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楚軍中軍大帳內,項羽召集諸將議事。
隻見項羽身披鎧甲,坐在大帳正中的虎皮帥椅之上,身後站著身穿戎裝、手按佩劍、一臉莊重之色的項隆。
其餘諸將則按身份依次坐好,有陳嬰、鄭君、桓楚、季布、鍾離昧等人。
在沉默的氛圍下,項羽率先開口:
“我軍被困垓下已有二十餘日,內乏糧草,外無援兵,勢如累卵。各位將軍可以破敵之法?”
隻見眾人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沒一個人出來說話。
見此情形,項羽並不感到意外,心中暗暗搖頭,接著說:
“在孤看來,為今之計,也隻有突圍一法了。各位以為如何?”
諸位將軍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齊聲應道:
“全憑大王吩咐!”
項羽拍案起身,大聲道:
“好!我兒項隆幾日前從江東來到軍中,獻出突圍之策,名叫鐵浮屠,定可助我軍順利突圍。”
說罷,將項隆與楚軍諸將一一引薦,隨後下令。
“桓楚、鄭君、陳嬰、桓楚、季布、鍾離昧”
“末將在!”
“令你等眾人引一部兵馬向西出擊,吸引並迷惑漢軍,為主力爭取時間。
孤則親自率領一支人馬,在鐵浮屠和火馬陣的掩護下向南突圍,撤回江東。
突圍時間定在三日之後的子時,各路兵馬突圍之後,自行前往吳中城與主力會合。諸位可有異議?”
此時楚軍將領的心中,人人都有不同心思。可是在項羽的威壓之下,誰人敢說一個不字?故而眾人異口同聲回答:
“末將領命!”
項羽臉上露出滿意之色,點頭笑道:
“好,那各位回營做準備吧。”
眾將齊聲答應,隨後緩步退出帳外。
……
從項羽那裏議事回來,鍾離昧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背著雙手在自己的營帳中踱來踱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裏卻在不停打著盤算。
“好你個匹夫項羽,算盤打的真響!你自己帶著親信向南突圍,卻讓我往西走吸引敵人注意。
哼哼,我才不會做你的替死鬼!
要是我現在投到韓信軍中,把項羽的計劃告知韓信。
我非但不會死,反而成了有功之臣,就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了。對,就這麽辦!”
這鍾離昧在早年間曾與韓信交好,早就有了投降漢軍之意,卻遲遲沒有找到機會。
而今天,項羽的部署讓他更加堅定了反叛之心。考慮到大戰在即,他決定事不宜遲,今天晚上就行動。
當天夜裏,一騎快馬從楚營內部來到軍營門前。
守營的士兵立馬發現了他的行蹤,高聲大喝:
“來者何人,還不速速下馬!”
馬匹停了下來,可馬背上的人卻絲毫未動,反而朝著士兵們大喊:
“我乃大將鍾離昧,爾等快快開門放行。”
一聽鍾離昧的名字,士兵們一時犯了難,不知是否該將他放出營門。
隻見一位百夫長從黑暗中走出來,對鍾離昧行了個軍禮,笑著說:
“原來是鍾離將軍,久仰久仰。”
鍾離昧高傲地“哼”了一聲,開口說道:
“既知我名,還不放行!”
百夫長又行一禮,恭敬回答:
“我等奉大王之命看守營門,若無王命,一人一馬也不可出入。大戰將至,我等使命所係,望將軍海涵。”
鍾離昧一聽這話,知道光靠自己的身份沒辦法說動守衛。隻好下馬來到那名百夫長身前,壓低聲音,故作神秘說:
“我奉大王密詔,前往漢營與韓信談判。此乃軍機密務,不可聲張。
你若執意阻攔,到時候誤了大王的要事,這份責任你可擔待得起?”
一邊說著,鍾離昧一邊將手伸入懷中,掏出兩錠十兩重的銀子,塞到百夫長手中。
這名百夫長一麵聽著鍾離昧的話,一麵掂量著手裏沉甸甸的銀子,臉上綻放出諂媚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屬下自然不敢阻攔。”
隨後他一揮手,命令士兵:“來人呐,開門放行!”
鍾離昧略一拱手,打馬飛奔出營。很快,一人一馬就消失在了無邊夜色中。
而那名百夫長則瞬間收起諂媚的笑容,望著鍾離昧消失的方向,冷笑了兩聲,便朝項羽的營帳走去。
……
漢軍營中,韓信此時正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發呆。
楚漢戰爭已經進行了三年,如今終於到達尾聲。
在這三年中,劉邦和項羽曾無數次交手,卻從未有人真正擊敗過項羽。
而現在,他韓信出手,把曾經那個威震天下的西楚霸王,團團圍困在垓下這個方寸之地,可以說離成功僅差一步。
劉邦曾向他許諾,隻要消滅了項羽就封他為楚王,讓他榮歸故鄉。
到那時,他身懷王爵,擁兵數十萬,占領楚國千裏疆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該是何等榮耀,何等尊貴!
想到這裏,韓信素來穩重的心,也不由得激動起來。
可最近幾日楚軍的動向,又令他深感不安。
三日前他想出了“四麵楚歌”這一攻心妙計。
本想憑此計一舉擊潰楚軍軍心,打倒項羽的心理防線。
卻不想幾日下來,楚營內非但沒有任何騷亂,防守調度反而比之前更加嚴密了。
“不應該啊不應該,難道楚軍內部出現了什麽變故?不然在如今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還能穩住。”
韓信思來想去,卻難明其中關節,隻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正當韓信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一名軍校突然來報:
“啟稟大將軍,營外有一人自稱鍾離昧,從楚營而來,求見將軍。”
韓信一聽是鍾離昧,大喜過望,連忙說道:
“是他來了?快!快快有請!”
不多時,鍾離昧就被軍校引進帳來,卻見韓信已經整理好了思緒,端坐在帥案前,一臉端莊嚴肅的表情,開口問鍾離昧:
“鍾離兄,夤夜來訪,所謂何事啊?”
鍾離昧滿臉堆著笑,回答說:
“我有一寶,特來獻與大將軍!”
“哦?是何寶物,兄不妨直說。”
“楚軍軍情,不知您可否感興趣?”
韓信心中暗喜,可表麵上卻不願意顯露出來,故作嚴肅道:
“願聞其詳。”
鍾離昧知道,自己能否在劉邦處站穩腳跟,全憑韓信的舉薦。他若想獲得韓信的舉薦,就必須拿出能打動他的情報。
所以鍾離昧絲毫沒有隱瞞,將自己最近幾日在楚軍中的所見所聞一股腦抖了個幹淨。
什麽鐵浮屠、火馬陣、家書、鍋巴等等,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更重要的是,他把楚軍主力將要向南突圍的計劃也全部告知了韓信。
韓信默默地聽著,有時點頭,有時沉思。
等鍾離昧說完,韓信心下微微吃驚。
怪不得自己的四麵楚歌之計沒有收到想要的效果,原來是有人從中作梗,將其化解了。
想不到這個項隆竟有如此本事,竟然能破解我韓信的計謀。
可感歎歸感歎,此刻韓信並沒有將項隆放在心上。
因為在他看來,項隆的策略隨好,卻不足以轉變整個戰場的局勢。
他最在意的人,從頭到尾隻有一個。
這個人,就是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