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複完了鬼域的結界,一主一仆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都城。夜間的街道行人稀少,走在空了大半的街上,滿耳朵都是小販的叫賣聲。

“熱乎乎的燒餅……”

“上好的果酒……”

“剛出鍋的烤肉……”

……

他們腳步不停,剛進自家院落,一個極賴皮的聲音傳進他們耳朵,“你們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這肚子就餓扁了!” 順著聲音望過去,瞧見那隔壁的雲雀迎了出來,這一主一仆的臉色頓時黑了下去。這什麽緣分?白天才跟巫族的人幹一仗,晚上人家就串門來了。

“少主……”應付了他們半晌的柳兒見到她家少主回來了,立刻就挺起了腰杆,委屈巴巴的瞧著他們,就差沒哭一鼻子了。

欺負她的人!

鬼域少主更沒好臉色給雲雀瞧了,“我這裏從沒開過火,想吃東西你怕是要外麵請了。”不搭理他這茬,直接向院裏走去,可雲雀臉皮厚啊,立刻就追了上去。看的柳兒和紫風危機意識大起,一個隔開了雲雀,一個挽上她家少主的手臂,將這不速之客給擋在了後麵。

“怎麽防我跟防賊似的!”後知後覺的雲雀心裏吐槽,小白眼兒都要翻上天了。這是對待鄰居的態度嗎?

是對待客人的態度嗎?

這兩個跟班真是不會來事兒……

他抬手間手上驟然出現了一股強盛的白光,可一想到那兩個礙事的是鬼域少主的心腹,又訕訕收了手。

算了,下次再教訓,挑他們主子不在的時候。想通了,他也就沒那麽生氣了,心情好了很多,打算將無賴的功力發揮到極致。今天啊,他還就不走了。

鬼域少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力,猜也猜得出是誰在憋壞水兒。遲遲不見他動手,唇角微微上揚,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還算有自知之明。

“雲雀……我餓了!”主人前腳剛踏進大廳的門檻兒,迎麵就撲來了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還好這柳兒和紫風一個護的快,一個擋的快,不然這澈兒就一頭紮進他們主子懷裏了。

剛見麵就擺烏龍,雲雀頭疼的扶額,拉著這澈兒扯著嘴角和主人介紹,“這個是天上和地府那兩個老不死的養大的,跟咱倆一起出發去查案。”

什麽?

柳兒還沒什麽,這紫風一瞧這位的行為舉止無異於七八歲的孩童,頓時就滿臉黑線了。

他們什麽意思?

嫌棄他們死的不夠快,送拖後腿的來了?

他摁著突突直跳的額角,感覺有人敲了他手臂一下,睜眼一瞧是柳兒,立刻隨她躲到了一旁,咬起了耳朵。

“你去買點吃的過來,吃完飯,也好麻溜的趕他們離開。”柳兒瞥了一眼外麵的天色,紫風開始時還沒反應過來,這柳兒嫌他笨,也不解釋了,直接把他往外推。

紫風無語,得,他跑回腿就是了,黑著一張臉默默的出了這大廳。

安靜。

家裏一下子闖進來兩個陌生的人,大廳裏一下子落針可聞。

“你還不知道吧,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了!”雲雀四處欣賞著大廳的擺設,時不時拿起來欣賞一番,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鬼域少主說著話。

她並不吃驚,隻是有些意外,怎麽突然之間這麽快?黃帝又舍得女兒了?

不用她問,這雲雀一股腦兒就全說了,“也怪我和澈兒,這不是把那女人的府邸給拆了嗎?她就去告狀了!”

聽了這原因,鬼域少主哭笑不得。

“還不是誇了我們倆厲害!”意識到自己露底了,雲雀趕緊補救,明明是開脫之詞,依舊聽的柳兒忍俊不禁,“說什麽擔心我們拆了皇城,你說本少爺是那麽蠻橫的人嗎?”

她上上下下的將他打量一番,想說他不像,奈何這家夥帶來的那個已經在拆她東西了。她這大廳內精美的木雕——鳳凰於飛,鳳凰頭已經不見了,她無奈搖頭,“你也許不會,你帶來的人還真說不定!”

順著她的目光瞧過去,雲雀登時懷疑自己出來時把眼睛落在靈山了。剛到人家家裏一會兒就把人家的擺設給拆了,他滿臉尷尬,走近澈兒,一陣好說歹勸,“咱們不拆了行不行?這裏是別人府邸,不是那個老巫婆的府邸。”

老巫婆?

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鬼域少主麵上風平浪靜,心中已然在盤算日後要套套這雲雀的話了。

“嘎嘣”一聲脆響,木雕的翅膀斷了。

“喂,這東西可貴了,你們可得照價賠償。”柳兒心疼的不忍直視了,美美的一隻鳳凰轉眼的功夫就廢了。她想去虎口奪寶,可她一接近澈兒,她就止不住的渾身發抖。

瞧著她剛進一步又退兩步的樣子,還有那張明顯更加蒼白的臉,鬼域少主眉頭皺了起來,他問雲雀,“他的真身是什麽?”

雲雀原以為她也要和他談賠償的,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才道:“我還真沒注意過!”好奇心一起,打開天眼在這澈兒身上一掃,頓時就被震的後退了兩步,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小傻子到底是何來曆?

為什麽,他都無法窺探?

一主一仆也被驚住了,互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一個繼續陪著他們,一個悄悄退了出去。

這頓晚膳很豐盛,全程隻有雲雀和澈兒在吃,鬼域少主坐在一旁看著,柳兒和紫風兩個無奈的陪著。

酒足飯飽,那兩位一個摸著滾圓的肚子歪在那裏剔牙,一個趴在餐桌上打起了盹,絲毫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二位,戌時已過,請吧!”紫風得到了少主的許可直接下了逐客令。事實上,若不是他們身份尊貴,他早就動手趕人了。

雲雀裝起了傻,笑嘻嘻的道:“這不是還早嗎?”他現在離開這裏去哪裏休息去?

柳兒瞬間垮下了臉,“二位,這府邸就我家少主一個姑娘家,你們二位男客留在這裏多有不便,還是請吧!”

這話說的真漂亮!

紫風頭一次覺得這柳兒的那張利嘴也挺可愛的。

雲雀可憐兮兮的蹭向鬼域少主,奈何人家直接閃身避開了,他一個重心失衡險些摔地上,本來七分的可憐順勢裝起了十分。看的柳兒一陣惡寒,這哪裏是什麽靈山來的上仙,分明就是一個戲子。

“不走的話,本少主可以送你們走!”可惜,他遇上的是個心硬如鐵的女子。她抬手拘起一捧冥河水,明顯不走就動手的意思。一張小臉雖然蒙著麵紗,看不真切表情,可那雙眼睛分明寫著認真兩字。

冥河水!

雲雀的眼珠子險些沒瞪出來,比起露宿街頭來,小命更重要。他立刻換上副笑臉,一手拍起了昏昏欲睡的澈兒,一手衝他們擺了擺手。

“雲雀,你幹嘛?人家好困啊!”

這個小拖油瓶!

雲雀扶額,認命的扛起人,直奔門口而去,紫風鬆了口氣,追上去送客、關門。

“少主,你怎麽把真實實力顯露出來了?”柳兒又是自責又是發愁,這次出門怕是九死一生,提前漏了底,遇到棘手的事情,他們如何自保?

收回冥河水,一聲歎息後,鬼域少主無奈道:“今天白天巫族和山族的人在鬼市外大打出手,本少主的實力已經暴露了。”

雖然沒親眼目睹,可逼的少主暴露實力的事情那一定不是小事。思及此,柳兒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家少主一遍,瞧著她家少主沒受傷的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再說無家可歸的雲雀和澈兒,兩人迫不得已睡起了人家酒樓的房頂。有趣的是,他們下方屋子裏躺著的就是千山主仆倆。聽到房頂清淺的呼吸,千山覺得有趣,心隨意動,再出現時已經到了房頂。

四目相對,一個一身紅衣美而不娘,一個一身青衣俊美不凡;一個滿眼鄙夷,一個唇角上揚,似嘲似諷。

“本少爺還以為是哪裏來的美嬌娘,原來是個小白臉!”男人大抵都如此,見到比自己好看的心裏就泛酸。乍一見到千山,雲雀渾身不舒服。

氣人也是一門學問,千山剛好得到了幾位大能的真傳,如今也學的有模有樣,“沒辦法,上天厚待,不才生來就比你好看!”

“你……”雲雀詞窮,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他怎麽這麽倒黴!一大早被塞了一個小傻子過來,欺負了他的神獸,又把遮風擋雨的宅子給拆了,害他流離失所。才想到哪裏可以收留他一晚上吧,人家又以孤男寡女住在一個宅子不合適為借口把他趕出來了。現在,碰到這麽一個伶牙俐齒的妖孽……

頭一次體會到懟人的樂趣,千山心情很美麗。他是認識澈兒的,見到他睡在那討厭鬼旁邊,心中不忍。他人剛過去,打算扶起人來回臥房,就被那討厭鬼給攔住了去路。

“你幹嘛?”這小傻子雖然可惡,奈何雲雀自認為他自己心眼兒好啊,滿眼警告的瞪著來人,抬手攻了過去。

千山的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反轉過去,化去了他的攻擊,你扯著我的衣袖,我揪著你的衣領,“你是雲雀?”就這麽幾個人,稍微一動腦子就能猜出他的身份來。

氣糊塗了!

雲雀一冷靜下來,腦子中霎時出現了一個名字,滿眼不敢置信的打量了他一番,試探的問:“你是北方山脈的主神千山?”

千山頷首。

雲雀瞬間無語,這還真是不打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