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驤此時心中火熱,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親手擒住那個妖人薑麟的畫麵。

然而,追了不過三裏,前方岔路口再次出現紛亂蹄印,分成了四五股,指向不同方向。

“將軍,這……”副將王多魚勒馬遲疑。

張驤眯眼打量片刻,冷笑:

“雕蟲小技!想分散我軍兵力,傳令,各隊斥候分頭探查,主力隨我,走中間這一路!”

“這裏人數最多,薑麟必定在其中!”

可隨著他們繼續前進,

地勢越來越險,兩側山崖收束,林木卻越發高大陰森,就連光線都黯淡下來。

“將軍,此地險惡,山壁如削,林深似海,恐有埋伏啊!”

王多魚看著前方那道僅容三四騎並行的狹窄入口,以及另一側那黑黢黢、的老林子,心頭直跳。

張驤何嚐不知危險?

但他看了看身後黑壓壓的兩千精騎,再想想薑麟那最多十數人的護衛,膽氣頓生。

他拔劍指向峽穀,聲音在四周回**:

“險地又如何?薑麟麾下不過十數,縱有埋伏,能奈我兩千鐵騎何?”

“若能擒拿妖人薑麟,些許犧牲,也是值得,全軍聽令,隨我……”

“張驤!何故駐足不前?”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從峽穀中傳來。

張驤抬頭望去,隻見七八騎正駐足在前方峽穀中,朝自己這邊看來。

王多魚連忙低聲對張驤說:

“將軍,中間那個穿黑衣,騎黑馬的人,就是薑麟!”

張驤冷哼一聲,策馬上前兩步,朗聲道:

“薑麟小兒!死到臨頭還敢猖狂!下馬受縛,本將或可饒你……”

“行了行了,”薑麟掏掏耳朵,一臉不耐煩,“狠話誰不會說?我說張驤啊……”

他拉長了語調,忽然咧嘴一笑,厲聲喝道:

“你狗叫了什麽?”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甚至有點粗俗。

常山軍士兵麵麵相覷,這話是什麽意思?

然而,下一刻……

“汪!”

一聲洪亮的狗叫聲,陡然從張驤的嘴裏發了出來!

“???”

將軍這是怎麽了,為何這麽配合對方。

就連張驤自己都愣住了。

他張嘴就要解釋,可是從嘴裏發出的依舊是:

“汪汪!汪汪汪!”

全場頓時死寂。

隻有山風吹過峽穀的嗚咽,和樹葉嘩嘩的聲音。

兩千常山軍,包括張驤身邊的親兵副將,全都張大了嘴,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家主將。

他們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將軍真的在學狗叫!

可是為什麽呢?

這是什麽新的鼓舞士氣的方法嗎?

張驤的臉,卻是從脖子紅到了耳根,又由紅轉紫,最後黑如鍋底。

他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對麵的薑麟,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他身邊的麒麟衛也是個個肩膀聳動,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哎呀,張將軍!”

薑麟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對張驤豎了豎大拇指:

“沒想到你還有這口技絕活?叫得真地道!回頭要是混不下去了,來我中山城雜耍班子,保你當頭牌!”

說完,薑麟也不理會張驤的反應,扭頭消失在了峽穀裏麵。

“薑!麟!”

在薑麟轉身的瞬間,張驤的牙縫裏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裏充滿了滔天恨意。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再不顧什麽埋伏不埋伏,舉劍狂吼:

“給我殺!活捉此獠!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轟隆!”

就在此時,一塊臉盆大的石頭,突然從前方峭壁上方滾落下來,砸在山道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濺起一片塵土。

正要衝鋒的常山軍前鋒下意識地勒馬。

張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落石驚得一滯。

隨即,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竟不怒反笑,而且越笑越大聲:

“哈哈哈!薑麟小兒!黔驢技窮矣,竟然想出了如此低劣的激將法!”

他扭頭對王多魚說道:

“薑麟小兒這是急了,他在峭崖上方埋伏了人手,唯恐本將軍不入這峽穀,竟然現身出言譏諷!”

“可天助我也,他奸計敗露,本將還會傻呼呼的衝進這峽穀,任他砸嗎?”

他自以為看穿了薑麟的把戲,得意揚揚地下令:

“王副將,你帶一千人,從其他地方繞道,去前麵圍堵薑麟,其餘人,隨我……”

他劍鋒一轉,指向峽穀另一側幽暗的老林子:

“隨我下馬入林,把薑麟小兒徹底堵死在這裏!”

副將聞言,臉色微微變化:

“將軍,林中恐有危險……”

“執行軍令!”

張驤此刻已被憤怒和“看破計謀”的自信衝昏頭腦:

“他隻有數十騎兵,大部分人手都埋伏在峭壁之上,還能在林子裏也埋伏人手嗎?”

“縱然有,本將又何懼哉!”

說完,張驤直接下馬,帶著一千精銳,刀出鞘,弓上弦,小心翼翼地鑽進了密林之中。

密林之中積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樹身上還纏著厚厚的藤蔓,偶爾有不知名鳥獸被驚動,撲棱棱飛走或窸窣跑遠。

張驤命親兵在前方用大刀開路,很快就砍出一條堪堪通行的道路。

可就在他們沿著林蔭小道走了半刻鍾時,前方似乎隱隱傳來一個聲音:

“我來討債了!”

…………

“將軍,你聽!”

叢林中,張驤的一名親衛突然停下腳步,對張驤低聲道:

“有聲音!”

張驤也屏氣凝神,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個字:

“我——來——討——債——了——”

聽這聲音,似乎就是那個薑麟的。

可這是什麽意思?

討債?

向誰討債?

討什麽債?

這薑麟莫不是失心瘋了?

“吼——”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震耳欲聾、充滿野性與暴怒的虎嘯,猛然從密林深處炸響!

聲浪滾滾,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不少士兵耳朵嗡鳴,心底頓時湧出生命本能的恐懼。

“老……老虎,是老虎!”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哼唧!”

“嗷嗚!”

“唏律律!”

下一刻,野豬的嘶吼、狼群的嚎叫、以及其他各種分辨不清的咆哮聲,從四麵八方的林木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