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洗塵
省駐京辦重新進行了裝修,從裏到外煥然一新,省駐京辦的酒店叫清江酒店,對外營業,由於飯店有特色,生意還不錯。
丁能通把車停在清江酒店門前時,薪澤金站在酒店門前正在迎候,陪在旁邊的有白麗娜和薪澤金的弟弟薪澤銀。
丁能通來晚了,抱歉地拱拱手說:“讓各位久等了!”
薪澤金熱情地說:“丁老弟,真可謂風塵仆仆啊!”
幾個人寒暄後走進酒店,包房內滿桌子豐盛的酒菜剛剛上齊,看來就等丁能通了。幾個人入座後,白麗娜為每個人斟了酒,薪澤金舉杯開玩笑地說:
“能通,聽說你一下飛機就給黃夢然來了個下馬威?連麗娜都給閃了。”
薪澤金說完,色眯眯地看了一眼白麗娜後哈哈大笑。
丁能通也看了一眼白麗娜說:“麗娜也經過不少事了,能夠理解我。”
白麗娜會意地說:“薪主任有所不知,我們頭兒最不喜歡張揚了,黃夢然不是不知道,他硬往槍口上撞,誰也攔不住。”
薪澤銀舉著酒杯說:“恭喜丁主任重新走馬上任,常言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哥,麗娜,咱們一起敬丁主任一杯!”
眾人舉杯,無不一飲而盡。
薪澤金之所以屈尊為丁能通接風洗塵,是因為丁能通在“肖賈大案”中能夠全身而退,幾乎沒傷著一點毫發,這讓薪澤金佩服得五體投地,薪澤金是虛心向丁能通取經的。
薪澤金是屬於那種有賊心沒賊膽的小男人,雖然也官居廳級,但是在北京混了十幾年就是原地不動,始終也沒有什麽起色。
薪澤金做夢都想把省駐京辦變成五星級酒店,但是始終也不能如願以嚐,本想像其他省駐京辦主任一樣,混個省政府副秘書長之類的頭銜,也沒隨了心願。眼看著丁能通任市駐京辦主任沒幾年,東州市駐京辦很快就超過了省駐京辦,無論是上下打通關節,還是硬件形象上都遠勝省駐京辦一籌,這讓薪澤金心裏很不是滋味。
正在薪澤金嫉妒得一籌莫展之際,東州發生了震驚全國的大案,連倒了三個市長,近百名處以上官員被判刑,薪澤金以為這下子丁能通完了,他空手套白狼既搞房地產,又搞五星級酒店,還曾當過腐敗市長肖鴻林的秘書,與腐敗掉了的常務副市長賈朝軒交往甚密,還與黑老大陳富忠稱兄道弟,丁能通不出事,天理難容啊!
果然,丁能通很快被雙規了,可是沒幾天就放了出來,還送到省委黨校學習了幾個月,薪澤金想不出丁能通不出事的理由,在這麽複雜的政治環境中怎麽可能把握住自己,隻給了一個留黨察看的處分,二次卷土重來,難道丁能通果真是特殊材料製成的?
薪澤金覺得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丁能通要麽背後有高人指點,要麽本身就是世內高人,與這樣經過風雨洗禮的人結交朋友,隻有好處,沒有壞處,薪澤金被丁能通徹底折服了,同時,自己的弟弟薪澤銀為東州地鐵工程還有求於丁能通,因為薪澤金了解到這次丁能通卷土重來是因為得到年輕市長夏聞天的賞識。
關於夏聞天,薪澤金了解一些,因為夏聞天當了不到一年的清江省副省長。夏市長在省裏工作期間,到北京開會,薪澤金接待過兩次,他知道夏聞天是個愛才惜才之人,夏聞天賞識丁能通也在情理之中。
丁能通不接受黃夢然主持的接風洗塵,欣然答應薪澤金的宴請,是因為丁能通多了個心眼,夏聞天很賞識自己,但是自己對夏聞天了解不多,他是想通過薪澤金多了解一些夏聞天的情況,也好在今後的工作中知彼知己。
丁能通回敬了一杯酒說:“澤金兄,我知道夏市長任副省長時,你接待過他,你覺得夏市長好不好接待?另外我現在對他家裏的情況一無所知!”
“說實話,我在北京隻接待過夏市長兩次,雖然看上去很隨和,但是感覺上他是個眼睛裏不揉沙子的人,搞過學問的人都這樣,像個理想主義者,他自己也說過,他隻相信真理,他愛人叫寧彤,和他是大學同學,在清江大學當老師,兩個人有一個女兒,在東州實驗中學讀高二。”
薪澤金料到丁能通對這個話題會很感興趣,為了表示誠意,他介紹得很詳細,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都說了,丁能通聽完以後,覺得夏聞天是一個很淡泊的人,不喜歡張揚,更不象肖鴻林、賈朝軒那樣善於工於心計,總之,不是一個愛琢磨人,會琢磨人的人。
想到這兒,丁能通頗為感慨地說:“澤金兄,人這一生還是信點啥好,特別是在官場上混久了的人更應該信點啥,否則怎麽掉到山崖下的都不知道。”
薪澤金隨聲附和著說:“可不是嘛,人這一輩子就像在拉屎,有時候你已經很努力了,可出來的隻是個屁!”
薪澤金的話引來一片笑聲,白麗娜笑後甜津津地說:“有一次我擠公共汽車,天特別熱,車上人也多,悶得不得了,不知是誰放了個臭屁,臭得人受不了,站在我旁邊的男子齜牙咧嘴地捂著鼻子,正好售票員問:‘誰沒有買票?’那個男子為了報複放屁的人大聲喊道:‘放屁的人沒有買票!’忽然一個特別胖的女人手高高地舉著大聲說:‘我已經買票了!’”
白麗娜話音剛落,眾人哈哈大笑,薪澤金剛剛喝了一口茶,一口噴了出來。
丁能通為薪澤銀斟了一杯酒說:“澤銀,感謝你對我老婆和孩子的關照,我敬你一杯!”
薪澤銀幹了杯中酒後說:“丁主任,嫂夫人對你這次複出並不太高興,她還是希望你能辭職去加拿大陪她,一是官場上風險太大,再就是她一個人在加拿大也太寂寞,好在已經在我們布朗公司工作了,丁主任請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嫂夫人的!”
薪澤銀最後這句話讓丁能通聽得心裏酸溜溜的,薪澤銀油頭粉麵風度翩翩,心想,薪澤銀還沒有成家立業,衣雪長得又太漂亮,這小子要是不安好心,我丁能通可就慘了。
想到這兒,丁能通有些後悔把老婆孩子移民到加拿大,但是轉念一想,畢竟兒子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了,何況衣雪也不是那種離開男人就活不了的小女人,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怎麽可能紅杏出牆呢!
丁能通越想越覺得自己心理猥瑣,不象個大男人,他懊惱得沒了興致,舉起杯說:“感謝澤金兄的款待,今天就到這裏吧,咱們杯中酒怎麽樣?”
薪澤金滿臉堆笑地說:“能通,別急,時間還早,哥哥我還有事求你呢!”
丁能通爽朗地說:“澤金兄,咱們哥們兒間什麽求不求的,隻要老弟能幫上忙的,盡管開口。”
薪澤金一本正經地說:“能通,明天省委副書記劉光大到北京,這次劉書記是到中央黨校省部級幹部培訓班學習的,你知道哥哥我沒本事,始終攻不下首都機場這塊堡壘,我可是劉書記任常務副省長時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次他到北京學習可是哥哥我多親多近表現自己的一次機會,以前省裏領導進京,我們省駐京辦隻能到接機口接領導,你老弟和首都機場熟得很,這次劉書記來京,能不能幫哥哥我也風光風光,讓劉書記也享受享受貴賓待遇。”
丁能通沒想到薪澤金一個堂堂省駐京辦主任會屈尊求自己辦這種事,基本不顧及自己的尊嚴了,看來這劉光大在薪澤金心目中的分量非常重。
在肖鴻林和賈朝軒雙規期間,劉光大找丁能通談過一次話,陪同劉光大和丁能通談話的是時任東州市委副書記、市紀委書記洪文山,還有中紀委的劉鳳雲處長。
那次談話,劉光大給丁能通留下了深刻印象,甚至一提到這個名字,丁能通心裏都有一種恐懼感。
因為就是在那次談話後,肖鴻林被正式批捕的,有人說是丁能通出賣了肖鴻林,每當聽到這樣的傳言,丁能通都無言以對。
“澤金兄,”丁能通點上一支煙誠懇地說,“你這話言重了,接待好省市領導是駐京辦的責任,明天我讓白麗娜陪你們去,保你滿意。另外,哪天我做東,給你和首都機場的王副總經理搭搭橋,今後這種小事讓你的接待處處長找王副總經理的秘書小張就辦了。麗娜,明天你早點去機場,要把這件事當作政治任務來完成!”
“好,能通,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薪澤金為了表示感謝,自飲了一杯。然後,眾人又都重新滿上,喝了最後一杯散席酒。
北京初春的夜晚,空氣很溫和,微風吹過涼絲絲的,空氣中還有樹木發出的淡淡的香甜味道,長安街的盡頭落下墨蘭色的天幕。
密集的車燈在交錯起伏的摩天大樓之間,劃出許多極為現代的光環和線條。北京好似一位古典的淑女,忽然換下舊日密裹玉體的雲衫紫裙,再無往日的羞澀和含蓄。
丁能通開著奔馳車,穿梭在車水馬龍之中,眼前閃過一輛輛如潺潺小溪一樣流動的車輛,心頭油然而生久違了的感歎。
“麗娜,我以為我們再也不能在一起共事了呢!”
“頭兒,我也以為你不可能回駐京辦了呢,東州的這場大地震真可謂是天翻地覆呀!”白麗娜傷感地說。
丁能通心裏清楚,由於肖鴻林的牽連,白麗娜經曆了人生前所未有的考驗。肖鴻林剛被雙規時態度非常頑固,拒不交代自己的問題,組織上做通了白麗娜的工作,希望她寫信給肖鴻林,規勸他配合專案組調查。
白麗娜含淚寫了一封傾訴兩個人感情的長信,肖鴻林沒想到,自己身陷囹圄,白麗娜對自己仍然癡情,他手捧這封患難情書百感交集,淚如雨下。
肖鴻林徹夜未眠,把這封信反反複複看了二十多遍,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經過一個多月的“兩規”談話,肖鴻林陸續交代了他就任市長以後,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近二百人的錢物,總計折合人民幣千餘萬元的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麗娜,最近去看肖市長了嗎?”丁能通心情複雜地問。
“一個月前去了一次,身體非常不好,已經確診為肺癌。”
丁能通聽後心裏咯噔一下,在肖鴻林被雙規前,他曾經陪肖鴻林去北京三零一醫院做過檢查,當時結果尚未出來,肖鴻林和自己被執行了雙規,自己雙規被解除後,一直不知道“肖賈大案”的進展情況,現在看來,肖鴻林政治上已宣判了“死刑”,身體上也患了絕症,不判結局也已然塵埃落定。
“麗娜,案子快結了吧?”
“下個月。”
“能保住命嗎?”
“根據他的表現,也許吧!但是保住又能怎樣?終究是躲不過癌症的!”
談到這兒,兩個人都沉默了,奔馳車仍然在夜幕中穿梭,前檔玻璃上零零星星地落下了雨點,突然一道白亮亮的閃電劃破夜空,將前方的道路映得如同白晝,一連串的春雷炸響,白麗娜抹了抹剛剛漾出的眼淚說:
“頭兒,這是北京今年開春第一聲春雷……”
5、法源寺
丁能通惦記著林大可托付的事,一大早就開車去了法源寺。
丁能通對法源寺感興趣源於他看了一部長篇小說,是台灣李敖寫的《北京法源寺》,小說以史實的筆法詳細介紹了北京法源寺的來龍去脈,出於好奇,丁能通多次遊覽法源寺,偶然的機會結識了智善大師,兩個人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肖鴻林進京跑“部”“錢”進,聽說丁能通與法源寺的一位大和尚是好友,心血**想見見這位大師,智善大師很熱情地在齋堂請肖鴻林吃了齋飯,臨別時,肖鴻林討要智善大師的墨寶,智善大師送了一幅對聯:
參禪法源寺
問政中南海
北京雖然是帝京,馳名中外的古跡,首推故宮和頤和園,但是在丁能通心目中,份量最重的名勝古跡卻是恭王府和法源寺,恭王府因和珅而代表了官場的詭譎,法源寺因唐朝戰死遼東的忠魂,因南宋遺臣謝枋得,因屈死的袁崇煥,因戊戌變法的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而章顯了官場的忠烈。
丁能通是個骨子裏既詭譎又不乏悲憫之情的人,他曾經夢想能夠成為官場上叱吒風雲的政俠,但現實逼著他走向圓滑,成為深沉練達的小官僚,越來越像韋小寶,他對自己不滿意,又不能像堂吉訶德一樣對付強大的風車,隻能滿懷悲憫之心流連在法源寺落漆的紅牆與蒼拔的古樹之間,吊唁自己的夢想。
車行菜市口,丁能通馬上想到了被判死刑的肖鴻林和賈朝軒,菜市口是過去死刑犯砍頭的地方,也曾經是北京城最熱鬧的地方,統治者選擇在最熱鬧的地方砍犯人的頭,是為了警示老百姓不要犯上作亂。
現在北京最熱鬧的是西單王府井以及後海,沃爾馬超市在菜市口開了之後,商業的氣氛早已衝淡了過去那血淋淋的沉重曆史。
但是,每次來法源寺,丁能通都會情不自禁地在心裏默誦:“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的詩句。因為宋代抗元名將文天祥被斬殺在菜市口,譚嗣同等戊戌六君子也被斬殺在菜市口,文天祥的丹心激**著無數炎黃子孫的胸懷,譚嗣同的肝膽更是萬古流芳。
再想想肖鴻林和賈朝軒的死,丁能通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他有些後怕,又有些慶幸,後怕是因為自己險些與他們同流合汙,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下場;慶幸的是,自己雖然這輩子不能有文天祥、譚嗣同的壯舉了,但是起碼還有機會不再苟且地活著。
法源寺的大門敞開著,古舊的紅漆,班駁脫落,失卻鮮豔之色調,寺門上鑲嵌著一塊大理石的匾額,上麵用楷書端端正正地寫著“法源寺”三個金色大字,字體剛直,有風骨,與破舊的廟門一樣簡潔,正是啟功先生的墨寶。
這是曆史之門,悲涼的背影,久久盤桓於法源寺的門檻,丁能通凝視著久違了的法源寺,忽然悟到,其實法源寺與其他寺廟是不同的,法源寺不是緣起於修習佛法的高僧大德,不是超凡塵埃的一方淨土,而是在其根基立於大地之上時,便帶有揮之不去的悲憫情懷。一個人,一生短短數十寒暑,無論興衰成敗,不過是匆匆過客,人流東西穿梭,法源寺隻是旁觀者,或者,毋寧說是容納種種苦難的佛界。
丁能通信步走到天王殿時,被彌勒菩薩的化身布袋和尚像所吸引,駐足觀看,這是一尊明代的夾紵金漆像,高一米多點兒,顏色已褪成紅褐色了,身上也有幾處漆剝落了,還有一些折痕和劃跡,深淺不一,就有了幾分蒼涼。丁能通正看得出神之際,智善和尚已經雙手合十站在了他的身後。
“彌勒真彌勒,化身千百億。時時示世人,世人自不識。能通,久違了!”
“智善師傅,來之前本想給您打電話,想來想去還是沒打,就是看跟師傅有沒有佛緣。”丁能通虔誠地笑著說。
“佛在那裏?佛在人心。有沒有佛緣不要緊,關鍵是要有佛心,好在你心中有佛,才化險為夷呀!”智善一語雙關地說。
“看來您已經知道東州發生了‘肖賈大案’,肖市長已經伏法,大師,肖市長也是理佛之人,逢佛就拜,家中還供奉著佛菩薩,為什麽佛並沒有保佑他呢?”
“肖市長將佛像當作神明供奉,天天在佛麵前禱告,供奉鮮花水果,然後向他求福,那個供品就是賄賂,送一點賄賂就希求佛菩薩保佑,把諸佛菩薩當作貪官汙吏看待,此罪業多深重!一方麵向佛菩薩行賄,一方麵接受賄賂,天天造罪業,還以為佛菩薩會保佑,這完全錯了。”智善尖銳地說。
“我明白了,所謂佛緣其實就是善緣,善是奉獻,而非索取,世人供佛大多是為了索取。”
“你很有佛性,其實人原本都有佛性,隻是被妄想和欲望所覆蓋了,香燭代表心香和心光,是在教育我們要時刻記住佛菩薩的教誨,去掉我們心中的妄想和欲望,把我們原有的心香與心光顯露出來,如果你平時不做善事,哪怕你再許願,再燒高香,佛菩薩也不會保佑你的。因果報應如影隨形,想平安健康就要多做善事,戒貪婪;想要富貴,就要布施貧苦,這才是佛菩薩對我們的教誨!”智善語重心長地說。
“智善師傅,你手中的念珠果真能消除煩惱嗎?”
“念珠,也叫拴馬鎖,隱喻人心猶如狂奔的野馬,雜念紛飛,一時一刻也不停,手掐念珠,誦念佛陀、達摩、僧伽的名號,就可以放下一切,身心專注,遏止住妄念私心,增加定力,增加智慧。念珠的意義就是提醒我們要皈依三寶。”
“智善師傅,我這次來見你,就是受朋友之托,為念珠開光的。”
丁能通說完,把手中的念珠遞給智善。
智善接過丁能通遞過來的念珠,口誦佛號說道:“能通,念珠的主人是一位活菩薩,這些念珠已經用她的佛心開光了,老僧自愧不如!其實和尚念經開光,實際上是開信徒內心之光,升起對佛菩薩的信心。佛的法身是盡虛空遍法界,如果你悲心重,就會得到觀音菩薩的加持;如果你孝心重,就會得到地藏菩薩的感應。念珠的主人悲心重,托你的朋友孝心重,都是用恭敬心、真誠心來麵對人生的人。”
“按您的意思,我對著念珠誦一聲‘阿彌陀佛’,豈不就等於開光了?”
“誦一聲佛號,得十方諸佛菩薩的加持,天天念,天天加持,不僅加持念珠,更加持你本人,何樂而不為呢?”
“智善師傅,那我和和尚還有什麽區別?”丁能通笑著說。
兩個人一邊聊一邊信步往前走,不知不覺走進大雄寶殿,在軒敞的藻井裏有無數隻小麻雀飛來飛去,自在地鳴叫著,隨意地起落,仿佛這裏就是他們的家。丁能通來過許多次法源寺,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他驚呆了。
丁能通心想,是什麽樣的慈悲讓這些麻雀這樣放心?是什麽樣的胸懷讓它們如此自由?一股感動莫名地湧上來,丁能通對法源寺更加肅然起敬起來!
“智善師傅,其實我更喜歡憫忠寺這個名字。”
“能通,叫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想什麽,做什麽!”
“智善師傅,我這次來還有一層意思,宦海沉浮,想請師傅指點迷津!”
“我送你四個字。”
“哪四個字?”
“法海真源。”
丁能通每次見智善都受益非淺,這次更是如此。兩個人攀談了一上午,丁能通吃罷齋飯才離開。當他走出山門時,幾個僧人正推掩那扇大門,仿佛是將丁能通推出了曆史的旋渦。
法源寺的大門,像睜開的眼,橫淌於寺外的是時間的河,河麵上的浮光掠影,**漾著千年歲月的悲喜浮沉,跨越漫漫時空的今日與往昔,像念珠一樣被細細的線串起,再一次將丁能通置身於昨日的世界,去品味曆史的真實。丁能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與法源寺結緣的李敖的長篇小說《北京法源寺》的結尾:
“啊!北京法源寺,北京法源寺!我們不敢向你再會,是你向我們道別,向我們一代一代道別。我們一代一代都傾倒了,隻有你佇立。不過,我們樂見你的佇立,我們一代一代,把中國人民的血淚寄存在你那裏——你的生命,就是我們的。”
6、分歧
肖鴻林、賈朝軒時代結束了,留給新班子的是傷了元氣的東州經濟,改革開放以來,東州經濟從來沒有停滯過,然而,“肖賈大案”後,招商引資出現了零增長,整個東州經濟像被霜打後的茄子園,彌漫著一片死氣和晦氣,再加上剛上任的市委書記洪文山與市長夏聞天關於東州經濟的發展觀不同,東州經濟正處在一個曆史的十字路口。
洪文山和夏聞天的分歧是在兩會以後,夏聞天請洪文山一起視察花博園開始的。夏聞天之所以請洪文山一起視察花博園,是因為自從花博園開園後,瓊水湖畔房地產開發如雨後春筍般突飛猛進地發展起來,瓊水湖麵臨著被嚴重汙染的危險。
市人大主任趙國光率領部分人大代表視察了花博園後認為,花博園不愧是啟動東州經濟發展的發動機,自開園以來,已經吸引遊客逾千萬人次,累計實現經濟收入近五億元,極大地帶動了東州旅遊產業發展,東州旅遊產業在不到短短一年時間就躍居支柱產業行列,應該借此勢頭大力開發相關產業,全麵啟動東州經濟。
趙國光的建議得到了多數人大代表的讚同,然而,市政協主席張宏昌對趙國光的觀點憂心衝衝,他率領政協委員視察完花博園後,部分政協委員聯名起草了一份《關於限製花博園周邊房地產開發、保護東州人民的生命源泉瓊水湖的幾點建議》,這份建議遞到張宏昌手裏後,他感到沉甸甸的,特意約年輕的市長夏聞天深談了一次。
當時夏聞天剛剛在草河口迎賓館宴請完新上任的日本駐東州領事館總領事山本太郎,張宏昌親自到草河口迎賓館會議室等夏聞天。
夏聞天送走山本太郎後,得知張主席已經等了四十分鍾,心裏很過意不去,他知道張宏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談。當他走進草河口迎賓館小會議室時,發現張主席正在緊鎖雙眉看一份材料。
“抱歉,宏昌同誌,讓你等了這麽長時間。”
夏聞天抱了抱拳表示歉意後,坐在了張宏昌對麵的沙發上。
“聞天同誌,我這次找你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先看看這個吧。”
張宏昌說完,將手裏的材料遞給夏聞天。夏聞天接過材料一看,眉頭也緊鎖了起來,因為這份材料就是部分政協委員聯名起草的《關於限製花博園周邊房地產開發、保護東州人民的生命源泉瓊水湖的幾點建議》。
“聞天同誌,當初花博園選址在瓊水湖畔是肖鴻林獨斷專行的結果,當時我是持反對意見的,但是王元章考慮到班子的團結問題,雖然也有不同的看法,原則上還是同意了這一方案,現在看來惡果要逐漸顯現出來了,如果不引起重視,幾年之內,東州市五百萬市民將無水可喝了。更令人擔心的是一些領導並未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對花博園周邊的房地產開發推波助瀾,如果不加以限製和引導,一旦產生嚴重的汙染事故,後果將不堪設想!”張宏昌憂心衝衝地說。
“宏昌同誌,你的意見非常重要,隻是目前東州經濟受‘肖賈大案’的影響,一蹶不振,文山同誌還想以花博園為突破口,重振東州經濟的雄風,要想說服文山同誌很難啊!”
夏聞天顯然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是他不能不顧及洪文山的態度,畢竟洪文山是東州市委一把手。
經過一番思考,夏聞天微笑著說:“宏昌同誌,這樣吧,近期我約文山同誌一起視察花博園,屆時,我將這份材料推薦給他,東州的經濟發展何去何從,必須認真整合,重新布局,決不能隻看眼前,不謀長遠,要用科學的眼光重新審視東州經濟的發展方向,找到一條振興東州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的路子。”
“好啊,聞天,你能有這個態度就好,你年輕有為,又是經濟專家,隻要你放手一搏,東州經濟一定會重振雄風的。”
夏聞天上任以來,一直在思考東州這個老工業基地未來經濟發展的走向,他親自去花博園考察了兩次,發現東州市各區縣、委辦局以及部分省裏的廳委辦局都在瓊水湖畔,花博園周圍大興土木,修建規模不同的療養中心、度假中心、培訓中心,這些地都是在自己未上任前批出去的,夏聞天對此憂心衝衝,他認為,對花博園及瓊水湖周邊的整治刻不容緩。
車隊駛入瓊水湖畔風景區時,迎麵過來十幾名民工,領頭的是個紅臉大漢,看樣子這些人情緒很激動,竟然不顧一切地攔住了市公安局警備處的前導車。
車隊停下了,前導車車窗搖了下來,警備處處長伸出頭問:“怎麽回事?公安局的車也敢攔?”
紅臉大漢激動地說:“我們要見洪書記和夏市長!”
警備處處長一聽這幫民工點名要見書記市長,連忙從前導車裏鑽出來喝道:“你們瘋了,誰指使你們的?”
這時,洪文山和夏聞天已經下了車,緩步走了過來,洪文山溫聲問道:“我就是洪文山,你們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洪文山話音剛落,十幾個農民工齊刷刷地跪下了,領頭的紅臉大漢浸著淚說:“洪書記,夏市長,快救救我們吧!”
洪文山趕緊將紅臉大漢攙起說:“有話好好說,這是共產黨的天下,用不著下跪!”
“洪書記、夏市長,我們都是皇縣天溝鄉農民,也是羅氏鉬礦企業的礦工,我們在礦上幹了半年多,一分錢工資也沒拿到,我領著大夥去礦辦討薪,礦上的保安攔住我們,就是不讓我們見老板,後來,礦辦主任羅虎見了我們,說礦上目前資金周轉遇到了困難,讓我們再等一個月,我們說,礦上資金周轉困難,我們家裏老婆孩子還等錢吃飯呢,羅虎二話沒說,擺了擺手,就上來幾十個保安,將我們十幾個礦工捆了起來,還用破布將我們的嘴賭上關到一座廢礦裏,白天晚上的看著我們,領頭的保安問我還鬧不,我說,不給工資就要找老板,他們就用鋼管抽我們,我們被打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在夜裏趁保安睡著時逃了出來。洪書記,我的八十歲的老母臥病在床,正等我拿錢看病呢!”
洪文山聽罷,皺著眉頭氣憤地說:“簡直沒有王法了!振東同誌,你當過皇縣縣委書記,你說說這是一家什麽樣的公司?”
副市長何振東主管城建、縣區及勞動保障,他笑了笑說:“洪書記,這家公司我沒有印象,可能是我離開後成立的。”
夏聞天和藹地問紅臉大漢:“你叫什麽名字?”
紅臉大漢嗡聲嗡氣地說:“魏國山。”
“你們怎麽知道我們今天到花博園呢?”何振東插嘴問道。
“沒有人告訴我們,這裏活多,我們想邊打工邊想辦法,後來明白人指點說,要想要回工資,必須攔車,花博園是市裏的重點項目,來視察的大官多,人家說,有警車開道的一攔一個準,不是書記就是市長。”
洪文山和夏聞天聽罷,哈哈大笑。
“國山同誌,”夏聞天和藹地說,“我給你寫個條,你拿我的條到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找局長房成高,就說我說的,讓他們派勞動監察大隊出麵幫你們要錢,另外,振東同誌你給皇縣公安局打個電話,讓他們調查一下,那個叫羅虎的怎麽膽子這麽大,竟敢非法拘禁,私設公堂!”
“好的,夏市長,我馬上辦!”何振東敷衍著說。
魏國山等十幾名民工拿到夏聞天寫的條,如同拿到了聖旨,千恩萬謝地走了。
“聞天,咱們也到地方了,就多走幾步吧。”洪文山笑著說。
眾人沒有再上車,而是跟隨著書記、市長向花博園方向走去。放眼望去,瓊水湖畔、花博園周圍房地產遍地開花,一片繁忙的景象。
洪文山望著熱火朝天的場麵高興地說:“聞天同誌,我到東州後思考最多的是,到底什麽產業可以成為東州這座老工業基地的立市產業?”
“文山同誌,這也是我苦苦思考的問題呀!”夏聞天附和著道。
“有答案了嗎?”洪文山看了夏聞天一眼問。
“我很想聽聽洪書記的高見。”
“那好,這也是今天我到花博園視察的目的,應該說花博園給了我們兩大啟示,因為花博園帶動了兩大產業,一個是房地產業,另一個是旅遊業,再加上裝備製造業,東州市經濟發展的三大支柱產業初露端倪呀!特別是房地產業,在拉動經濟快速發展方麵,什麽產業也比不了它,那真是立竿見影,充分說明土地是財富之母啊!聞天,東州經濟要想盡快擺脫窘境,就得向土地要效益呀!”
夏聞天聽罷,巨大的隱憂襲上心頭,他心想,花博園是個好項目,如果當初肖鴻林不存有私心,為兒子肖偉建的瓊水花園熱賣創造條件,將花博園項目另選地址,哪怕放在黑水河兩岸,花博園都可以成為帶動東州經濟啟動的發動機,然而,花博園放在瓊水湖畔,不僅不能發展房地產,就連遊人也要限製,否則,東州五百萬市民的生命源泉必將遭到嚴重汙染。何況房地產業並不是萬能的,雖然見效快,但是房地產業和股票一樣,是泡沫經濟的主要載體或多發區,目前東州的房地產價格居高不下,存在著惡性通貨膨脹的隱憂,盲目發展勢必助長投機心裏,一旦產生泡沫,對遭受重創的東州經濟無益於雪上加霜。
想到這兒,夏聞天憂心衝衝地說:“文山同誌,目前,我市房地產公司的資金負債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不貸款的房地產公司幾乎沒有,由於房地產融資方式沒有形成風險分擔機製,房地產公司的負債主要是來自於銀行的間接融資,因此,如此高的負債率一旦出現市場風險,將給銀行帶來巨大損失,房地產業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夾持銀行業踏上了同一輛向前飛馳的戰車,兩者已然成為一對同生共死的患難兄弟。國家目前對房地產過熱非常有可能痛下重掌,進行調控,我市的房地產業更是嚴重缺血,我對房地產業作為啟動東州經濟的立市產業並不看好。”
洪文山擺擺手說:“房地產業缺血是全國性的,從生產方麵看,房地產創造的增加值在GDP中的比重空前提高,房地產業對經濟增長的作用不斷擴大。”
“文山同誌,經過二十多年的改革開放,我們有些事情就不能再摸著石頭過河了,要講究科學,要講綠色GDP,我的意見是花博園和瓊水湖周邊絕不能建設樓堂館所,正在興建的所有工程必須停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夏聞天情緒有些激動。
“聞天同誌,”洪文山明顯感到了夏聞天因意見不同的抵觸情緒,“‘肖賈大案’給東州經濟帶來的負麵影響是前所未有的,外商不來了,財政如此困難,我們剛剛從花博園的帶動下看見點光亮,總不能把這點亮掐滅吧?”
“文山同誌,發展經濟要講究可持續發展,不能隻顧眼前,目前東州的房地產業土地價格居高不下,房價居高不下,房屋空置率高,急需整頓市場秩序,否則容易產生房地產泡沫,海南的房地產泡沫後遺症現在還沒有治愈,前車之鑒啊,目前財政是非常困難,但是東州的優勢是裝備製造業,我準備加大對汽車產業的投資力度,帶動全市經濟走出低穀。”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我準備讓丁能通請加拿大布朗公司的薪澤銀過來幫我們論證一下,看能不能從東州火車站起至花博園修一條磁懸浮,如果可行,花博園將成為市內的大花園,對東州經濟必然有大的帶動作用。”洪文山雄心勃勃地說。
“文山同誌,從東州火車站起至花博園全長一百五十公裏,如果要修一條磁懸浮鐵路,每公裏耗資高達億元,全長成本將達到四百至-五百五十億之間,我們目前根本沒有這個實力,而且東州到花博園的高速公路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根本沒有必要耗巨資修磁懸浮,這筆錢即使有也應該用在未來的地鐵建設上。”
“聞天同誌,你怎麽總是和我擰著幹呢?”洪文山有些惱怒地問。
何振東一看黨政一把手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說:“兩位領導,前麵是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的度假中心,過去看看吧。”
夏聞天不依不饒地說:“文山同誌,我建議近期召開一次常委會,專門討論東州經濟向何處去的問題。”
“好吧,真理不辯不明嘛!”洪文山說完,將夏聞天甩在後麵,大步向前走去。
夏聞天上任市長以來,第一次感到來自洪文山的壓力,這種壓力既來自政見不和,更來自於這種不和有可能引發的負麵影響。
夏聞天上任前,省委書記林白同誌找他談話,特意提醒他,“肖鴻林怎麽腐敗掉的?甩開市委鬧獨立,把市政府搞成了家天下,整個一個黨內個體戶。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要和文山同誌多溝通,老同誌政治經驗比你多,不過經濟上他是個外行,你要發揮你在經濟上的優勢,下點功夫盡快讓東州經濟走出低穀。”
應該說夏聞天非常感謝省委對自己的信任,他憋足了勁兒,想在東州幹出一番事業來,如今看來自己過於樂觀了。
話不投機,洪文山和夏聞天沒再搭話,他走到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度假中心停住了腳步。因為在幾十座度假中心、培訓中心和賓館、酒店工地上,場麵最大的有兩家,一家就是眼前的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度假中心,另一家還沒有招牌。
為了打破僵局,洪文山故意問:“聞天,旁邊這家蠻有實力的,是哪家的度假村啊?”
夏聞天也不知情,他看了一眼市建委主任武誌強,武誌強趕緊上前說:“洪書記,這是市駐京辦的度假中心。”
“有沒有搞錯?丁能通剛剛恢複工作,怎麽能有這麽大的動作?”洪文山疑惑地問。
“洪書記,是黃主任,黃夢然主持工作時上馬的。”武誌強解釋道。
洪文山沒有說話,夏聞天不依不饒地說:“文山同誌,省、市各單位在瓊水湖畔如此大興土木,蓋的又都是樓堂館所,這不太合適吧?”
“聞天,非常時期,投資拉動經濟嘛,等東州經濟有了起色,你怎麽處置這些樓堂館所都行。”洪文山拉著長腔說。
夏聞天無奈地搖搖頭,他這時才理解了自己上任前省長趙長征對自己說的話:“聞天啊,文山同誌搞黨務出身,從未做過經濟工作,你讓他搞政治思想工作,或著抓腐敗分子是一把好手,要是讓他抓經濟怕是要添亂,所以聞天同誌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不過,你是市長,東州經濟要是滑坡,我不找文山同誌,還是要找你這個市長算帳啊!”趙長征的話語重心長,如今夏聞天更體會出一份特殊的中肯。
然而,洪文山別有一番心思,他覺得肖鴻林之所以出問題,就是前任市委書記王元章當初過於顧忌黨政關係,一味忍讓,造成肖鴻林目中無人,向市委鬧獨立,搞絕對權力,肆意忘形,甚至有人喊“肖鴻林萬歲”,市委也聽之任之。這樣一個土皇帝,連市委都不放在眼裏,對來自下級或民眾的聲音自然更聽不進去了。一位人大代表對肖鴻林的工作提出質疑,肖鴻林非但不認真聽取,反而提出“你這樣的人怎麽能當人大代表”的威脅性疑問,如此一來,還有誰敢給他提出意見,更不可能對他實行有效監督。夏聞天懂經濟不假,但也年輕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今天的分歧就是個例證,這樣的性格不壓住,聽之任之,難免要走肖鴻林的老路。自己上任前,省委書記林白就囑咐道:“文山同誌,一個不受任何監督的權力,一個不受任何製約的領導,一個自律意識很差的官員,難免我行我素,發生腐敗也就在所難免了。加強黨的領導是對權力的最好監督。”
夏聞天並沒有猜透洪文山的心思,他隻是對東州經濟徘徊在低穀而著急,苦於洪文山不懂經濟又無法溝通,他暗打主意,不行就隻好直接向林白同誌和長征同誌反映實情了。
這次視察花博園,無論是洪文山,還是夏聞天,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7、殿堂
丁能通上任後並未著急開班子會,而是私下裏找中層以上幹部談話,他想把自己離開半年多時間裏駐京辦發生的情況摸透。當他得知東州市駐京辦竟然在花博園搞了個度假中心後,立即召開了班子會。
班子成員除了資曆比較老的副主任楊善水外,其他成員都是新的,原先的人事處處長胡占發,機關黨委書記兼辦公室主任榮國庫都被黃夢然換掉了,新上任的兩位都是從東州新調來的。
黃夢然簡單地對駐京辦半年多的工作做了匯報,丁能通聽得很仔細。聽著聽著,丁能通覺得不太對勁,於是陰著臉插嘴說:“駐京辦搞度假中心說不過去,我們的崗位在北京,近來花博園很熱鬧,但是駐京辦不去湊這個熱鬧,既然市勞動與社會保障局對我們的度假中心感興趣,回頭我給他們局長房成高打個電話,轉讓給他們算了,趁著那裏熱火朝天之際,還可以賣個好價錢,夢然,東州駐京辦房地產公司運轉怎麽樣?”
“自從錢學禮出事後,一度進入停滯狀態,最近兩個月才剛剛啟動。”黃夢然不動聲色地說。
“夢然,我看這項工作還是你牽頭吧,財政給我們撥的那點錢剛夠發工資的,房地產開發要盡快見到效益。”
黃夢然最怕丁能通把他掛起來,但是他沒有想到把他攆了出去,攆出去也好,落得個自由自在。
“當前最重要的工作是完成夏市長交代的調研課題,”丁能通接著說,“駐京辦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效能,為東州改革開放事業服務,如何在新形勢下搞好功能轉化與提升,我看就由占發同誌牽個頭吧,他搞調研有經驗,國庫同誌配合一下,兩個人一個是調研小組組長,一個是副組長,我們駐京辦還缺兩位主任助理,回頭我和市委組織部打個招呼,就提名國庫和占發吧,這樣搞調研方便,善水、夢然,你們看怎麽樣?”
楊善水和黃夢然分別點了點頭,其他班子成員沒意見。
“就這麽定了,對了,善水,你把接待工作抓起來,如果沒別的事,就散會吧。”
散會後,黃夢然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向自己襲來,因為胡占發和榮國庫原本是被自己拿下的,他們的資力和自己差不多,榮國庫比自己的資力還要老一些,這兩個人都是丁能通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次丁能通再次啟用這兩個人,還要提拔為主任助理,自己精心培植的駐京辦格局瞬間被打破了,看樣子對自己一直不服氣的楊善水也倒向了丁能通,黃夢然感到心裏一陣陣發冷,他預感到自己在駐京辦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他萌生了找機會求求哪位領導說說話,回到東州算了的想法,他想來想去自己最信得過的隻有副市長何振東了,何副市長雖然不是市委常委,但是主管城建、縣區、房地產、金融,是個實權派,人也講情義,黃夢然打定了主意,很快回了東州。
下午,丁能通突然接到市委辦公廳秘書處值班室的電話通知,說東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陸力生晚上抵京。
晚飯後,丁能通、楊善水和白麗娜早早地就到了首都機場,這次丁能通沒敢動用首都機場的關係,而是各自戴上禁區通行證,直接上了廊橋,禁區通行證是通過首都機場王副總經理的秘書辦的,可以直接登機。
陸力生走出機艙時,白麗娜像過去接肖鴻林一樣遞上一束鮮花,陸力生接過鮮花,順手遞給秘書,然後與丁能通、楊善水、白麗娜一一握手。
“能通,以後我來,用不著搞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越簡單越好。”陸力生嚴肅地說。
“陸部長,我要是不來接您,善水、麗娜早就把您請到機場貴賓室了。”丁能通自我解嘲地說。
“你丁能通在北京神通廣大,不然夏市長也不會在常委會上極力保薦你重新上崗,文山同誌原本是想讓你回市政府辦公廳任副主任,保留正局級,夏市長不同意,好說歹說,免去市政府副秘書長一職,留黨察看,能通,夏市長可是你的伯樂呀!”陸力生微笑著說。
眾人說笑著來到候機樓外,丁能通試探地問:“陸部長,先去北京花園吧?”
“不,直接去中央黨校,先見一見劉光大同誌。”陸力生一邊走一邊說。
丁能通馬上心領神會,他說:“善水、麗娜,你們先回吧,我陪陸部長去中央黨校。”
在首都機場高速公路上,丁能通一邊開車一邊說:“陸部長,你這次這麽急到北京不象是開會呀?”
“是呀,我是到中組部地方局接一位到我們東州掛職鍛煉的副書記。”
丁能通一聽中組部地方局六個字,心裏猛然一緊,莫非……,“陸部長,這位新上任的副書記叫什麽名字?”
“叫周永年,是中組部地方局副局長。”
丁能通聽罷心中一陣驚喜,想不到周大哥要到東州任市委副書記了,這真是世事難料,自己與劉鳳雲、金冉冉的往事頓時襲上心頭……
奔馳車沿著京密運河中速行駛,由於時值春季,天黑得晚了許多,西邊殘餘一抹淡淡的火燒雲,映得天地間還能看清輪廓。
中央黨校就在眼前了,這座培養黨的高中級領導幹部的最高學府,位於燕山餘脈之隅,僅一道之隔與世界著名皇家園林頤和園為鄰。海澱素以多山著稱,故北京著名園林名勝多聚於此,東有舉世聞名的圓明園遺址公園,西有玉泉山、香山、植物園、碧雲寺、臥佛寺,南有近年新建的萬柳公園,北有與楊家將故事有關的百望山。
奔馳車緩緩駛進中央黨校大門,迎麵是“實事求是”四個大字,校園內山水相依,樓台掩映,溪水四布,草木蔥蘢,竹木並茂,鳥語花香,間有古木奇石點綴其間,令人有步步進入仙境之感。
就整體說,這裏展示了北方園林開闊、粗獷的風格;就細部說,這裏又不乏江南名園秀麗、精巧的特色。王元章、李為民都曾經在這裏學習過,特別是賈朝軒在這裏整整學習了一年,所以,丁能通對中央黨校的校園太熟悉了。
前麵的六合亭,丁能通與賈朝軒在那兒下過圍棋。一想到賈朝軒,丁能通的心情一下子灰暗起來。前幾天白麗娜送給他一本雜誌,打開一看,竟然有幾幅賈朝軒與獄友下棋的照片。賈朝軒穿著藍色甲克式囚衣,腳上戴著腳鐐,兩根手指夾著一支快燃盡的香煙,在水泥地上席地而坐,下棋的囚犯一臉的冷漠,丁能通看罷內心無限感慨,當時他情不自禁地說出一句俗語:“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奔馳車停在一座小樓前,這是省部級領導幹部的宿舍,陸力生先下了車,丁能通將車停好後謹慎地問:“陸部長,我還上去嗎?”
丁能通這麽問,是怕劉光大與陸力生談幹部問題,自己在不方便,其實,丁能通骨子裏是很想陪陸力生一起上去的。因為劉光大可是清江省主管幹部的省委副書記,這是多少在政治上有抱負的幹部夢寐以求想結交的人。
丁能通雖然參與接待過這位親手將肖鴻林、賈朝軒、袁錫藩等一批腐敗分子拉下馬的省委副書記,但是還無緣深交,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陸力生似乎看出了丁能通的心思,微笑著說:“能通,光大同誌對你很熟悉,一起上去吧。”
丁能通欣然地與陸力生走進小樓。
陸力生和丁能通敲門時,劉光大正在翻閱著最新一期《政治前沿》,聽到敲門聲,劉光大一邊說“請進”,一邊起身開門。
“劉書記,”陸力生滿麵春風地說,“這中央黨校可真是個學習的好地方,什麽時候書記大人發話,讓我也來深造深造。”
“力生,你說得容易,真想學點東西得耐得住寂寞,現在的許多幹部忙慣了坐不住啊!喲,小丁也來了,快請坐!”
劉光大滿麵笑容,一臉的和藹,丁能通心想,眼前的劉光大慈眉善目,和顏悅色,殊不知,多少腐敗分子一聽他的名字就聞風喪膽啊!
陸力生和丁能通坐在沙發上,劉光大微笑著問:“力生,剛下飛機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到我們黨校食堂,嚐嚐學員飯?”
陸力生搓了搓手說:“劉書記,在飛機上吃了些零食根本不餓,還是領了指示再說吧。”
“什麽指示不指示的,咱們現在有些省市領導特別喜歡什麽指示呀,重要講話呀,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看是抖威風,擺官架子,脫離群眾。”
劉光大說完,扔給陸力生和丁能通一人一支煙,丁能通趕緊給兩位領導點上火。
劉光大看著丁能通微笑道:“你這個丁能通可是個人才,在北京闖**得神通廣大,連我們省駐京辦主任薪澤金都甘拜下風。我從東州抵達首都機場時,薪澤金破天荒把車開到了飛機底下,還把我請進了首都機場貴賓室,我再三追問薪澤金,我到北京出差不下幾十次,從來沒享受過這麽高的禮遇,你薪澤金怎麽這次長本事了?人家薪澤金說是你丁能通的本事。”
劉光大的語氣仍然和藹卻充滿了揶揄,丁能通聽得臉上直發燒。
“不過,你丁能通更讓我佩服的不是你的神通,”劉光大語氣一轉,“而是你在‘肖賈大案’中的表現,不容易,在那麽複雜的反腐鬥爭麵前能把握住自己,看來你丁能通不糊塗,還是講原則的,不然聞天同誌也不能力排眾議,讓你重新上崗!能通同誌,經過反腐敗鬥爭的洗禮,相信你對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都有了一番新認識,還是那句話,好自為之啊!”
劉光大的話語重心長,說的丁能通不禁汗顏。
“劉書記,您的話我都記下了,經過這次驚心動魄的反腐敗鬥爭的考驗,相信我會在駐京辦的崗位上,站穩腳跟,為東州的改革開放守好橋頭堡。
“好啊!你有這個決心就好,最近中紀委會同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正在著手製定一份整改駐京辦的方案,方案首先涉及五十二家副省級以上政府辦事處和大型國企駐京辦,老百姓對駐京辦跑‘部’‘錢’進的灰色身影久有詬病,希望這次整肅能改一改駐京辦的功能,向公共服務方麵轉變,也觸動一下中央各部委辦局,該透明的透明,該放手的放手,該公開的公開,別再為駐京辦跑‘部’‘錢’進創造條件了。”
陸力生補充道:“正是中央各部委辦局的權力過大、管轄範圍過寬,而又缺少足夠的透明度,才引發了各地對有限資源的爭搶啊。”
“好了,我們說說正題吧,”劉光大又換了一支煙說,“力生,周永年同誌這次下派到東州掛職鍛煉,中組部的領導非常重視,希望你們一定要安排好周永年同誌的生活。永年同誌和他愛人劉鳳雲同誌都是東州人,這次他到東州任市委副書記很高興,永年同誌對李為民同誌非常敬佩,這次上任很想為家鄉人民多做點實事,東州市的領導班子又多了一位虎將,東州這屆領導班子我是非常滿意的,洪文山、夏聞天、周永年、林大可,個個都是好樣的,隻要團結一心,勵精圖治,東州這個老工業基地一定能夠振興。”
“劉書記,永年同誌還有什麽要求嗎?”陸力生關切地問。
“要求嘛隻有一個,就是永年同誌希望分管為民同誌曾經分管的工作,你回去和文山同誌說一下,這也是省委的意思。”
丁能通非常理解周永年這個要求,周永年曾經帶領中組部考核小組親自考核過李為民,李為民抗洪搶險犧牲後,他親自參加過李為民的葬禮。當時周永年被李為民的事跡深深地震撼了,丁能通更是終生難忘,因為他曾經和李為民並肩戰鬥在抗洪第一線上。
一想到李為民,丁能通就為自己曾經犯過的錯誤而悔恨,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駐京辦幹出個樣來,決不能讓市委市政府失望,特別是不能讓夏市長失望。
8、後台
黃夢然的車開進市政府大門時正是傍晚時分,市政府大院內已經是一片下班的景象。一輛輛奧迪一個接一個地往外開,卻沒有幾輛往裏開的,往外走的人也比往裏走的人多。
黃夢然開著掛著京字牌照的奔馳車駛入市政府大院很顯眼,他怕遇上熟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抽了一支煙,見市政府大樓雨搭下小號車走的差不多了,這才下了車。
黃夢然走進市政府大樓時,沒坐電梯,而是選擇了爬樓梯,他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來見何副市長了,一旦見到熟人,第二天丁能通就能知道,官場上是最講究信息的,黃夢然曾經當過駐京辦信息處副處長,最懂得第一時間得到信息的重要性。
何振東的辦公室在五樓走廊的盡頭,當他爬到五樓時,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五樓走廊靜悄悄的,走廊盡頭的窗外射進一縷夕陽的殘光,將麵前的地板映得光斑波動,耳畔隻有自己的皮鞋聲咯噔咯噔地響著,黃夢然被夕陽的殘光映得有些眼暈,心裏充滿了無限惆悵。
當黃夢然推開何振東辦公室的門時,見何副市長正在和一位美女談著什麽,何振東見了黃夢然來了,熱情地對身邊的美女介紹說:“小梅呀,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駐京辦副主任黃夢然。”
不錯,與何振東談話的正是羅小梅,羅小梅伸出纖纖玉手一副女老板的樣子,甜津津地說:“何市長,你可是貴人多忘事,我當過皇縣駐京辦主任,怎麽可能不認識黃副主任呢?”
黃夢然心裏最清楚羅小梅與丁能通的關係,自己加著小心不想遇上熟人,結果在何振東的辦公室卻遇上了最不願見到的人。
黃夢然隻好佯裝熱情地說:“小梅,真巧啊!聽說你發財了!”
何振東哈哈笑著說:“想不到你們這麽熟,小梅現在可不得了,名副其實的女企業家。”
羅小梅客氣地說:“何市長過獎了,既然您和黃主任有事,我先走了,改天我請您吃飯。”
何振東溫和地說:“也好,剛才說的就這麽定了,抽空我去鉬礦檢查工作。”
羅小梅與黃夢然打了招呼就走了。
何振東請黃夢然坐,自己也往沙發上一靠,指了指茶幾上的軟包中華煙示意黃夢然自己點上,黃夢然也不客氣,自己點上了一支深吸一口。
“夢然,情緒不佳呀,遇上什麽煩心事了?”何振東深沉練達地問。
黃夢然唉了一聲,說:“何市長,能不能在您主管的範圍內給我找個位置,隻要油水大副職也行,我在駐京辦幹夠了,想挪挪!”
何振東笑了笑別有意味地說:“不是心裏話吧,讓你和能通鬥確實難為你了,丁能通是什麽人,卷進‘肖賈大案’的人,有幾個人是什麽事都沒有脫身的?那小子絕對是個人精,不過,麵對強大的對手,不一定都采取鬥的方法,官場上最高的境界是捧。”
說到這兒,何振東呷了一口茶,看了黃夢然一眼,接著說:“捧可不是逢人說好話,點頭哈腰,吹吹噓噓拍馬屁,捧是需要大智慧的。”
黃夢然從未聽過這樣的高論,一下子精神起來,他如饑似渴地問:“何市長,怎樣才能達到這種境界呢?”
何振東雲詭波譎地說:“你知道清朝的阿桂吧?那可是滿州人中少有的幾個進士之一,曾經隨乾隆皇帝南征北戰,立過汗馬功勞,阿桂最看不上的就是和珅的貪婪,一心想把和珅彈劾掉。可是,和珅采取了捧的策略,經常在皇帝麵前稱讚阿桂,阿桂被委以重任,幾乎整年不辭勞苦地在各地奔波,再也沒有機會彈劾和珅直至病死。夢然啊,讀史可以明鑒啊!對於能力、地位、政績和背景都比你強的對手,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捧起來,使之沒有精力與你抗衡,這才是官場上最大的智慧呀!”
黃夢然懵懂地問:“何市長,您的意思是我還留在駐京辦?”
何振東掐滅快吸完的煙說:“你在北京幹了快十年了,舍得那塊風水寶地嗎?我看你還是麵對現實,等待機會,丁能通在官場是有大報負的人,我相信他不會在駐京辦幹長的,隻要他幹出起色,你就積極捧殺;隻要市領導到北京,或者你到東州向市領導匯報工作,逢人就說丁能通的好,把他的成績宣傳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的好日子就快到了。年初兩會開幕式後,我第一個走出了會場,省市記者一下子把我圍了起來,我說,林市長在後麵呢,林市長是常務副市長,他談的全麵。所有記者一下子把林大可圍了起來,結果林大可搶了夏聞天的頭彩,夏市長雖然沒說什麽,但是我能看出來,夏市長很不高興。夢然啊,毛主席說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要想體味官場上無窮的樂趣,你還得悟啊!”
黃夢然聽了何振東的話如大夢初醒,激動地說:“何市長,聽您一席話真是頓開茅塞,晚上一起放鬆放鬆吧!”
何振東搖搖頭無奈地說:“光吃吃喝喝沒什麽意思,我就喜歡洗洗桑拿,過去當皇縣縣委書記時,還敢進洗浴中心,現在當上副市長了,老上電視,誰他媽的都認識,連洗個澡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黃夢然圓滑地笑著說:“這有何難啊,我拉你去昌山市洗,昌山有一家洗浴中心,小姐的口活絕了,到那兒咱倆開個貴賓房,明早我給你送回來。”
何振東眉棱骨一聳高興地說:“夢然,你不愧是搞接待的出身,吃喝玩樂的事難不住你,好,今晚我就交給你了。”
何振東說完打了一個電話,通知樓下在專車裏等待的司機秘書先走,今晚放他們假了,秘書和司機高興地開車走了。
何振東上了黃夢然的奔馳車,大門兩側的武警戰士看得清清楚楚,奔馳車駛出市政府大門時,兩名武警戰士向奔馳車行了軍禮,何振東情不自禁地把頭埋進了風衣裏。
羅小梅離開市政府大院後,馬上撥通了丁能通的手機,此時的丁能通正在首都機場準備送新上任東州市委副書記的周永年登機,前來送行的有正在中央黨校學習的省委副書記劉光大、中組部的領導和同事,周永年的妻子劉鳳雲。
由於丁能通與周永年、劉鳳雲兩口子有特殊的感情,丁能通決定陪同陸力生一道送周永年回東州。
丁能通並沒把黃夢然去見何振東的消息當回事,他太了解黃夢然了,論搞陰謀詭計和錢學禮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量你黃夢然也翻不了天,倒是羅小梅聽說丁能通要回東州特別高興,邀請他回東州後一定要到皇縣鉬礦看看,她開車來接丁能通,丁能通特別關注羅小梅在事業上的發展,便滿口答應了。
趁著周永年和中組部的領導和同事寒暄告別之際,丁能通走到劉鳳雲身邊微笑著說:“劉大姐,周大哥走後,家裏有什麽事盡管言語一聲,能通攜駐京辦全體同仁願效犬馬之勞。”
“貧嘴,我現在愁的是冉冉讀研一走,孩子又沒人照顧了。”劉鳳雲笑著嗔怪道。
“瞧您說的,鳳雲,我們頭兒早就吩咐了,需要幫忙,盡管給我打電話,保證隨叫隨到。”白麗娜插嘴道。
“大姐,麗娜會常去幫你的。”丁能通殷勤地說。
“不用了,我同事正在幫我找保姆,你們呀整天迎來送往的,該忙什麽忙什麽吧。”
終於要登機了,劉鳳雲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白麗娜緊挽著劉鳳雲的胳膊,周永年向眾人揮手道別,丁能通、陸力生陪同周永年一起過安檢後,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