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離開。
溫楠獨自走在北城的街道上。
宋母的話如魔咒般,一遍遍纏她耳畔。
【我想要回你們兩個。】
溫楠不可置否,她有那樣的權益同手段。
即便真的打上官司,溫楠也隻屬於敗訴一方。
粉色的山桃花爬滿樹枝,絢爛的,蓬勃的。
溫楠定下腳步,抬眸。
花影掠過瞳眸,一點點灼燙著她的心。
為什麽向陽的希望,她一直懷揣而前。
母親離開,父親離世,連同未婚夫背叛。
好不容易遇到了愛她,憐她的周言垏,想著能重新將自己的命運握住,可為何還要再起波瀾。
【溫楠,媽媽上次的話說得重了些,也知道感情這種事不能勉強。】
【你同言垏的感情,媽媽也看得出是兩情相悅,但事實就是事實,門當戶對的體麵和殘酷。】
【你不想同一辰在一起,媽媽不勉強,你想繼續帶著小傑,媽媽也同意,隻要你同言垏分開,媽媽願意送你同弟弟到國外生活,保證你們的衣食無憂。】
【拍賣師這條路苦,媽媽也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選擇這一條路,媽媽讓你重新進修,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選擇。】
溫楠眉眼被濃濃的鬱色掩蓋,【宋婉凝就這麽想要周言垏?】
宋母做的這些,說的這些,無非都是為了個區區的宋婉凝。
宋母擰緊嗓音,【婉凝愛他。】
【那我呢?】
溫楠指著自己,【你的親生女兒就不愛了?】
多麽諷刺的一個“親生女兒”。
宋母別過頭,不去看她泛紅的眼睛,【媽媽相信,你可以遇見更好的,是你太固執了。】
淚水滑落那瞬,溫楠抬手,狠狠抹掉。
如果這些是注定相認的代價,她寧願永遠把這“媽媽”,塵封在十二年前的回憶裏。
【宋太太,這番話你完全可以一字不差地轉送給令千金。】
溫楠決然,不肯同周言垏斷了。
【溫楠,算媽求你。】
宋母拉住她,【媽媽現在還能站在這裏,握著你的手,感受著你的溫度,都是宋家給的憐憫,做人就得知恩圖報。】
宋母還是試圖洗腦她。
【那是你的“恩”,不該拿我來“報”。】
溫楠冷冷甩開。
宋母知道,要她點頭,不是容易的事。
【溫楠,你要還是這麽倔強的話,現在我就能把小傑帶走。】
溫楠徹底寒心。
【我真的懷疑,我同小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她虛浮著腳步,擦過擁擠的人群。
“小心點。”
“不好意思。”
就這麽走著。
從橙黃的天空,走到墨藍的夜幕。
從擁擠的人群,到廖無人煙的江邊。
江風吹來,發絲拍打著臉。
溫楠別過一次耳後,又吹起。
【你現在沒有正式的工作單位及收入來源,就算有房,也不能構成小傑的基礎保障。】
宋母壓垮她最後的脊背,【何況小傑現在並不是個健全的孩子,更需要的是生母在身邊,而不是姐姐。】
【溫楠,媽媽不想做到這個地步,你想完成最後那個雙城項目,同周言垏並肩作戰,媽媽不反對,但一切結束,媽媽想看到你們各回各位,周家也不會同意你同他一起。】
溫楠蜷縮起身子,坐在草坪的台階上,深深閉了閉眸。
周言垏的臉,從她腦海中閃過。
電話震了兩下。
溫楠睜眸,是周言垏的來電。
應該是工作結束了。
同周言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溫楠從不用擔心,周言垏會背著她,在她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見異思遷。
林佳笑她,是健忘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概念,完全用不到她身上。
本來,被背叛過的人,一般安全感都會很差。
反之,溫楠不但不曾焦慮過,更是百分百信任。
溫楠叩心自問過。
可那人是周言垏啊——
七年了。
在她滿眼裝著別人的時候,對他置之不理,劃清界限,排斥他的時候。
他卻牢牢的,將自己裝進了心裏,
一裝,就是七年。
為了再與她重逢,他的“壞”被一次次誤解,還是心甘情願。
溫楠揉了揉眼睛,接聽。
一陣江風,從聽筒裏沒了出來。
倚在車窗邊的周言垏,眉心折起過一分,【在哪?】
【外麵。】
溫楠沒隱瞞。
情緒很低,透著令人心疼的腔調。
【小傑也在?】
周言垏試探著。
按道理,今天接完溫世傑,現在應該是在公寓才是。
溫楠搖頭。
她想過不哭的。
可一聞見周言垏的聲音,心裏所有的委屈,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往上湧。
【沒有,小傑在醫院。】
她咽嗚聲溢出,周言垏黑眸沉下。
十幾分鍾後,周言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似曾相識的景象。
是之前來北城那次。
溫楠被賀延洲求婚,跑來江邊哭,周言垏也是如此這般地來接她。
隻是那時,她當一場交易。
濕漉漉的小臉,早已淚痕斑駁。
周言垏由上往下俯瞰著,垂憐著。
伸手,“坐這不冷?”
熟悉的腔調,冷冷的,卻悠然生出了意想不到的溫度。
溫楠眼睫顫顫,纖細的手臂,緊緊環抱著自己。
她一直在給自己安慰。
告訴自己,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這麽多年,她不也一步一顛簸,走到了現在嗎。
“周言垏。”
她鼻音濃濃,喚他。
“嗯。”
周言垏回應,擱置在半空的手,一寸未挪。
就這樣等著,期盼著。
她能振作起來,也能不再有所顧慮地依賴著他。
“宋婉凝的母親,是我的媽媽。”
溫楠平靜地道出,周言垏卻讀懂著她的煎熬。
“我知道。”
周言垏折下腰肢,雙手捧她臉頰。
溫柔的,一縷縷發絲別過耳後。
溫楠側臉,往他微涼的掌心裏躺。
很神奇,原本都是體感偏低的兩個人,碰撞到一起,意外交換出,柔軟的溫度。
“什麽你知道?”
溫楠眨著濕潤的睫毛,一開一合的,無力感很明顯。
周言垏側過身子,同她坐並排,擁緊那單薄的肩頭,“我知道,宋太太是你媽媽。”
溫楠沒去追問,周言垏為什麽會知道。
因為這些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她靠在周言垏沉浮的胸膛裏,仿佛有了支撐點那般。
眼神虛焦,又落空般,睨著對麵江邊的高樓大廈。
燈光璀璨,與她格格不入。
“看來,就隻有我看不清。”
她自嘲的,笑話著自己。
周言垏攏緊她一分,寬慰著,“不是你看不清,是你太過渴望了。”
“人往往對自己心中的渴望,容易放輕下戒備,而且.....”
周言垏停頓,溫楠仰眸,“而且什麽?”
周言垏垂下兩排烏黑的眼睫,呼吸沉過幾分。
半晌,他客觀,又坦白地說:“而且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你好,包括我自己。”
溫楠晃了晃眼神。
“溫楠,我愛你,要你,才接近你。”
周言垏不再掩飾自己的動機。
再次捧起她的臉,吻了吻那柔軟,苦澀的唇。
啞著音色道:“等項目結束後,我帶你去澳洲,見見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