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床,綠萍就感覺到了有股至陰的強大力量籠罩了整個驛站,脫了一半的衣衫立刻穿好,直接從**蹦了起來,“鬼域來人了!”一張小臉登時就拉了下來,得,明天能不能出發還是事兒,今晚無人傷亡才是最重要的!

鞋子剛穿完,人還未出去,一個幽幽的女聲傳來,威嚴十足,“想活的都給我好好待在房間裏。”

跟她那個霸道的爹做事方式簡直如出一轍!

綠萍嗬嗬了,無奈坐回了**,靠著床欄杆一口一口的灌著酒。

“得,那個老不死的來了!”雲雀不慌不忙的從條案上拿了個蘋果,邊走邊吃,嘎嘣脆的酸甜口感,讓他很是喜歡。他這次可不是去看熱鬧的,事關他朋友的前世今生,他還是想問上一問鬼主的。

小傻子澈兒由飛鷹和鶴影看著,滿眼小星星的盯著盛放飛鷹的那枚珠子,伸出爪子摸向鶴影手腕,打算搶過來看一看。誰知鶴影手一抬,瞥了他一眼,警告道:“這個可不能玩兒,沒有它飛鷹就無法長時間留在人界。”

“為什麽要留在人界?投胎去不好嗎?”跟著東嶽大帝跟久了,澈兒對這些事門清兒。

飛鷹搖頭,實話實說:“不好,投胎去就見不到他們了!”這次他們出來查案,十有八九就是去送命的,他寧願跟他們一起,也好過黃泉路上一隻鷹孤孤單單的。

大孩子有人哄了,千山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他和雲雀一前一後的走到了鬼域少主的院落門口,瞧著一路站的筆直的高大鬼兵,一個一臉無所畏懼,一個總算明白為何鬼域屹立多年不倒了。

母女倆幾日未見,許多話想說,卻是如鯁在喉。一個聽聞女兒知道了十年前的事情心慌不已,一個生怕傷了她的心不敢提起。

屋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屋外守著的紫風那是心亂如麻,急得來回踱步。

女兒是鬼主的軟肋,舍不得罵也舍不得打,送上門的千山和雲雀成了出氣筒。

紫風隻覺得一陣陰風刮過,下一秒綠色華裳的鬼主已經瞬移出了院子,看死人一樣的看著他們,手指握的咯咯作響,忍無可忍,直接下了狠手。

她本以為兩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沒什麽本事,拿出了她三四分的修為來對付他們,動起了手才發現,這兩個混小子一個劍法卓絕,一個修為深厚,在他們的合力攻擊下,她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紫風看的又是急又是氣,他想著鬼主若是能殺了他們就好了,奈何真到鬼主占上風時,他又怕鬼主一旦失手宰了他們,會同時與山族、巫族結下死仇,更要命的是還會得罪天上那位和人間那位,到時他們鬼域可就真的離覆滅不遠了。

“少主!”救命的來了,紫風心才放下,又提了回去。

鬼域少主擔心事情鬧大,出來阻止,鬼主一個眼神掃過去,紫風後脊起了一層冷汗,立刻攔著她道:“鬼主有分寸,您還是回避的好!”慫的秒變態度!

鬼主這次是真生氣了!

“少主!”就連柳兒都從手鐲中飛了出來,她和紫風一左一右將她架進了大廳,連門都給關了。“鬼主在氣頭上,她出了氣就好了!”

出了氣,真的就好了?

鬼域少主擔心母親出完氣,雲雀和千山就沒命了。她看的出,剛才母親隻用了三四分修為,若是修為全開,結果可想而知。

“少主放心,鬼主有分寸的!”紫風扯著嘴角,勸的話連他自己都帶著些許的不確定。

柳兒立刻跟著幫腔,“對對對,您放寬心就是!”

出去就表明了她站在他們那一邊,不出去又不放心千山和雲雀。她雖然認識他們不久,可她看的出,他們對梅舞都是真心實意的好。她頓時覺得自己成了夾心餅,那是左右為難。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她氣的牙癢癢啊,不能殺、不能下死手,否則上到天上的那位,下到人間的老狐狸,都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可她心裏的那口惡氣發不出去,她憋的難受,不能動真格的,罵兩句總成吧!

“兩位挑撥我母女關係,是當鬼域好欺負,還是當我鬼主是軟柿子好拿捏?”她眼神狠戾,沒有一絲溫度,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兩個男子如墜冰窟。

老實講,千山知道鬼主氣,也理解她的感受,他對鬼主絕對隻有感激,從沒想過要將鬼域少主從她身邊奪走。他隻是太愛了,患得患失,隻想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撲通”一聲,千山跪在了鬼主麵前,嚇了雲雀一跳,也驚著了鬼主。有了這一跪,她反而不知道要用何態度對這千山了。

“傻子,你跪她幹嘛?”雲雀抬手就去拉千山起來,這老女人下手這麽狠,還跪她?不揍她就已經是看梅舞麵子了!

奈何千山不願起,用起了山璽的力量,一雙膝蓋仿佛紮根在了地上,雲雀怎麽用力都拉不起來,最後他也累了,幹脆就由千山去了。

“梅舞是千山的命,衝您救她一命,千山跪您一輩子都願意!”頭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在這一瞬間,鬼主想起了那個她恨了一輩子的人。他曾經也是這樣,為她不顧一切,為女兒耗盡了修為。無數次的午夜夢回,她後悔當初不該刺那一劍,可惜,回不去了……

“你怎麽知道的?”鬼主語氣軟和下來,雖然滿臉憤怒,可眼神中的殺氣已經散了大半。

“不久前,晚輩的人發現了她的骸骨……”千山陷入了回憶中,出口的話雖平靜,可所有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當時的他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然而鬼主隻信她自己看到的,別人所言是真是假無從分辨。思及此,她抬手運轉體內修為對千山用了搜魂術。他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進了鬼主的腦海中,她看到了他不堪的身世和過去,也看到了他對梅舞的深情不悔。

果然生猛!

雲雀擔心自己的記憶也會被這樣搜上一搜,不由自主就退了兩步,與這鬼主拉開了安全距離。

半晌,鬼主收回了修為,那千山腦中一陣嗡嗡作響,身子晃了兩晃,這才穩住身形。

“你……起來吧!”鬼主氣出完了,緩步走向大廳,給他們留下了一個落寞的身影。

已經不用證明什麽了,雲雀和千山都猜的出是怎麽回事兒。這鬼域少主的瓤子是他們的梅舞不假,外殼是鬼主之女也是真!

雲雀扶起了千山,他很好奇鬼主在千山的記憶中都看到了什麽,為何態度如此反常?“都算生死之交了,能不能小小的透露一下!”

千山搖頭,臉色蒼白如紙,明顯魂魄有些不穩。雲雀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嘴上抱怨著他,“沒義氣!”轉頭就召出了一顆丹藥來遞到了千山嘴邊,“吞了,毒死你!”奈何人家膽子大,唇角上揚,就著他的手舌尖一卷,直接咽了。“多謝!”換來了對方一記大白眼兒。

目送著這兩位的背影,紫風覺得自己腦子有些打結兒,什麽時候他倆混的這麽熟了?

主子們說話,柳兒也被趕出來了,啃著香燭默默走到了紫風身旁,一鬼一蛇坐在院門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你說鬼主來,那些凡人害不害怕?”

“估計他們現在人事不知,睡的正香呢!”

“要不我們打個賭!”

“賭什麽?”

“我賭贏了,你輸我一個月的香燭!”

“我賭贏了,你給我捉一個月的老鼠!”

“成交!”

於是,有趣的一幕發生了,一蛇一鬼化身梁山君子,挨房的搜索那些凡人,去看他們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

連續扒拉了三四個,發現他們睡的跟死豬一般,怎麽折騰都不醒,這蛇不得不認栽。瞧著那丫頭樂的眉眼彎彎,這蛇也樂了,“不就一個月的香燭嗎?買!”

這邊打賭打的熱鬧,那邊母女倆也坦露了深埋多年的心事。

“他們說的沒錯,你的魂魄是梅舞。”鬼主握著女兒的手,滿心愧疚,“都怪母親當年任性,賭氣進了鬼域,和你父王生下了沒有魂魄的你。”

所以,十年來,她對這個活死人一般的女兒一直淡淡的。她甚至連名字都沒給她取一個,她既恨這個孩子,又舍不得這個孩子死去。十年,她被自己這複雜的感情拉扯了十年,痛哭不堪!

“十年前,你死後,黑麵和白裳奉崔先生的命,立刻就將你帶到了我這裏!”她撫摸著鬼域少主的臉,告訴她,“我對姐姐心懷愧疚,對桃林心懷愧疚,所以我就同意了!”她一開始真的隻想贖罪。

他們說她是梅舞,原來她多少有些不信,可母親都證實了,她隻覺得一切來的既荒謬又匪夷所思。她的心很亂,若是可能,她寧願沒來過人界,隻簡簡單單的和鬼主在鬼域生活一輩子。

“原來你真是因為不愛我才沒有給我取名字。”怎麽會這樣,梅舞進入這具軀體以前,她竟然如此不受待見。

以前在鬼域聽到侍女們互相叫名字,她就渴望過。可當她問起她們,她們卻三鹹其口。然後,她們就莫名消失了。她知道是鬼主做的,可她沒證據,於是一拖再拖,這一拖就是十年。

“對不起……”鬼主如今隻剩下了歉意,尤其是看到女兒眼中閃爍著的淚花兒,“母親現在就給你取名字好不好?”看到她眼中的失望,鬼主真的怕了,怕會失去她。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孩子已經溶進了她的生命裏。她是姐姐的女兒,也是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