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反常的作風,驚到一旁的李姨。

“小姐,你今晚是怎麽了?宋太太也是好意。”

“我不需要她這樣的好意。”

溫楠言語冰冷,眸中卻藏著深深的悲痛。

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對他們姐弟心生憐憫的人,實則是早已丟棄下他們的生母。

要是讓小傑知道,這會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宋母緊了緊喉,把湯碗重新放下,平靜扭頭對李姨說,“今天溫楠情緒不好,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這補給要連續喝三天才有效。”

“你明天不要來。”

溫楠搶在李姨回答之前,冷聲拒絕。

宋母臉色一直維持著溫和,“溫楠,氣過了就過了,一切要以小傑的健康為主。”

溫楠不屑她的假意關懷,“你真正關心過他的健康嗎?你知道他以前在護理院是怎麽過來的嗎?你以為熬了幾次湯藥,就是在為他好?”

溫楠眸眶止不住溫紅,言語激動。

一旁獨自玩棋的溫世傑,敏感性哼了聲,“姐姐~”

“我不在這跟你吵。”

宋母壓了壓嗓,安撫床邊的溫世傑,“小傑乖,姐姐跟阿姨說話呢!”

“阿姨?”

溫楠涼涼發笑。

她現在不是他們的媽媽,而是“阿姨”。

宋母神情斂緊,“溫楠,你有什麽心裏不痛快的,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我沒什麽不痛快,我要你離開。”

不歡而散。

宋母離開後,溫楠囑咐著李姨,“李姨,明天她要是再來的話,拒絕她進病房。”

李姨一頭霧水,“小姐,你這是同宋太太怎麽了?她也是在關心小傑。”

“她是我媽媽。”

溫楠沒有想隱瞞。

一聲擲地而落,李姨身形顫了下,“宋太太,是你和小傑的母親?”

“是。”

溫楠靠近病床邊,眼淚已經滴落了下來。

誰不知道,溫楠做了那麽多,就是想找到自己的親生母親。

媽媽是她能一路咬牙堅持下去的希望,可偏偏,也是揉滅她所有光亮的黑暗。

她俯身,擁緊未知情的弟弟,“小傑,等出院,姐姐帶你回杭城。”

也許相依為命,就是她們姐弟的宿命。

——

從病房離開後,溫楠去找了沈一辰。

“沈醫生,小傑的治療什麽時候能正式結束?”

“這麽著急?”

麵對溫楠的突然詢問,沈一辰詫然過一瞬。

其實兩個月的治療時間,已經到了尾聲。

但溫世傑的情況一直在好轉的階段,溫楠也想著讓弟弟再穩定一些,就沒這麽想快點結束。

畢竟沈一辰的治療方式,很適合小傑。

溫楠搓了搓手,“是的,我想提前帶他回杭城。”

沈一辰皺眉,由下往上的視線,是細細端量的探究。

沈一辰:“是工作上的原因?”

溫楠:“不是。”

沈一辰繼續追問,“那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溫楠不想做過多的解釋。

沈一辰起身。

高大的身影,立在發燙發亮的白熾燈下,眼神仿佛能穿透的溫楠,一一剖析。

“我是患者的主治醫師,有權了解相關的原因。”

沈一辰知道她在逃避問題。

可溫楠還是選擇閉口不答。

沈一辰試探,“是因為周言垏嗎?”

那晚,溫楠被周言垏接走後,沈一辰便同她斷了聯係。

事後幾句寒暄關心,溫楠也是冷淡回應。

是劃清距離的表現。

沈一辰也不是看不懂,她心裏裝著的,想跟的,是周言垏。

隻是沒想,他同她還沒有過開始,就結束了。

“不是。”溫楠否認。

“那是因為我?”

沈一辰繞過辦公桌,走向她,“是因為我們之間有過的關係,讓你覺得別扭?”

“不是,這跟你沒關係。”

這段時間的相處,關於沈一辰,溫楠把他當舊時相處過的哥哥,僅此而已。

沈一辰要不到答案,“那是為什麽?”

他腳步定住,“如果不是因為周言垏,也不是因為我,那就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是宋太太。”

溫楠直白。

沈一辰指骨攏緊。

溫楠語氣生硬,“我不想她再來醫院打擾小傑的休息。”

“你都知道了?”

沈一辰的話,讓溫楠瞳眸怔住。

“你一直都知道?”

溫楠沒想,自己竟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

沈一辰臉色微斂,點了點頭。

溫楠匪夷所思,“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止你一個人知道?”

沈一辰知道她一時接受不了,但也沒騙她。

“我是那天到宋家吃飯,才知道的。”

溫楠肩膀,一點一點沉下。

她扶住身後的椅背,沈一辰伸手要去攙她,被她抬手拒絕。

“就連宋婉凝她都知道,對不對?”

“我不想騙你,溫楠。”沈一辰的手僵在半空,“當我知道自己同你有娃娃親,還是你母親親自約定下的時候,我很慶幸,可你母親告訴我,她的身份要保密,我卻不能不堅守。”

“所以這些天,你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在她麵前。”

溫楠寒心,又一點點理清過往。

忽而閃過一霎的念想,她抬眸,質問著沈一辰,“去隱靈寺那天,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恰好你的休息日,又恰好,是你帶人來了醫院,恰好,還是我帶小傑出院休息的日子。”

麵對溫楠理順出來的證據,原本正直,清澈的沈一辰,染上了一團昏暗的陰影麵。

溫楠失笑了,“原來人真的會變。”

“以前情緒焦躁的人,會變得沉寂,內斂;以前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她摯愛的母親,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溫楠——”

沈一辰想最後抓住她,反之被推得更遠。

“走完最後一周的療程,小傑辦理出院。”

溫楠看向沈一辰的瞳眸,不再有光。

“溫楠,小傑現在的情況在好轉中.....”

“沈醫生,”溫楠果斷的,也失望的,打斷他,“全國,乃至全世界,不止有你一個出色的神經科醫生。”

沈一辰啞然。

“不要妄想拿小傑來綁住我。”

——

回到住所。

溫楠疲憊地打開門。

周言垏擦拭半濕的頭發,在客廳島台旁接水。

“回來了?”

他自然的話語聲,輕轉而來的眼眸,平靜的,溫馨的。

溫楠心尖一顫。

不等他空出雙手,鑽進他的懷裏。

“周言垏,我不想離開你,一刻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