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治療方案,董亮團隊有序地運用CAR-T療法配合其他治愈癌症的新型藥物為餘琦治療,有效地抑製了餘琦體內的癌細胞……

用藥,檢測,每天重複運行。董亮祈禱媽媽一切順利,早日複生。

餘琦身體的各個器官循著健康的軌道慢慢蘇醒,逐步修複。她的靈魂似乎也正在緩慢地漸漸複活……

大家期待著餘琦的身體完全正常運作,期待著她靈肉一體,回歸生活。

兩個月以後,餘琦又接受了一次全身掃描。當天下午,醫生拿著剛剛出來的檢驗報告衝進病房,高興地說:“太神奇了!好消息,報告出來了,病人的器官開始運作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專家說,餘琦的肌體恢複活力,是個奇跡。這一套“喚醒”操作程序,將為更多的冷凍人“醒過來”提供借鑒。

接下來,餘琦身體的各個器官逐步修複,運作。專家分析,26年冷凍,餘琦身體裏的癌細胞也漸漸喪失了活力。第一時間給藥,會較為有效地抑製癌細胞……

又過了20天,渾身插滿管子的餘琦,被推進了一個潔淨的喚醒室……

董欣、董燕和董亮全身消毒後,被允許進入喚醒室探望。他們看到,母親一如以前,正在靜靜地休息。隻是臉色比以前顯得更加蒼白,軀體顯得更加幹瘦。她美麗的五官和花白的頭發,一如從前。

這個時候,室內要求保持肅靜,任何人不能用手去觸摸母親。但是,董欣的內心卻翻滾著萬千波浪。她在心裏千萬遍呼喊:“親愛的媽媽,您睜開眼睛,快點醒來,看看您的孩子們吧。”然而,此時的餘琦,身體機能還需要慢慢恢複,她隻能用慢慢蘇醒的靈魂,去感應孩子們久別相逢、一訴衷腸的熱望。

又過了一周,餘琦的眼睛依然緊閉,依然如熟睡一般。而她的身體,開始進一步恢複柔軟。專家說,這時候,可以嚐試用愛的語言去喚醒她,促使她的靈魂回歸本體了。

董欣給媽媽播放音樂:“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董亮和董燕也不斷地輕輕呼喚:“媽媽,媽媽……”

然而,躺在病**的餘琦,卻沒有任何反應,表情與她冷凍時睡過去的情景,一模一樣。

20世紀30年代,餘琦在希裏達女子學校學習時,曾經在自己的筆記本中寫道:“自立於世,我們不僅需要體魄的健全,更需要靈魂的閃亮……”經過26年的人體冷凍,她的肉體正在被喚醒,而她的靈魂將在何時被激活、再閃亮?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又過了一周,看著長眠的餘琦,董欣著急地問紐曼博士:“紐曼博士,按照您設計的五個步驟,您預計,喚醒知覺這一步什麽時候會實施到位?”紐曼博士說:“按照我們的目標,當肉體複活初步實現以後,就應該推進靈魂的回歸和記憶的喚醒了。我曾經告訴過您,迄今為止,在實施人體複活這個係統工程方麵,我們還沒有借鑒的經驗,是否能夠操作到位,還是有風險的。這一點,我們在討論方案的時候已經提到,而且,在人體複活同意書上,已經說明了這些風險,您也已經簽字同意了。”

聽了紐曼博士的話,董欣擔心地問:“萬一,母親一直這樣處在睡眠狀態,怎麽辦?”

紐曼博士說:“所以,我們需要更加謹慎地按照最高標準去執行操作,想方設法喚醒她。當然,這需要時間,需要在體溫控製、營養供給、藥物配比等方麵的措施恰到好處,使她的細胞得到很好的營養和修複。萬一,我們僅僅隻是喚醒了她的肉體,沒有激活她的靈魂。那活過來的,隻能是一個如行屍走肉的植物人了,您知道,那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不過,您不要著急,我們再給她一些時間,好嗎?”

董欣說:“好,我明白,這件事情我們不能著急,隻有耐心地等待奇跡出現!”

紐曼博士提示董欣說:“您好好想一想,如果您母親的靈魂正在蘇醒之中,26年前或者更加久遠的事情,哪些,是她記憶最深刻的事情?她最想看到的是什麽?怎樣才能以最美好的記憶喚醒她?您要知道,喚醒一個人的靈魂,恢複一個人的記憶,這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

按照紐曼博士的提示,董欣想到了媽媽給自己織的那件大紅色的毛衣。她想,在媽媽即將蘇醒的瞬間,那件大紅色毛衣,可否喚醒她的記憶呢?

那件大紅色的毛衣,是董欣在中學上台演奏小提琴時,媽媽專門為她織的。記得“六一”馬上就要到了,董欣要參加學校的匯報演出,表演的節目是小提琴獨奏《茉莉花》,當年,“樂器中的王後”小提琴,在海河城是稀罕之物,是具有高難度演奏技巧的獨奏樂器。匯報演出在市裏的大禮堂進行,規模盛大,挑選演出服裝十分重要。如何少花錢又選擇一件合適的能夠吸引人的演出服?餘琦一方麵輔導孩子練習曲子,另一方麵為孩子穿什麽演出服犯愁。

餘琦知道,顏色對吸引觀眾注意力有很大作用。董欣膚色比較亮,她對色彩的適應範圍比較寬,穿粉色、黃色、紅色會顯得活潑、亮麗。餘琦上街挑選了大紅色的毛線,決定給女兒織一件紅色的毛衣上台演出。董欣放學回家,看見桌子上的毛線針,媽媽正在捋毛線團,董欣問:“媽媽,您準備給我織毛衣嗎?”餘琦說:“紅色在舞台才顯得亮麗好看,媽媽來給你織一件紅毛衣上台演出好嗎?”董欣搖頭道:“媽媽,織一件毛衣必須一針一針地織,多辛苦啊!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演出了,來得及嗎?”餘琦沒有停下手,她說:“為了你能夠演出好效果,媽媽加班加點趕快把這件毛衣織起來。”

夜深人靜,堂屋的燈還亮著。董欣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悄悄地把頭伸出去,原來,媽媽還在一針一針地織毛衣。聽到動靜,餘琦放下編織的毛衣,走向房間。董欣迅速鑽進被窩,蓋上被子,裝睡。媽媽輕輕地走進來,幫每一個孩子蓋好被子,再在每一個孩子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輕輕關上門,又接著織毛衣了。

第二天一大早,餘琦還是照常為孩子們準備好早飯,安排他們去上學。董欣發現了媽媽深紫色的黑眼圈,不禁抱住媽媽,對她說:“我愛您,媽媽!”

令人期待而又興奮的演出開始了。董欣身著媽媽熬夜織好的、有著漂亮小翻領的大紅毛衣,走上舞台,表演小提琴獨奏《茉莉花》。

隻見她握弓、運弓,頓時,音色優美的小提琴發出千變萬化的聲音,猶如茉莉花開,潔白如玉。音樂創造的美麗意境,讓人仿佛走在茉莉花叢中,感受撲鼻而來的淡淡茉莉花香。台下的餘琦,沉醉在小提琴優美動聽的旋律之中。清新的琴音如歌唱,似傾訴,細膩生動地表達了女兒對媽媽無怨無悔地付出的感恩和對生命的無限熱愛。透過琴音,茉莉花的香味滲透了她的靈魂,小河流水般的旋律,伴隨著她的靈魂,奔向遠方。

演出結束,董欣身著閃亮的紅毛衣走下舞台,與媽媽熱烈地擁抱著,摸著媽媽有些粗糙已經皸裂的手指頭,她明白了默默付出,才是愛的真諦。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媽媽編織的毛衣,一針一線都是愛。隨著社會的發展,純手工的毛衣已經很少見了,而董欣始終用心地保存著媽媽親手編織的那件大紅的毛衣。從她19歲、29歲、39歲、49歲,到59歲……一直保存了40多年。

其間,她經曆了從少女到青年,從青年到中年。這中間,她搬了無數次的家,無論走到哪裏,她都會把這件毛衣放在最重要的地方,因為那是媽媽的化身,媽媽的愛。

餘琦50歲生日的時候,董欣陪著媽媽挑選一個生日禮物。偌大的商場裏麵,商品琳琅滿目。是給媽媽買衣服?買褲子?還是買包包?

在眾多的商品中,羊毛櫃裏天藍色的毛衣引起了董欣的注意,她請營業員拿過來,與媽媽一起細細地品味,藍色代表著純潔,代表著女兒對媽媽的愛。

大紅色的毛衣和天藍色的毛衣,成了董欣和媽媽傳遞母女之愛,傳遞溫暖的載體。

董欣希望剛剛複活的媽媽,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自己最熟悉的人和物。希望那件大紅色的毛衣和天藍色的毛衣,能夠喚醒媽媽對往事的回憶。

董亮送給媽媽的,是自己帶領團隊研究的70多個基於CAR-T療法創新研製的藥品。他要告訴母親,自己的創新成果,將幫助人類與惡性腫瘤對抗。他要告訴母親,在醫療科學不斷發展的現在,兒子完全能夠幫助自己的母親輕鬆活到一百歲。

董燕和媽媽靈魂溝通的載體,就是那幅鬆樹圖。鬆樹圖,是媽媽的靈魂支柱。董燕畫的鬆樹圖作品,繼承了媽媽的衣缽。她把媽媽畫的那幅鬆樹圖和自己畫的鬆樹圖製作成為濃縮版,一起帶在身邊,她相信,這是自己和媽媽之間的靈魂暗號。她相信,媽媽看了這幅鬆樹圖,一定能夠恢複母女之間關於愛的記憶。

董欣還把媽媽熟悉的一些物品,運到美國的家中,精心複製了一個和媽媽生前居住的房間非常相似的房間。她將媽媽的衣物擺設還原,等待媽媽醒來……

又一個星期過去了。董欣把大紅毛衣和天藍色的毛衣拿到餘琦的床頭,深情地說:“媽媽,我是董欣,這是您給我織的紅毛衣,這是我給您買的毛衣,您還記得嗎?”

說完,她和弟弟妹妹一起,等待著媽媽的反應。“媽媽,我是董欣,這是您給我織的紅毛衣,這是我給您買的毛衣,您還記得嗎?”

良久,餘琦開始輕微地轉動眼珠。

媽媽的眼睛動了!媽媽的眼睛動了!大家欣喜若狂。

時隔二十多年,親人們都改變了模樣,餘琦還能辨認出她的孩子嗎?

董欣把那件大紅色的毛衣和天藍色的毛衣拿在手上,顫聲地呼喊:“媽媽……媽媽……”

女兒的聲音,似乎觸動了她的神經。終於,餘琦慢慢睜開了眼睛,盡管房間裏的亮度已經調試好了,那是初見光亮的人,最舒適的微光。而餘琦的目光,還是顯得有些呆滯,畢竟,她已經26年沒有睜開眼睛了……

董欣異常激動,輕喚道:“媽媽,我是董欣,我們都來了!”她拿出大紅色的毛衣和天藍色的毛衣,激發媽媽對往事的回憶……

餘琦若有所思,貌似靈魂正在蘇醒。

“女兒好不好?”醫生問。

沒想到,餘琦居然輕輕地動了動嘴唇,好像是要開口說:“好!”然而,這個字,她卻沒能說出來。

但是,餘琦已經有知覺,對外界世界有感應了。

董燕展開鬆樹圖,餘琦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慢慢地,淚水掛在眼角,小女兒董燕激動地哭了。母親似乎對那幅畫有所觸動,但還是沒有即刻認出自己的女兒來。

盡管餘琦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複,但是,她已經對外界的事物有所感知。專家認為,她的身體和靈魂,經過二十多年的分離,終於合二為一了。靈魂已經回歸,記憶則逐步恢複,這標誌著,餘琦已經成功地起死回生了。

日日夜夜的守護和期待,餘琦終於回歸人間。親人們歡呼雀躍,激動不已。

匆匆26年,餘琦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睡得很沉很沉,休息得很好很好,這一覺,消除了她所有的疲憊和煩惱……

一覺醒來,時光流逝了26年。她茫然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董亮,似乎想去摸一摸,而她的四肢,還不是很靈活。剛剛睜開眼睛,她還不能夠完全分辨眼前的幾個人,是自己的幾個孩子。她也沒有回憶起毛衣的故事。她更不知道,此時,她的二女兒董霞,身患“漸凍人症”,手腳開始萎縮,正在住院治療。

然而,知覺的喚醒,靈魂的回歸,標誌著她重新回到了人間。

回到了人間,餘琦對世界的認知定格在了26年前。現在,她的實際年齡隻有60歲,而她生命的實際長度,卻已經有86歲了。

紐曼博士告訴董欣:“肉體的複活,靈魂的回歸,隻是整個人體複活工程的一個階段性成果。如果靈魂回歸了,而她從前的故事和情愛都歸於零,靈魂不能鏈接從前的記憶,那她就隻能是形體上的餘琦,而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餘琦。總之,哪怕複活了肉體,也喚醒了她的靈魂,而沒有恢複她的記憶,就好比電腦被清盤了一樣,她的生命,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包括她前生所擁有的文化知識、人際關係,全部被刪除了。實際上,她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需要重新認識世界上的人和事,當然,這種狀態與植物人,還是有所區別……”

董欣說:“紐曼博士,我明白了,人體複活的意義在於,實現一個人肉體和靈魂的完全複蘇,記憶的完整喚醒。當我的母親被喚醒以後,需要對她記憶數據庫的資料,進行恢複和挖掘,使她可以識別生前的所有人和事,完全回歸生活。”

紐曼博士說:“您說得很對,應該說,人體複活,首先需要複活人的身體。但是,這一步實現以後,核心是要複活人的靈魂和記憶。肉體是靈魂和記憶的載體,如果肉體恢複了活力,卻喚醒不了她的記憶。人體複活的意義,就會大打折扣。”

董欣說:“您的意思是說,如果複活的這個人,隻是實現了形體上的回歸,可能給了親人們心理安慰。但是,如果她前生的生活數據被刪除,她自己就喪失了延續生活的意義。”

紐曼博士說:“對,如果她變得不認識你們了,那你們也就難以向母親表達孝敬了,她也難以通過這件事感受親情的溫暖,甚至可以說,如果你們之間的感情得不到延續,你們千方百計挽救母親的意義,也會受到影響。”

董欣說:“可不可以這麽理解,拯救靈魂,恢複記憶,就相當於恢複一個人靈魂的數據庫?”

紐曼博士說:“對。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需要提醒您關注,一旦她恢複記憶,回歸社會,還要幫助她適應現代生活。”

董欣說:“往靈魂數據庫裏麵增加現代生活內容?”

紐曼博士說:“非常正確,您母親離開社會已經26年,新時代的很多新東西她不了解,現在的社會環境她不習慣。很多事情,她可能要從零開始。因此,幫助她順利回歸生活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幫助她了解人類的新技術和新的生活方式。這就更需要家人的關愛和幫助了。”

紐曼博士的話,將董欣引入了沉思,經過精心的調理和深情的呼喚,母親終於慢慢開始有了知覺。但是,怎麽樣才能夠讓死而複生的母親恢複記憶?怎麽樣讓母親適應重新來過的人生?她向紐曼博士提出,在美國調養一段時間,媽媽的體能基本恢複以後,盡早讓媽媽回國,回到她熟悉的海河城,回到她熟悉的餘家小院,這樣更加有利於媽媽回歸社會,回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