散宜生說:“請大王換上黃袍。”
姬昌說:“不,我今天穿孝服登基是為了不忘國仇。”
吉辰到時,鼓樂齊鳴,身著孝服、頭戴金冠的周文王,緩緩升殿……
聚仁殿是西岐王宮裏朝廷議事的殿堂,精致的青銅方鼎焚著香燭,兩隻寶瓶中插著鮮花,小長方幾案前坐著太子姬昌,兩旁依次坐著幾位周朝重臣。右側是大夫散宜生、太顛、閎夭,左側是大將軍辛甲、將軍黃豹等。今天,太子姬昌召集他們議事。
姬昌掃視眾人一眼,說:“季曆王已經離開我們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然國一日不能無君,所以,我們當前最緊要的是推舉一名國君。我雖然是太子,但我們的先祖堯帝就是禪讓給舜帝的。"姬昌頓了一下,又接著說:
“所以還望眾卿舉薦賢良,以壯我大周之業,如有更合適的人選,姬昌我一定全力輔佐。”
姬昌話音剛落,散宜生大夫便稟道:
“太子殿下不必謙讓,您是太子、季曆王親手培養的繼承人,理當在所不辭,況且即使推舉賢良.殿下也必首當其衝,現朝中遠未有能及殿下者。所以,當朝君王非殿下您莫屬,望太子殿下準備即位,不必謙讓。”
散宜生原是商國的朝臣,因直諫犯顏,被商王貶於邊國,後又從邊國投靠周國。他比姬昌大幾歲,身材偏長,黑黑的須發,麵白略方,木大的眼睛目光和藹,不算高的鼻梁下,長著一雙厚厚的嘴唇,給人以忠厚之感。
姬昌凝望著他的眼睛,顯然深深被他的忠厚所感動。
“卑臣請言。”
姬昌見是太顛大夫請求稟奏,便說:“大夫請講。”
太顛大夫是周國老臣,他麵顏白皙,外表文秀.但卻是一位文武雙全的忠臣。他隨季曆王赴商,剛從殷都逃出來,目睹了季曆王被害的經過,現見姬昌謙讓,便說:
“先王被害前囑托我等,不要忘記古公宜父王所言:‘我世當有興者,其昌乎!”’
聽到這話,姬昌心裏大慟,他滿眼噙淚。少年時代,祖父古公宜父王曾指著自己當眾說的這句話,似乎又響在耳旁……祖父雪白的發須仿佛就浮在眼前,當時在一旁的父親季曆王聽了,麵現欣慰的笑容也似乎就在眼前……姬昌正出神著,又聽閎夭大臣說:
“這是先王要太子擔負起伐商興周的大業,能擔此重任者,唯太子您矣。再說,一個國家不但要有一個好的君王,更要有一個強有力的王朝。以您的仁德和睿智足以駕馭一個王朝,我們作為其中的一員,全力支持君王,是我們的使命。現在,老百姓憂心忡忡,惟恐邊戎乘虛來犯,所以,請太子迅速即位。”
黃豹將軍也道:“閎夭大臣所言極是,為了周國社稷,請太子欣然受命,以順天意,以遂民願。”
辛甲、黃豹離席向姬昌跪拜道:
“請殿下迅即登基,莫再謙讓,我等願恭從王命,大興周國。”
散宜生、太顛、閎夭也離席,向姬昌跪拜道:
“為了周國的江山社稷,請大王不要再謙讓,我等願忠心輔佐大王,共強周朝。”
姬昌見狀,十分感動,忙起身扶大家起來:“眾卿快快請起,姬昌有負大家了,既然眾卿這樣信任我,那姬昌從命便是。”
大家這才高興地站了起來。
姬昌說:“既是如此,那眾卿便去做大典準備吧,待筮官占卜好日子我們就鄭重舉行,以安民心。”
“是。"眾卿異口同聲回答後便起身告辭而去。
姬昌出了聚仁殿,便往母親太任的寢官走去。他沿著鋪著鵝卵石的曲徑,穿過一片鬆柏掩映的庭院,到了母親的寢宮,侍女忙進去通報:“太子駕到。”
姬昌進到屋裏,見暈倒了幾次的母親,並沒有躺在**,而是和丹丹一起在織錦。姬昌十分感動,他上前向母親跪拜:
“母親大人,孩兒給母親請安。”
“快起來吧!我好多了,多虧丹丹的精心照顧。”
姬昌向丹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昌兒過來,母親有話要對你說。"太任吩咐道。
“是,母親。母親有病還要紡織,這樣會把身體弄壞的。”
丹丹說:“自父親遇難後,母親一直就沒有好好休息,母親每天都含著眼淚和我們一起紡級。”
姬昌聽了心裏大慟,看著母親哭腫的眼泡和消瘦的麵容,眼圈不由得紅了……他哽咽著說:
“母親您……可真是我們的好母親。”
太任停了一下手中的活,眼睛凝望著窗外的鬆柏說:“國難當頭,人皆奮起,何況身為王後,就更應以身作則,區區小病,豈能就此躺倒?”
“母親,孩兒明白了,當以母親為榜樣,時時鞭策自己。”
太任站了起來,忽感一陣暈眩,幾乎跌倒,姬昌、丹丹忙扶住了母親。
太任說:“昌兒,扶我到幾案。”
於是姬昌和丹丹把母親扶到了幾案後坐下。
太任正襟危坐,姬昌見母親十分嚴肅,便趕快在幾案前垂手立著。
太任看了看兒子,鄭重地說:“昌兒,新王即位之事,你們議好了嗎?”
“議好了。我本想在朝中推舉賢良,但大家謙讓,非要我繼位不可。”
太任點了點頭道:“以你之才德,大家信任你也是在理的,我看這麽多年來,你確實沒有辜負先王、父王對你的教誨……”
太任接過侍女端來的水,喝了兩口,又接著說:
“既然先王有托於你,眾卿又都信任你,那你就擔當起來吧!登基大典要隆重一些,這樣方可安撫民心,鼓舞朝廷。”
太任接過丹丹端來的藥,喝了幾口,又接著說:
“散宜生、太顛、閎夭,都是跟隨你父王的忠厚老臣,當然應委以重任。辛甲、黃豹二位大將軍,是跟你父王出生人死的功臣,自當信任無疑。其他文武也都是你祖父、父王的忠臣,這個王朝我放心……”
“母親說得是。”姬昌點頭道。
太任又對姬昌凝重地說:
“這個王朝是你公劉王、古公宜父王、季曆王幾代人培植起來的,你要珍惜,最重要的是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則。”
“母親,孩兒記住了。”
太任又說:“你父王強盛周國,本來隻為富民,從無伐商弑君之心。現既然商王無端無過加害於我,我周族就當奮發努力,以壯國威。現找們暫時忍辱,也是為了有一天能夠為國雪恥討還血債,所以你今後定要好自為之,決不可辜負先王之托、朝廷之望。”
“是,母親。”
太任說完站了起來,用手摸著頭說:“昌兒,你快去做登基準備吧,我有點兒心慌,想歇一會兒。”
“是,母親。要傳太醫嗎?”
“不用了,休息一下可能就會好的。”太任擺了擺手說。
姬昌和丹丹把母親扶到**躺好,又給母親蓋好被子,姬昌便退出了
太任對丹丹說:
“丹兒,你也回去歇息吧,這幾天多虧你了,我已經好多了。再說,姬昌現在太忙,你也應該去幫他準備一下。”
“是,母親,那我就過去了。”
幾天陰雨過後,天空放晴了,朝陽升起時,東方紅霞一片。
西岐王宮,今天煥然一新,宮殿內外,旌旗飄揚,被風吹得呼啦啦響。殿堂內,白幔換成了黃旌,顯得更加莊嚴。
王宮大殿,即將舉行隆重的新王登基大典。九隻國鼎排列在大殿兩旁,大殿外青銅方鼎香霧繚繞,寶瓶插鮮;文武百官早已依次列於殿下。
姬昌在殿堂台階下立著準備升殿。
散宜生見姬昌身著孝服,便走過來小聲說:
“請大王換上黃袍。”
姬昌說:“不,我今天穿孝服登基是為了不忘國仇。”
吉辰到時,鼓樂齊奏,身著孝服、頭戴金冠的周文王,緩緩升殿。
文王端坐在先祖、先父立起的龍椅上,目光嚴肅地射向四方,兩班文武立在殿下山呼:
“文王萬歲!萬萬歲!!”
文王目光炯炯,神色肅穆,他一擺手,說了聲:
“眾愛卿平身。”
呼聲漸停。文王環視了四周後,聲調嚴肅地說:
“眾卿,承蒙大家擁護,我們周王朝終於又重新振作起來了。我們周王朝是帝嚳王、後稷王、公劉王、古公宜父王、季曆王幾代先祖殫精竭慮建立起來的。我們的宗旨是強國富民、敬德賢仁。然而,正當季曆王領著我們遵循祖先的旨意奮發時,商王竟無端殺害了我們的大王……”說到這裏,文王聲音哽咽了……他頓了一下穩定了一下心情,又說:
“商王為什麽要殺我們的季曆王,原因就是怕我們強盛起來,我們並無過錯,我們並未少納貢,何以懲罰我們?難道邊國就該無端受辱?小國就該永遠落後、永遠弱小、永遠貧窮?”
文王愈說聲音愈激昂,文武百官們含淚點頭,會場氣氛十分嚴肅。
“我們的季曆王不能白死,我們周族是個不屈的民族,我們的周王朝是個不滅的王朝。現在,當我們新王朝建立之際,為了不辱先王使命,不負臣民之托,我們要一起宣誓。”
於是,文王高聲令道:
“大臣散宜生、太顛、閎夭、辛甲、黃豹出列領誓。”
於是,上述幾位被文王念到名字的王朝核心人物,便在鼓樂聲中登人殿中,並列為縱行兩排。
文王便帶領滿朝文武進行宣誓:
我司徒、司馬、司空、亞族、師氏、千夫長、百夫長們,商王殘暴、降災於周,殺我大王,辱我周族,現皇天震怒,令我周國,再組王朝,重振雄風。現在,請舉起你們的盾牌,豎起你們的長矛,讓我們一起對先祖宣誓:
文武百官的誓言震天動地,響徹王宮,傳遍西岐。誓畢,文王又說:
“自古得道者昌、失道者亡,現在,周邊三位邊國將臣不堪商王的掠奪都投靠我們了,我們的力量一天天壯大,我們總有一天要報仇雪恨,向商王討還血債。至於登基大典從簡,是因為我們國仇尚未報。當前最重要的是發展農桑和青銅冶煉。”
而後姬昌繼續說道:“姬昌一定要繼承先王的遺業,篤行仁政,強盛周邦。”
眾大臣聽了也振臂高呼:“篤行仁政,強盛周邦。”
周文王又說:“父王被文丁殺害了,國恨家仇一定要報。”
眾大臣也一同高呼:“一定要報國仇。”
登基典禮結束的鼓樂響了起來,新登基的文王,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款款步出大殿。此時,一輪紅日冉冉升起,他們迎著東方的彩霞向前走去。
次日,姬昌就脫掉王袍到田地裏和農人一起鋤地,他對左右說:“要國家社稷強盛,首先要民富,那就得增產稷穀。所以我們必須帶頭下地。"泥土濺了姬昌一身,他毫不在乎,在場的老百姓都嘖嘖稱讚新王,誇他體恤百姓。
這天,文王微服登上一小山丘,眺望過去,但見千裏桑林、萬畝良田,山坡上傳過來悅耳的采桑歌。
文王循著歌聲走了過去,見是丹丹和一群桑女正在采桑,丹丹見文王來了便跪拜下去:“桑女給大王請安!”大家聽見大王來了也忙跪拜下去,文王請大家免禮。
文王看著大家說:“把蠶桑養好了,百姓就有衣服穿了。”
大家都愉快地笑了。
晚上,月光下,在後宮的庭院裏,姬昌見丹丹在紡紗便走了過去,他深情地對丹丹說:“你白天去桑林采桑,晚上還要紡紗,真辛苦。”
丹妹說:“王兄我沒事,隻是你太累了。”屋裏太後太任從窗裏注視著月光下兩人的談話,麵現笑容……
兩人回屋後,太後說:“昌兒你也不小了,該給你們倆操辦婚事了。”
丹丹聽了緋紅了臉,低下了頭……
姬昌點了點頭,興奮地說:“聽候母後安排。”
忽然,侍從來報:“大王有急事,商都帝乙王差人來了。”
三人都吃驚地盯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