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我,杜紅雨,這些天心情一直不怎麽好。
我的閨中密友劉雨蝶邀請我去長沙參加一個新聞發布會,對外公布她的教育公司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正好一家法律顧問單位也要求我去長沙參加一場商務會談,於是我可以順便去給她捧個場。
這麽冷的天,如果單單為了那個新聞發布會,我可能沒那麽大的幹勁特意跑一次長沙。
事實上,我去長沙,還有一層更深的用意,想去散散心,因為這段時間林虹的事把我糾纏得太苦了。
多年來的經驗表明,讓自己過得忙碌而充實,是化解不良情緒的最好方式。
長沙正降暴雪,當地各大媒體以“暴雪圍城”為題,紛紛對這場自1972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進行報道。不時有碗口粗的樹枝被大雪壓斷,有時候壓在正在行駛的車輛上,有時候會壓到過路的行人,情形有些危險,不過很快會有人把斷了的樹枝拖走,而鵝毛大雪仍在不緊不慢地下著。
新聞發布會在喜來登大酒店六樓會議廳舉行。一進門,我迎麵看到一塊牌子上寫著:“重建留守兒童關愛係統教育基金會成立新聞發布會”。“留守兒童”這個詞我早有耳聞,這應該是媒體近年來新造的一個詞,是指那些父母外出務工而他們卻留在家裏上學、由其他親屬照顧的孩子。
劉雨蝶告訴我新聞發布會十點鍾開始,我比較守時,然而到了之後,發現這位美女居然還頂著滿頭發卷,一位顯然是職業美容師的人在給她化妝。後麵一些新聞記者有的站在那裏翹首以待,有的議論紛紛。居然在媒體記者的眼皮底下化妝!我忍不住搖頭,這個想做大事業的小女子,在一些小節上,實在是太隨意了些。
劉雨蝶這天打扮得非常漂亮,她首先發言,這次她的教育公司出資一百萬成立教育基金會,是想給那些留守兒童提供一些最切實的幫助,她引用高爾基的話說:“‘苦難的童年是人生的財富’,苦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愛的引導,我就怕孩子們缺乏父母的關愛,走上一條錯誤的人生道路。”
然後是一些基層政府官員發言,無非是些陳詞濫調,表示感謝之類的話。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曉夢的發言,她上台之前,我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一眼見她走到台前,我簡直吃了一驚,暗想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曉夢說:“我在這裏跟大家分享三個關鍵詞。一個是雪中送炭,一個是關愛係統,一個是巧合。所謂雪中送炭,我不用多說,相信大家來的時候,看到了籠罩長沙的這場大雪。劉總的教育公司給留守兒童提供這樣的幫助,無疑是雪中送炭之舉。
“第二個詞語,關愛係統,我可以多說幾句,我們每個人,在生命早期,都要得到足夠多的關愛才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從小缺乏關愛的孩子,成年之後會引發許多社會問題和心理問題,比如可能會冷漠、自私,甚至反社會。為什麽現在青少年犯罪的現象越來越嚴重?為什麽犯罪呈現低齡化趨勢?這跟青少年缺乏關愛是很有關聯的。即使在婚姻情感領域,通常說,如果一個小女孩兒小時候沒有得到父親足夠的愛,長大之後很容易產生戀父情結,隻喜歡那種比她年長十歲左右甚至二十歲、三十歲的男性;反過來,男孩兒也是一樣的,如果沒有得到母親足夠的關愛,特別容易產生戀母情結。雖然說社會機構的關愛無法取代父母的關愛,但至少是一種彌補。
“至於最後一個詞,巧合,這麽說吧,我寫了一本書,書名叫‘你內心的小紙人’,那其實是一本關於婚外情故事、寫年輕女記者的情感曆程的書,但書裏麵恰好有一整個章節寫到采訪留守兒童,我在書裏虛擬了社會力量關注留守兒童這樣一個情節,沒想到,今天,真的有教育機構成立基金會來資助這些孩子,而且,恰好我是這次新聞發布會的嘉賓,不能不說是一個特別的巧合。為了這個巧合,我要格外感謝在座的每一位,是你們的努力,促使巧合的發生。希望我們大家都行動起來,給留守兒童一個盡可能不匱乏的童年。”
她的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聽完曉夢的發言,我才知道原來她還是一個作家。
最後一個出場的是劉雨蝶在北京認識的宋總,基金提供者,隻認識劉雨蝶幾天,就被“天殺”的那一位。他先是對政府機構、新聞媒體以及社會各界的支持表示感謝,然後對自己的教育夢想侃侃而談。這是一個形象相當大氣的男人,長得很耐看。
整個新聞發布會,從大的角度來說,是社會各界對留守兒童的關注;從小的角度來說,它其實是劉雨蝶精心策劃的一場秀,秀給那位宋總看的,而她是這場秀的女主角。
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她把自己的王國建設得精妙絕倫。不是說女人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嗎?她做到了,做得很精彩。我偶爾壞笑著問劉雨蝶是不是把那位宋總徹底征服了,她也會壞笑著反問我:“你說呢?”
Two
她的表情告訴我,一切無須言說。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此刻突然從我腦海裏冒出來的一個句子。戰爭年代,需要士兵去充當炮灰,他們的屍骨造就了將軍的成功之路;而在和平年代,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雖然沒有戰火硝煙,但一個人想要取得成功,一樣需要千千萬萬人為他鋪路。在這些鋪路石當中,有的人是主動的、心甘情願成為鋪路石的;而有的人是被動的、在不小心或者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鋪路石的。這就是成功的某種遊戲規則。
劉雨蝶,她有足夠的魅力或者小小的技巧,可以讓不少人尤其是男人成為她的鋪路石。
她的身上有三個非常吸引眼球的標簽:首先,她是八零後的美女,可謂年輕漂亮正當年;然後,她是公司老總,有自己的事業,男人們對能幹的女人一樣是傾慕的;其三,她是個智商、情商都比較高的,表麵上看起來乖巧順從的女人。打個比方,某次,她請我一起去漂亮寶貝洗頭,我覺得她的緊身打底褲不夠漂亮時尚,甚至不太好看,我隻是說了一句:“你這條褲子沒有昨天穿的那條好看。”她居然立刻把那條不夠好看的褲子脫了,裏麵還有一條,是看起來很時尚的。她這樣做的時候,我心裏有小小的感動。這個人能夠如此謙遜地聽從別人的忠告,真是不容易。
有了這三個標簽,或者說,三件武器,就會有不少男人女人願意追捧她,願意給她當鋪路石。我不也是其中的一塊石子嗎?她常常向我請教法律問題,我也是有問必答的,盡管她並沒有聘請我當她的法律顧問。當然,畢竟我跟她之間還有一層私人關係在,彼此是朋友,倒也不必過於計較。況且,她一直對我很好,我也算知恩圖報。
新聞發布會之後我趕緊起身去跟曉夢打招呼,她很關心地問起林虹。
這讓我有些語塞。
我隻知道顧凱陪她到長沙做了人流手術,也聽說她還是有自殺傾向,但其他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說實話,我自己太忙了,確實沒太多的精力去管那個林虹。更何況,對於一個想搶走我老公的女人,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都讓自己的侄女去演一場戲試圖營救她了,我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公去陪她做人流手術了,還要我怎麽樣?
她實在要自殺,讓她自殺去吧,讓她去死吧,和我無關。
這麽想著,我覺得我心裏憋得特別難受。
天知道,我其實真不是個歹毒的女人。
曉夢很忙,跟我簡單聊了幾句,她就走了,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這次到長沙,我還有機會結識了幾個新朋友,順便參與了投資電視劇的洽談,這讓我感到有些新鮮。
我的朋友娟子曾經在林邑電視台擔任新聞主播,這幾年在長沙發展,最近她和省台一位領導一起籌拍一部三十集電視連續劇《一代偉人和他的親人》。這部劇全部投資預算一共三千萬,劇本已經通過中央重大曆史題材領導小組的審批,拍攝擬用市場化運作方式,吸引百分之六十的民間資金共同操盤。
娟子請我吃飯的時候提到這個事,席間一位文化傳播公司的老總非常看好這部劇,雙方一拍即合,決定共同實施這個項目。
事實上,一些看起來非常重大的事,就隻是幾個關鍵人物非常偶然的一個決定。就像劉雨蝶召開的那場新聞發布會一樣,隻是劉雨蝶和宋總兩個人通了一次電話之後就做出了決定,整個場麵策劃得那麽轟轟烈烈,本省主流媒體,包括電視、報紙、雜誌、網絡通通到場。
一些所謂的大事,其實都是小部分人所為的;而許多人一起做的,往往是些小事。然而大事也好,小事也好,在時間麵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此次長沙之行讓我心情舒暢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