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垏牽著溫楠進病房,看見了宋母。
宋母給溫世傑帶來了自己熬的藥膳湯,坐床邊喂。
自那次隱靈寺同遊後,宋母對他就關愛有加。
時不時會問沈一辰,了解他的身體治療情況,還會親自下廚,空了就往醫院來。
在宋母還未注意到,門邊出現的一高一低身影時,溫楠本能反應,率先抽離了手。
周言垏指間驟空,呼吸沉了下去。
“宋太太,您怎麽來了?”
溫楠向前邁了一步。
病房內柔和的燈光,映照著她幹淨白皙的麵龐。
是個依舊乖巧,溫順的孩子。
如果一切都沒有意外,她應該有些很幸福,美滿的人生。
會有一個疼愛她的家,也會有一個專屬於她的丈夫。
不是像現在這樣,顛沛流離地獨自帶著弟弟,同自己的“姐姐”搶男人。
宋母壓下眸底的不平靜,掃過她,也掃過出現的周言垏。
李姨收拾一旁的東西,笑語接話,“宋太太這幾晚都過來,給小傑帶補給。”
宋母對她們倆姐弟的關心,超過溫楠的預想。
“李姨說你近期在忙工作。”
宋母擱下手裏的碗,抽紙,溫柔地給溫世傑傑擦嘴邊,誇讚道:“小傑越來越乖了,一辰的治療方式有效果。”
宋母同溫楠說話的時候,眸裏總揉著一抹淡淡的光影,卻也藏著不動聲色的陰鬱。
周言垏觀察著,也揣測著。
溫楠抿笑,“是,沈醫生很有經驗。”
這一點,溫楠不可置否。
小傑的情況,確實在沈一辰的幫助下,一點一滴在的好轉。
“阿垏哥哥——”
這時,溫世傑的視線,終於尋上了屋裏的周言垏。
親昵的稱呼喚住,直接就要從**興奮地站起,要去拉周言垏。
宋母從溫世傑的行為上不難看出,他們之間,不僅是一次兩次的見麵。
“小傑很喜歡言垏啊!”
宋母的腔調中,雖是粘著笑意,卻始終不及眸底的深度。
李姨並不知曉他們之間的關係,“周先生對小傑好,買玩具,陪下棋。”
“小姐,周先生,你們倆還沒吃飯吧?”
李姨拿上飯盒,“我去食堂給你們打。”
溫楠臉上的表情,是僵著的。
她莫名地對宋母有愧疚。
因為宋婉凝一直認定著,是她介入了她同周言垏之間。
而此刻,她更是同周言垏,光明正大地並肩站到了一起。
周言垏告訴她,他並沒有真正地同宋婉凝訂婚。
對於她,隻是普通的相識,就算沒有阮玥這一背景,再投緣,也隻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周言垏的餘光,一直流轉在她身上。
周言垏知道,溫楠是個有恩知報的人。
誰對她好,她便會想著還。
對於宋母也是。
周言垏不想讓她有所愧疚,更不想讓她退縮。
從方才的主動抽開手,周言垏便知曉了她的心思。
周言垏從容下聲線,替她回了李姨的話,“李姨,我們是下班直接過來的。”
沒有直麵的“一起”,但意思已是明顯。
宋母聽到這話,險些沒有管理好自己的臉色,霎時黯淡了過一分。
溫楠看著,攏緊側邊的指骨。
良久。
宋母起身要回去。
溫楠送到門口,宋母語重心長囑咐她,“工作忙,也要多顧及上自己的身體,看看你,像又瘦了一圈。”
溫楠摸了摸自己臉,細聲道,“謝謝宋太太的關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驀然,宋母又轉身,看向正在陪溫世傑下棋的周言垏。
“言垏,伯母有幾句話想當麵跟你說。”
聞見話語的周言垏,視線輕轉向麵色正肅的宋母,又注視過眼睫顫顫的溫楠。
她總是這樣。
明明心底別扭得要死,卻總是偽裝成一切都很好的樣子,然後把自己裹起來,不斷地自我糾結。
周言垏一直覺得,他同宋婉凝的事,隻是兩家人的一廂情願。
不會發生的事,也沒必要去澄清什麽。
可是性子截然相反的溫楠,需要他的正麵回應,同保護。
“伯母,我送你。”
周言垏沒有回避開宋母,隻是安撫了下眼睛直勾勾看他的溫世傑,“哥哥等下回來,小傑先同姐姐一起。”
溫世傑很聽他的話。
周言垏一說,溫世傑便乖乖放人。
宋母望著這一幕,百感交集地提前走出病房。
溫楠不安,拉住周言垏的手。
微張的唇瓣,想說什麽,又一句也吐不出來。
最後,隻是沉默看著,男人吻了吻自己的發絲,同離去的背影。
——
回來的這一晚,溫楠睡得不太安穩。
第三次翻身的時候,周言垏抱住了她。
沉啞的嗓音,覆她耳邊,“睡不著?”
“嗯!”
溫楠往他懷裏深處鑽。
不知怎麽的,自宋母離開後,溫楠的思緒有些亂。
“還在自責,對嗎?”
周言垏一語道破她。
溫楠環他身上的手,收得緊緊,悶了悶聲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知道。”
周言垏尋她下巴,輕輕推起。
周言垏的眼睛幽深,明亮,“你在想宋太太對你的好,然後你卻要走了她女兒外傳的未婚夫。”
什麽事都瞞不過周言垏一樣。
“周言垏,你好可怕。”
溫楠掙開他手,不讓他看清自己。
周言垏笑出無奈,“我可怕?”
“對。”
溫楠的耳朵貼他胸膛,偷聽他心跳,“你總能這般輕易看穿我的心思,不是可怕,那是什麽?”
“所以,你是真的在自責自己?”
周言垏手順過她腰側,下秒,溫楠“啊——”的反抗一聲,人被迫跨坐了起來。
“周言垏,你幹嘛呢?要睡覺~”
她軟到不行,還在裝很凶。
“給我說清楚。”
周言垏抬手,掐住她東倒西歪的腰。
五官肅穆,又淩厲。
不好惹的樣子。
“我同宋婉凝沒關係,就算沒有你,也一樣沒關係,更何況,我早就有你了。”
周言垏這一刻,他是後悔的。
後悔自己當初的沒有把握,小心翼翼地試探,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麵。
在感情裏,他比溫楠還要自卑。
因為,他是後來的闖入者。
溫楠埋頭,發尾掃在他懷裏。
顫巍的指尖,壓在那結實的肌肉塊上。
“可是宋婉凝喜歡你,想嫁給你,宋太太也知道。”
溫楠才發現自己的優柔寡斷,可她不該是這樣的。
麵對賀延洲的出軌,十四年的感情說放手就放手。
唯獨偏偏對著周言垏,什麽亂七八糟的情緒想法,就全來了。
“我覺得自己有愧。”
溫楠承認了自己的想法。
“隻是因為宋太太對你的好,對小傑的好,你對我開始不堅定?”
周言垏藏起不安,沉吟一聲,“溫楠,你怎麽就那麽好拿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