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乘一輛大卡車的三十名海河知青,被分配到了黃家灣大隊的黃家灣知青點。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知識青年們被安頓住進了新蓋的紅磚知青宿舍,大家開始安營紮寨,安置自己的行李。
知青大院的正中,還建有一個籃球場,知青帶隊幹部和大家住在一起。
很快,到農村的第一個夜晚降臨了。荒郊野外,四周一片寂靜,寂靜得有點讓人害怕。宿舍裏,煤油燈的燈火忽閃忽閃的,讓人感覺有幾分淒涼,幾分恐懼。
這一天,是不平凡的一天。這一天,倆姐妹開始了離開媽媽的生活。這一天,將被無數的知識青年銘記在心,因為,這一天不可逆轉地改變了他們的生活和命運。
對姐妹倆來講,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也是一個陌生的夜晚。她們的人生軌跡也將因此而改變。董欣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媽媽辛勞的身影時時浮現在她的眼前。想到媽媽含辛茹苦養育她們的點點滴滴,她禁不住熱淚盈眶,淚水打濕了枕巾……
第二天,公社在大隊部組織知青學習一天。
全公社一百多名知青,默默地坐在稻場上,認真聽取公社書記盧俊義講解上山下鄉運動的政策和意義。
書記盧俊義鼓勵大家好好幹,虛心向貧下中農學習,以苦為榮,以苦為樂。
講完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的政策,書記盧俊義跟大家介紹公社的概況,還有各大隊、小隊的具體情況。包括公社的小賣部、赤腳醫生等等。
盧書記說,以前,這裏的土地屬於地主富農,農民生產的糧食都是屬於他們的。現在這些土地屬於集體,所以,生產的糧食要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交公糧,剩下來的部分按照國家計劃製定的價格,統購統收。
完成了這兩個任務之後,剩下的糧食就是公社社員分配的口糧。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定額,青少年有青少年的定額。當然,作為國家的人才,知青們的定額是比較高的。盡管知識青年是作為一個集體,大家在一塊兒共同生活,但是社員們是要完成一定的工分,才有可能分到足夠的糧食,因為社會主義製度的原則,就是多勞多得。
他說,江漢平原是一個魚米之鄉,“兩湖熟,天下足”。當地的主要任務是生產糧食。他要求知青和社員一起,從第二天早上開始,早上六點鍾出工,7點半回來吃早餐,8點半再出工,直到中午12點吃中飯,下午2點鍾再開工。所有的作息時間,都以鍾聲為號,到時鍾聲會準時敲響。
最後,盧書記希望剛下放到公社的知青,能夠很快地適應農村的環境,適應這裏的集體生活。他說,過去你們都是學生,可能根本都沒有幹過體力活,到了這裏以後,會有一個慢慢的適應過程,希望大家盡快地適應這一切。也許,這就是大家下放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意義所在。
稻場旁邊,圍滿了農民,還有孩子。盧書記講了很多,董欣、董霞姐妹倆其實都沒有聽進去。已經開始的知青生活,讓她們感到有些不安,有些緊張。
因為知青們的到來,大多數公社社員都沒有出工,他們圍觀著知青,“嘰嘰喳喳”地議論個不停。聽到公社社員們的議論,大多數知青已經明白了,其實,公社的社員們對他們的到來,充滿了擔憂,因為他們占有一定的人頭,要參加糧食分配,而他們又不懂農業生產。很顯然,這會影響到大家的經濟效益,影響大家分配的糧食的多少。所以,盧書記最後說的是,盡管大多數知青並不懂農業生產,但是希望他們來了以後,能夠改變農村的落後麵貌,把他們所學的知識,應用到農業生產當中去。
吃了午飯之後,下午社員們開始出工,而知青們則在公社安排的社員和小隊長們的帶領下,去熟悉他們明天要幹活的農田。
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農田,知青們不知道,自己將在這裏幹些什麽,也不知道幹完這些活,需要多少時間。好在下午隻是走一走,看一看。
看完了他們明天要幹活的地方,最後大隊長湯家棟又帶他們向正在幹活的農民學習,看看這些社員是怎麽幹活的。
翌日早上6點,天還沒有亮,知青點的鍾聲就敲響了。窗外,除了對麵房子的一盞煤油燈發出微弱的燈光外,到處一片漆黑。陣陣寒氣,無孔不入,透過玻璃縫隙肆意地衝進董欣、董霞她們的房間,董欣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
江漢平原的冬天,寒冷而潮濕。一走出屋子,董欣、董霞姐妹倆就感覺到田野裏瑟瑟的寒氣。這時,董欣想起了有媽媽在身邊的,那個溫暖的老屋,那個溫暖的家。她已經意識到,過去的一切變得越來越遙遠。現在,回到那個溫暖的老屋,隻是一種奢望。
“勞動”之前隻是一個沒有感情色彩的名詞。知青們曾不止一次在作文裏寫勞動偉大,勞動光榮,今天,他們才真正體會到個中的含義。
他們還不止一次地讚美過勞動者的雙手。今天,他們才體會到在寒風中,雙手是那麽冷,冷得透心涼。
大早上,不吃早餐就出早工。這讓他們感到極不適應,有的人餓得心裏慌,肚子“咕咕”地叫。或許,農民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勞作和生活。
在大隊長湯家棟的帶領下,知青們被分成了好幾組,開始整修農田,為明年開春做準備。這是每年冬天的任務,因為他們不會幹活,需要生產隊的社員、大隊長、小隊長們教。幹活時,董霞發現許多知青都戴著手套,而社員們沒有一個戴手套的。董欣也發現,實際上幹活時戴手套極不方便,所以,盡管她覺得手很冷,最終她還是取下了手套,像社員們一樣,努力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氣。
早上,他們幹了一個半小時。事實上,並沒有出多少活,他們也沒出太大的體力。可能要等他們熟悉了這些農活後,他們才能拿出更大的力氣,消耗更多的體力。
收早工的哨子終於吹響了。知青們覺得喘了一口氣,大家三三兩兩地扛起鍬,跟在隊長和社員們身後,朝知青點走去。
開始早餐了。食堂裏,擠滿了男女知青,吵吵嚷嚷的一片。
董欣和董霞姐妹倆剛吃完早餐,8點半出工的鍾聲又敲響了。董霞卻發現自己的手套不知道放到什麽地方去了,董欣告訴她,幹活可以不戴手套。董霞自己也覺得,如果幹活一定要戴手套的話,肯定很費手套,那樣手套很容易破的。
剛剛出工,陰沉的天空中,時不時飄落下一些雨點,寒冷的田野上除了幹活的社員,幾乎沒有其他行人。
知青們冒著雨,學著社員的樣子,修田挖地,認認真真地幹著手上的活。
偶爾,有人想歇會兒,抬頭看周圍的人,卻發現大家都在幹活,也隻好埋頭又幹了起來。董霞也想歇一會兒,望見寒風中的董欣,也正在瑟縮著腦袋四下張望。
她想,如果媽媽看到她們姐妹倆這個樣子,一定會心疼地撫摸她們。
雨越下越大,隊長終於吹起收工的哨子。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董霞迅速扛起了鍬,跟著那些黑乎乎的人影,往田頭走去。下放農村第一天的勞動,就這樣結束了。
吃晚飯時,董霞發現晚餐沒有昨天晚上好。她應該想不到,昨天晚上,是他們幾年的下放生活中,最好的一頓晚餐,因為那是公社按照上級的指示,特意為招待他們這些城市來的客人準備的一頓晚餐。隻有那一頓晚餐,是把他們當作客人在接待,以後他們就是自己人了,是社會主義製度下的新農民,農民吃什麽,他們就吃什麽。
經過幾天的勞動,知青們開始理解什麽叫艱苦的生活了。當初,在他們眼中的那一片一望無際的田野,一個禮拜時間,在貧下中農的帶領下,他們已經全部整理了一遍。接下來,挖溝渠,整理池塘,積青肥,積有機肥,更艱苦的勞動還在等著他們。
針對知青思想上存在的怕苦怕累的情緒,公社安排知青帶隊幹部與知青中的積極分子黎宏偉一起,在黃家灣知青點組織夜間學習,知青帶隊幹部坐在台上,請黎宏偉發言。黎宏偉表示,我們來到農村,就是要在黃家灣這座革命大熔爐中,虛心向農民學習的。所以,我們要以苦為榮,以苦為樂,克服千難萬險,咬緊牙關苦心磨煉意誌和品質,努力學技能、練本領、長才幹。同時,樹立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最終百煉成鋼。
黎宏偉滔滔不絕地講著,有的知青在下麵打瞌睡,有的議論紛紛,說這個黎宏偉說大話真是不用打草稿,滿嘴跑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