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反撲
石存山最近收獲很大,他派杜心海帶領偵察員潛入皇縣鉬礦,化裝成礦工和基層民警,了解了不少有價值的情況,他向鄧大海匯報後,鄧大海覺得情況非常嚴重,魏小六的死很可能與皇縣鉬礦官商勾結有關,一起普通的殺人案背後是官商勾結的腐敗大案。
鄧大海覺得這個案子非同小可,一定要與周永年溝通一下。上午,本來省公安廳有一個會,鄧大海應該親自參加,他卻派一位副局長去了,一大早就帶著石存山來到周永年的辦公室。
周永年因為在東州賓館住獨身宿舍,所以,每天早晨起得很早,晨練後,去食堂吃早餐,然後到辦公室先瀏覽一遍報紙,再看材料。正忙著,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陸力生推門進來了。
“喲,老陸,這麽早找我一定有事?”
周永年放下材料起身給陸力生倒水,陸力生眉頭緊鎖地說:“周書記,你不用忙,我找你就是想向你匯報一個情況。”
“什麽情況讓你這個組織部部長都眉頭緊鎖?”周永年半開玩笑地扔給陸力生一支煙說。
“周書記,皇縣可能出事了。”
周永年聽罷心頭一緊,忙問:“出什麽事了?”
“常務副縣長肖仁傑被縣紀委雙規了!”
周永年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陸力生一眼,心想,陸力生是不是開玩笑啊,轉念一想,不對,陸力生不是善開玩笑的人,二十年的組織工作經曆,讓這位被人們稱為東州的“吏部尚書”的組織部長練就了出言穩重、點到為止的說話風格。
“老陸,消息從哪兒來的?”周永年謹慎地問。
“我的一位親屬在皇縣紀委工作,昨天夜裏他偷著給我打電話告訴我的。”
“偷著打電話,為什麽?”周永年不解地問。
“因為縣委書記張鐵男有話,誰走露了風聲,就砸誰的飯碗。”
“一位常務副縣長被縣紀委雙規,在全國也算是奇聞了,到底是因為什麽?”
“聽我的親屬說,是受賄。”
“有證據嗎?”
“聽說在他的辦公室裏找到了一個皮箱,裏麵有二十萬。”
“肖仁傑這個幹部我了解一些,在皇縣老百姓中口碑非常好,我的判斷是有人栽贓陷害!”
“我也這麽認為,問題是皇縣黨員怎麽了,為什麽都沉默?”陸力生憂慮地問。
“就是怕得罪人,特別是怕得罪‘一把手’,黨員的沉默從反麵說明了黨內民主要加強,中央一直強調加強黨內民主,就是這個道理。從橫向來說,我們雖然建立了人民代表大會製度,多黨合作的政治協商製度,但如何使權力之間形成相互製約的有效機製,還做的不夠,正是由於黨員的沉默,才形成了腐敗的黑色土壤,也就是說黨員對腐敗現象保持沉默,讓腐敗分子鑽了空子。”
“目前皇縣的情況更複雜一些,不僅是腐敗分子鑽空子問題,很可能有人打著反腐敗的旗號,殘害忠良啊!”陸力生擔心地說。
“老陸,有我們在,忠良隻能受點委屈,讓我看,肖仁傑被雙規得好!”
“周書記,你的意思我不明白。”陸力生不解地問。
“老陸,看來肖仁傑把一些人逼急了,不得不對他下手了。既然跳出來了,就讓人家先表演著,我要好好看看皇縣這場大戲怎麽演下去!”周永年老謀深算地說。
“周書記,你既是市委副書記,又兼任市紀委書記,肖仁傑是我考核的,是一位難得的好幹部,從愛護幹部的角度,我建議市紀委介入此事,我們不能放過一個腐敗分子,更不能讓為老百姓幹實事的好幹部寒心啊!周書記,省裏有個會,我先走了。”
陸力生走後,周永年陷入沉思,實事求是地說,正是由於製度上的不健全,才使某些潛規則得以盛行。長期以來,某些黨組織內部,也受到了潛規則的侵襲,在有些人看來,黨章規定隻是貼在牆上、掛在嘴上、寫在紙上的宣傳,而真正用來指導言行的是彼此心照不宣、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規矩”。這些“規矩”就像一隻無形的手,調節著黨內的關係,成為實際左右某些黨組織內部狀況的潛規則。按照潛規則辦事,被稱做“政治上成熟老練”,相反被稱作“政治不成熟”。
黨內潛規則使公權變成了私權,變成了權為私所用,或為小集團所用。黨內潛規則的存在,表明已有的製度本身有某些嚴重的缺陷,製度本身的漏洞和破綻給了潛規則生長的空間。
很多黨員幹部都默認了黨內潛規則,到了這一步,腐敗作為一個步驟的出現,已經不難用邏輯推導了。一些官員失去了謀求政治前途的意誌,開始回望權力尋租的出口。
周永年惆悵地吸著煙,覺得陸力生提供的情況應該和鄧大海通個氣,剛拿起電話,鄧大海和石存山就推門進來了。
周永年笑著放下電話:“大海,我正想找你呢!”
鄧大海笑著說:“永年,是不是為了皇縣的事?”
“怎麽,皇縣的事你已經知道了?”周永年斂眉問道。
“永年,弄不好又是一場暴風雨呀!”鄧大海慨歎道。
“暴風雨好啊,可以摧枯拉朽,把罪惡衝洗幹淨!”周永年豪邁地說。
“永年,依我看皇縣的蓋子應該揭開了。”鄧大海冷靜地說。
“看來你們已經拿到證據了?”周永年眼睛一亮問。
“讓存山向你匯報吧!”鄧大海看了一眼石存山說。
“周書記,我們的偵察員化裝成礦工潛伏到皇縣鉬礦了解到,皇縣鉬礦發生過多起礦難,每年死難的礦工都在三五十人左右,可是皇縣縣政府既不救人,也不上報,外地的礦工死了就死了,本地的礦工死了也就給三五萬塊錢。縣公安局局長黃躍文,老百姓背後叫他黃霸天,已經成了皇縣一霸,動不動就抓人,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啊!黑水河大橋下發現的男屍,叫魏小六,真實身份是天溝鄉的農民,曾經當過礦工,幹了大半年,沒拿到一分工錢,當時一個叫魏國山的礦工領著大家討要工錢,結果被當時護礦隊隊長羅虎抓了起來,關在一口廢棄的礦井裏,每天都遭到毒打,魏國山、魏小六等人忍無可忍,千方百計地逃了出去,為了拿回自己的工錢,這才去盜礦,結果下到井裏的十幾個礦工都被毒氣熏死在井下,事故發生後,魏國山出逃了,魏小六被護礦隊抓獲,關在天溝鄉派出所。偵察員從天溝鄉派出所了解到,魏小六被抓的當天晚上,天下大雨,魏小六以上廁所為由冒雨逃跑,民警大李和老於,還有護礦隊隊長羅虎同時去追,回來後都說魏小六失足掉進了黑水河。從屍體脖頸上的勒痕看,魏小六一定是先被勒死,然後被扔進河裏的。最有可能殺人的嫌疑人就是大李、老於和羅虎。魏小六死後不久,羅虎就辭掉了護礦隊隊長,搖身一變成了皇縣駐京辦主任。羅虎突然離開皇縣絕對不是偶然的。”
石存山還沒說完,周永年插嘴道:“存山,大李、老於和羅虎抓到了嗎?”
“怕打草驚蛇,還沒抓,我琢磨如果人是被大李、老於和羅虎殺的,背後一定有人指使,他們為什麽殺人,想掩蓋什麽都還是個迷!”石存山補充說。
“大海,你的意見呢?”周永年若有所思地問。
“永年,我的意見這三個人馬上抓,我們就以這三個人為突破口,順藤摸瓜,揭開皇縣的蓋子。”鄧大海堅定地說。
“好,不怕打草驚蛇,蛇不驚就不會露出原形,另外那個失蹤的礦工魏國山也要想辦法找到,這個人很有可能知道死難礦工的具體情況。”周永年深思熟慮地說。
“永年,咱們想到一塊去了,我有個不祥的預感,搞不好皇縣的班子一大半要爛掉了,據我了解,張鐵男和王漢生沆瀣一氣,縣政府已經被架空了,張鐵男將皇縣的吏治、規劃、經濟、建築等各種權力全部集於一身,王漢生把持礦產審批權,對向他們說‘不’的幹部,動不動就雙規,人送外號王雙規,搞得許多幹部敢怒不敢言啊!“鄧大海義憤地說。
“我剛剛得到消息,他們已經把常務副縣長肖仁傑給雙規了。“周永年冷笑道。
“什麽?向市委匯報了嗎?”鄧大海吃驚地問。
“這些人膽大包天,怎麽可能向市委匯報?”周永年一拍桌子說。
“縣紀委雙規一位常務副縣長竟然不向市委、市紀委匯報,他們眼裏還有沒有黨的領導?”鄧大海氣憤地說。
“大海,先讓他們表演一段時間,我相信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的!”周永年目光深邃地說。
“那好,存山,立即抓捕三個犯罪嫌疑人,爭取早點撬開他們的嘴,永年,我和存山先告辭了。”
鄧大海起身告辭,周永年不放心地叮囑道:“大海,存山,大李、老於和羅虎抓到以後,要異地關押,千萬不能讓腐敗分子鑽了空子,文山同誌不在東州,凡事更要謹慎!”
鄧大海重重地握了握周永年的手說:“放心吧,永年,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嘛,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啊!肖鴻林、賈朝軒、袁錫藩、陳富忠這些人狡猾不狡猾,不也都煙消雲散了嗎!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好戲還在後頭呢!”
鄧大海說完,轉身和石存山走了,走廊裏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周永年心想,真是一條光明磊落的漢子,我們的幹部要是活得都如此坦**該多好啊!
60、姐夫
林大可一直惦記著夏聞天的身體,年前他叮囑丁能通,夏市長進京開完團拜會後,一定要陪他檢查一下身體,也不知道查沒查,丁能通這家夥也不通個氣,林大可很不滿,他打電話給丁能通,一副質問的口氣。
丁能通本來是想回東州找林大可商量怎麽辦,既然林大可打電話來了,丁能通隻好把檢查的結果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林大可。林大可聽罷,好半天沒說話。
林大可沒想到夏聞天病得這麽嚴重,洪文山去中央黨校學習去了,東州的局麵目前全靠夏聞天撐著呢,如果夏聞天再住進醫院,東州官場可就群龍無首了。
林大可猶豫再三說:“能通,夏市長的病不能再拖了,你馬上聯係北京301醫院,一定找最好的大夫,我勸他進京住院治療!”
“林市長,我沒敢告訴他實情,他還以為自己得的是慢性結腸炎呢!”丁能通為難地說。
“實話實說,我來說,我相信聞天同誌能扛住的,隻是夏市長得病的消息一定要保密,否則東州要地震的,你的任務隻有一個,馬上聯係北京301醫院,夏市長住進醫院後,你負責照顧他的生活。”
林大可千叮嚀萬囑咐,惟恐丁能通走漏了消息。
“那好吧。”
丁能通心想,這種秘密是保不住的,到時候,東州駐京辦可要熱鬧了。
羅虎被魏國山、魏小六、魏小七綁架後,被三個綁匪灌喝了斷頭酒,大醉,醒來時已經是下半夜三四點鍾,他慢慢地爬起來,晃了晃腦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個綁匪居然跑得無影無蹤了。
羅虎踉蹌著走出地下倉庫,被夜風這麽一吹就更清醒了,羅虎想,真是他媽的福大命大造化大,竟然逃過了一劫!
羅虎走進六棟時,值夜班的女服務員正在打盹,羅虎沒敢驚動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八號房間打開門,進屋時又輕輕地把門關上。
羅虎走進洗手間照了照鏡子,自己已經被折磨得脫相了,他脫掉一身肮髒的衣服,光著腚照了照鏡子,自己這幾天瘦了許多,他打開淋浴任水流盡情地衝洗著,越想越後怕。
魏國山、魏小五和魏小七這三個王八蛋對自己刑訊逼供,沒辦法隻好說了實話,這三個王八蛋竟然錄了音。一旦錄音帶落到警察或反貪局手裏,不光自己死定了,被自己供出來的人都死定了。
越想越害怕,羅虎幾乎癱在了浴缸裏,他心想,“眼下隻有一條道了,逃!對,國外,可往哪國逃呢?對,加拿大,賴昌星不是逃到加拿大去了嗎,看來加拿大是個避難的好場所。估計魏國山等人即便手裏有了錄音帶也不會輕易示人的,因為他們畢竟是通緝犯,盜礦分子,還背著殺人嫌疑犯的罪名,自己還有時間。怎麽才能去加拿大呢?”
羅虎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人,就是丁能通。丁能通能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移民到加拿大,就一定有辦法把自己也弄到加拿大,他決定春節過後就找到丁能通。
丁能通剛和林大可通完電話就接到了羅虎的電話,羅虎在電話裏姐夫長姐夫短地叫著,要晚上請他吃飯,丁能通心想,羅虎請自己吃飯肯定有事,自己正想通過他的嘴多了解點皇縣的情況,就滿口答應了。
此時的丁能通心裏隻有一個願望,怎麽能把小梅從張鐵男等人的控製中救出來,盡量讓這個可憐的女人少受點牢獄之苦。
羅虎將晚飯安排在了東三環順峰海鮮酒店,丁能通把奔馳車停好,望著門前依然如故擺著的那輛淡青色的勞斯來斯,百感交集!好長時間沒在這兒吃飯了,當年無論是給肖鴻林當秘書時,還是後來榮升駐京辦主任,他不知道在這兒吃過多少次飯了,這裏永遠是有錢人擺闊的地方,羅虎在這裏請自己絕不僅僅是為了擺闊,難道是代表張鐵男等人請自己?正胡思亂想著,羅虎從門裏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姐夫,我等你半天了,咱們在樓上。”
“羅虎,你小子早就該請我吃飯,上次那個騷擾電話,我一去是不是就嚇得那鬼不再打擾了?”
丁能通專往羅虎腰眼兒上捅,羅虎心想,騷擾電話是不打了,可是鬼找上了門,險些要了我的命啊!
“姐夫,你就是捉鬼的鍾馗,你一來就不再打了!”
羅虎一邊恭維一邊引領著丁能通上了二樓。
一進包房,丁能通眼前一亮,包房內坐著兩位絕色美女,仔細端詳,其中有一個麵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姐夫,還認識她不?”
羅虎得意地賣著關子,那女孩瑩瑩含笑,清麗纖美,並不言語。
丁能通搖搖頭說:“看著麵熟。”
“姐夫,你還記得不,上次我姐來,咱們到國際車展上買車,她瞧不起我,以為我買不起悍馬,我要連著她一起買下。”羅虎得意地說。
丁能通一下子想起來了,這可不就是車展上的那個漂亮女孩。
“她叫袁紫薇,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丁能通點點頭,心想,現在的女孩有意思,認錢不認人啊!
“這位小姐是……”丁能通頗感興趣地問。
“這位是紫薇的同學,也是車模,叫王莊莊,她姐姐就是大名鼎鼎的小玉女王端端。”
丁能通聽罷大有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感慨,心想,鄭衛國托我辦的事總算有眉目了,真是太巧了,之前求中國文聯的朋友幫著搭橋,一直沒回信,今天竟然在順峰邂逅王端端的妹妹王莊莊,看來這是天意,《天堂雨》拍成電視劇不火都不行啊!
隻見王莊莊果然有七分像小玉女,臉蛋如嬌花照水,腰身如弱柳扶風,纖細優雅中透出幾分嫵媚。
“莊莊和端端是雙胞胎吧,你們姐倆長得可太像了,莊莊、紫薇,認識兩位美眉很高興,我叫丁能通,是東州駐京辦事處主任,這是我的名片。”丁能通一邊發名片一邊恭維地說。
“丁大哥也是駐京辦主任,肯定比羅虎這個縣駐京辦主任有錢吧。”袁紫薇媚聲媚氣地說。
“怎麽,你們覺得羅主任很有錢嗎?”丁能通反問道。
“不光有錢,而且仗義大方,出手送我一輛悍馬,不象我以前接觸的男人,看著像腰纏萬貫的大款,動真格的沒有一個像羅哥有男人樣。”
袁紫薇顯然就是一個花瓶,滿腦子是錢,隻要錢給夠了,做什麽都可以,很顯然,羅虎這個女朋友是拿一輛悍馬換的。
丁能通瞧不起這樣的女孩,但是為了給王莊莊留下好印象,他裝出很隨和的樣子,不時和袁紫薇也搭訕兩句。
菜很快上齊了,一盤清蒸蘇眉魚頭讓丁能通心裏直咋舌,因為,一斤蘇眉魚七八百塊,這盤清蒸蘇眉魚頭怎麽也得六千多塊。
緊接著是紅燒大鮑翅,幹烤鮑魚,清蒸大閘蟹,佛跳牆。菜上齊後,服務小姐啟了一瓶價值六千多的軒尼詩XO,丁能通心想,小梅呀小梅,你怎麽有這麽一個敗家的表弟呀,有這麽個敗家子,沒災也得惹出災來。
皇縣縣委縣政府能啟用羅虎這樣的人任縣駐京辦主任,顯然班子出了問題,張鐵男一直跟自己關係不錯,如今卻成了皇縣鉬礦的大股東,丁能通心想,“鐵男啊鐵男,你利欲熏心,就不怕恢恢法網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丁能通開門見山地問:“羅虎,請我吃這麽好的飯,肯定有事,說吧,什麽事?”
“姐夫,老弟確實有事求你,但是這和請你吃飯沒關係,再說,姐夫你什麽飯沒吃過,主要是衝我姐,你給我麵子,姐夫,你知道我姐心裏最疼你了,你出事那段日子,她整日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被牽進去,還好,老天爺被我姐的心感動了,你沒出什麽事,就衝我姐對你這份情,姐夫,老弟求你件事,你無論如何也得幫我!”羅虎殷切之情溢於言表。
“到底是什麽事啊,讓老弟這麽難於開口?”丁能通心裏好笑,嘴上卻認真地問。
“姐夫,我和紫薇想移民加拿大,你得幫幫我們!”
羅虎一開口,丁能通哈哈大笑地問:“羅虎,你在國內活得好好的,去加拿大幹啥?再說,你要文憑沒文憑,要特長沒特長,又不懂語言,去了怎麽活呀?”
“丁大哥,羅虎有的是錢,我們去了什麽都不用幹,就能活。”袁紫薇插嘴說。
“羅虎,這件事,你姐知道嗎?”丁能通笑著問。
“姐夫,這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沒關係,你就說幫不幫吧?”羅虎認真地說。
“羅虎,你怎麽知道我能幫你?”丁能通納悶地問。
“姐夫,你能把前嫂子和兒子移民到加拿大,就能把我和紫薇也辦過去。”羅虎詭譎地說。
“羅虎,衣雪是大學畢業,外語是通過雅思考試的。”丁能通點了一支煙說。
“丁大哥,我們不辦技術移民,羅虎有錢,你可以幫我們辦投資移民呀!”袁紫薇插嘴說。
“那得二百多萬!”丁能通瞪大眼睛說。
“不就是一輛悍馬嗎?姐夫,這事你辦成了,我送你一輛悍馬,你現在就可以把我開的悍馬開走。”羅虎慷慨地說。
“別別別,羅虎你可別害我,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但我不敢打保票。”丁能通敷衍地說。
丁能通之所以答應想辦法是想先拖著羅虎,好和王莊莊多套近乎!
“姐夫,你和加拿大布朗公司中國區總經理薪澤銀關係那麽好,你求他還不是一句話,其實,我這事挺急的,因為紫薇懷了我的孩子,我們想到加拿大去生。”羅虎步步緊逼地說。
“好吧,羅虎,你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給你一個準信!”丁能通誠懇地說。
“姐夫,就衝你這句話,紫薇,來,咱倆敬姐夫一杯!”
羅虎和紫薇一起端起杯,三個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丁能通放下酒杯親自給王莊莊斟了一杯酒,一臉和藹地說:“莊莊,羅虎和紫薇的事說完了,現在我敬你一杯,也想求你一件事!”
“丁大哥,你求我?我能幫你什麽忙啊?”王莊莊驚訝地問。
“咱們先幹了這杯酒,然後你聽我說,好不好?”
丁能通說完,誠懇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王莊莊疑惑地抿了一口,一時搞不清丁能通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莊莊,其實我求你的這件事,對你姐來說是件好事,我有個朋友最近要拍一部電視劇,題材非常好,是根據目前很火的長篇愛情小說《天堂雨》改編的。”
還沒等丁能通說完,王莊莊興奮地叫道:“哎呀,是金冉冉寫的《天堂雨》呀?我最喜歡這本書了。”
“就是這本書,我的朋友想請你姐姐出演女一號,價錢由你姐姐說,請莊莊給搭個橋,希望促成我朋友和你姐姐簽上約。”
“丁大哥,實話實說,我姐姐現在檔期太緊,真不知道她有沒有時間,不過她很喜歡金冉冉的《天堂雨》,如果在這部戲裏演女一號,她會認真考慮的。”王莊莊興奮地說。
“太好了,這件事就拜托莊莊了,事成後,我的朋友對你也會有酬謝的。羅虎,今天這頓飯我還得感謝你,來,我們大家一起幹一杯!”丁能通高興地說。
“等等,姐夫,我可得提醒你,你離那個金冉冉最好還是遠一點,要是讓我姐知道了,她可不高興!”羅虎一本正經地說。
“羅虎,你小子做人可不地道,上次在箭扣長城,半夜你裝神弄鬼嚇唬我和金冉冉,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怎麽,我和誰在一起還得向你請示呀?”丁能通繃著臉說。
羅虎有求於丁能通,趕緊滿臉堆笑地說:“姐夫,我不是這個意思,隻要你幫我把移民加拿大的事辦成了,你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我在加拿大眼不見心不煩。”
“我看你小子有奶就是娘,好了,我現在是酒足飯飽,咱們杯中酒吧!”丁能通掃興地說。
“別的呀,姐夫,咱們還有節目呢。”羅虎阻攔道。
“你小子還有什麽花花腸子?”丁能通揶揄道。
“姐夫,你難得放鬆一回,杯中酒後,老弟還想請你去伯金翰洗浴中心舒服舒服。”
其實丁能通很想和王莊莊在一起多呆一會兒,多熟悉熟悉,一個是丁能通對這個女孩印象不錯,另一個還是想通過她多了解一下小玉女的情況。因為丁能通心裏實在是想借著金冉冉剛出版的《天堂雨》這本書的勢頭,一舉把金冉冉捧成當紅作家,冉冉雖然有這個實力,但是包裝策劃好了,會更上一層樓。
丁能通對金冉冉的愛是藏在骨髓裏的,他不忍心讓這個前途無量的女孩將才情浪費在自己身上,愛不一定兩個人非要生活在一起,薩特和波伏娃就是個例證。
薩特是波伏娃最愛最敬重的人,波伏娃是薩特最寵愛的“小海狸”,他們倆超越世俗的協議契約式的愛情一直被人們傳為佳話。他們定下的原則是,在靈魂上相互忠實,在身體上是自由的,關係要透明。直到1997年,波伏娃和美國作家尼爾森的《越洋情書》出版後,才改變了世人對他們的印象。
丁能通希望與金冉冉保持薩特與波伏娃式的關係,而金冉冉卻像波伏娃追求博斯特那樣追求著自己,對自己一往情深,熱情似火,清純迷人,傾訴衷腸,自己剛剛爬出政治旋渦,又陷入了羅小梅與金冉冉之間的感情旋渦。
王莊莊似乎對丁能通很有好感,去伯金翰洗浴中心的路上,她沒有坐羅虎的悍馬,而是坐在了丁能通的奔馳車裏,車裏頓時彌漫起陣陣花香的氣息。
“丁大哥,我也想求你一件事,行嗎?”王莊莊嬌柔地說。
“當然可以,隻要我能辦到。”丁能通爽快地說。
“你能介紹我認識金冉冉嗎?我想和她成為好朋友!”王莊莊殷切地說。
“為什麽?”丁能通有些不解問。
“讀金冉冉的小說有一種蝕骨的悲哀,她領悟的愛與痛是相生的,愛是湖麵,痛是暗流,眼前仿佛繁盛著一樹一樹的花,一瓣一瓣輕緩地飄下,在空中飛旋,劃出優美的弧線,樹下是繽紛的落英,這樣一種凋零的美麗,華美的讓人心痛,你怎麽可以抵擋呢?忍不住要低下身去拾。我想金冉冉的愛情一定不是一帆風順的,她的心路曆程和我很象!”
王莊莊說完,丁能通不禁偷偷地打量了王莊莊一眼,心想,這女孩的性格太象冉冉了,美得出塵,卻還沾染了塵世的煙火,渾身散發著淡淡的憂傷氣息。
此時,丁能通的腦海裏浮現出金冉冉的樣子,烏黑的眸子裏,閃著似有似無的情義,看上去是個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卻善良敏感得讓人憐愛,丁能通覺得冥冥之中有一根紅線拉著他和冉冉的心靈,他們的心宛如兩個陀螺,這根線像鞭子一樣,他甚至都聽到了鞭子抽打陀螺的聲音……
61、溝通
夏聞天得知自己得了結腸癌的消息,心裏很難過,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悶了大半天,誰也不見,林大可勸他趕緊去北京做手術的話語一直在腦海裏縈繞。
夏聞天何嚐不想趕緊去北京做手術啊,早做當然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是他心理很不平衡,自己到東州後真是想大展宏圖,然而由於自己與洪文山意見總是相左,為了維護班子的團結,自己雖然在經濟發展大政方針上做了一些讓步,但是房地產立市絕不是自己的本意,如今東州到處是工地,開發商資質良莠不齊,急需規範整頓,瓊水湖畔的房地產開發雖然叫停了,但是已經建成的項目正在威脅著東州人民的飲用水安全,人大代表楊澤仁提出將瓊水湖畔所有樓盤全部炸掉清除的議案是正確的,卻遭到了洪文山的反對,自己到東州工作得太壓抑了,真想對洪文山拍桌子罵娘,沒見過這麽固執的搭檔,全然不把我這個市長放在眼裏,眼下洪文山去中央黨校學習去了,如果自己這個時候離開東州進京做手術,東州群龍無首會不會出亂子?
夏聞天不敢深想,但是他也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死掉,總不能壯誌未酬身先死呀,他痛苦地抽了一包煙,操起了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打給了省委書記林白。
省裏開完兩會後,林白就一直想找夏聞天談談,因為在兩會上,人大代表對東州這台啟動清江經濟騰飛的發動機議論紛紛,有些意見很激烈,矛頭直指房地產開發,特別是瓊水湖畔由於搞了一個花博園,賓館、別墅、培訓中心如雨後春筍般增加,瓊水湖畔的生態環境令人擔憂。
夏聞天撥通林白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時,林白已經知道了夏聞天的病情,他是昨天夜裏知道的,消息是在中央黨校學習的洪文山透露的。
林大可從丁能通那兒得知夏聞天的病情後,思慮再三,用電話向洪文山做了匯報。洪文山聽後非常吃驚,他連夜就把這個消息向省委書記林白做了匯報。
林白很清楚,夏聞天是累病的,決不能讓一個好幹部就這麽倒下去,必須讓夏聞天馬上住院治療,可是東州黨政一把手都離崗了,群龍無首也不行,他覺得應該跟趙長征通個氣,他剛拿起電話,趙長征卻推門進來了。
“長征,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看來咱哥倆還是心有靈犀呀!”
趙長征哈哈大笑著說:“老夥計,是不是為東州這台發動機上火了?”
“是呀,年前文山同誌接受《清江日報》記者采訪時說,東州市在土地、勞動力等方麵資源豐富,優勢明顯,特別適合房地產等產業的大發展,我覺得文山同誌的思路不對頭啊,東州作為老工業基地經過這些年的改革振興,裝備製造業始終是東州最大的產業優勢,靠賣土地資源謀發展,這不是發展,是在賣家底呢。”林白一邊給給趙長征泡茶一邊說。
“老林啊,你終於看出端倪了,東州經濟發展的根本還是工業,具體來說就是裝備製造業,聞天同誌的思路是對的,可是老洪太固執了,搞了一言堂,覺得賣地搞房地產抓錢快,就不惜一切代價搞房地產,房地產投資的過度膨脹正在造成兩個不良後果:刺激了產能過剩行業的發展,和抑製了亟待升級的裝備製造業的發展,房地產投資過熱及房價居高不下導致資源在產業之間配置極不合理,老林,我有一個不祥的預感,國家很有可能對房地產實施強有力的宏觀調控。”趙長征一語破的地說。
“我也有這個擔心啊,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價格在資源配置中處於核心地位,在一定程度上,價格形成機製直接決定著利潤分配的格局。這不省財政廳給了我一份報告,我省房地產企業隱瞞利潤情況非常嚴重,39家企業會計報表反映的平均銷售利潤率為12.22%,實際卻達到了26.79%,實際利潤比帳麵利潤翻了一倍,個別企業的利潤率甚至高達57%。東州的情況尤為嚴重。與之形成明顯對比的是,盡管裝備製造業的強弱直接關係到我省核心產業競爭力的大小和自主創新能力的高低,但是行業平均利潤率目前不足3%。”林白感慨地說。
“這正是洪文山棄裝備製造業大搞‘房地產立市’的原因,一方麵是關係到國家產業安全的裝備製造業平均利潤率極低,正麵臨被外資‘斬首式’收購的危險,另一方麵房地產行業坐擁30%以上的超高額利潤不斷吸引著大量的資金流入房地產業,在主要金融機構新增長期貸款中,對製造業貸款的比重僅占10.6%,而房地產貸款則占比重為20.2%。房地產持續過熱特別是其高利潤機製,使過量的社會資金和資源向房地產集中,對亟待升級的裝備製造業產生的抑製作用,將促使國家下決心對房地產業采取更強有力的宏觀調控措施,為了避免過大的損失,我們有必要給過熱的房地產降降溫,東州可是全省經濟發展的發動機,一旦遭到國家宏觀調控的重創,我這個省長也擔待不起呀!”
“長征啊,你有這份清醒就好,你是省長,經濟工作由你主管,你又是從東州上來的,對東州有一份特殊的責任和感情,我看你抽空跟文山同誌通個話,不能不顧宏觀調控的大背景蠻幹啊!我們不能播下金種子卻收獲災難啊!”林白的話語重心長。
“老林,我建議你也給聞天同誌打打氣,工作上老怕擦槍走火不行啊,太遷就文山了,不能眼看著文山往火坑裏走啊,班子團結當然重要,但是東州經濟發展方向更重要,這是個原則問題。”
“長征啊,我找你就是想和你談談聞天同誌的事。”林白沉重地說。
“怎麽了?聽你的口氣好象聞天出什麽事了?”趙長征擔心地問。
“昨天晚上,文山同誌從中央黨校給我打了電話,說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情況,夏聞天病了,而且病得不輕!”林白憂心衝衝地說。
“病了,什麽病?”趙長征的心緊了起來。
“癌症,是結腸癌!”
“在哪兒查的,會不會搞錯?”趙長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前去北京開了個團拜會,順便檢查出來的。”
“那還不趕緊住院治療,還等什麽?”趙長征心急火燎地說。
“還不是因為工作脫不開,文山去中央黨校學習去了,聞天遲遲沒有向我們匯報自己的病情,看來是擔心自己一住院,東州黨政一把手都不在,工作局麵會不會出現問題,特別是房地產會不會失控,你知道聞天對過度投資房地產一直持不同意見。”
“老林啊,我看聞天的擔心是多餘的,市委有副書記周永年,市政府有常務副市長林大可,這兩位同誌都具有一把手的素質和潛力,獨當一麵沒問題,另外在文山同誌學習和聞天同誌住院期間,省委省政府的工作重點也可以向東州傾斜一下,你我也多操操心,我的意見是趕緊讓夏聞天同誌住院,而且要進京治療。”
“我同意你的意見,回頭我和光大同誌再溝通一下。”
剛說到這兒,林白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林白拿起電話一接才知道,電話是夏聞天打來的。
62、香雪海
丁能通一直沒倒出空,把鄭衛國要購買《天堂雨》電視劇拍攝權的好消息告訴金冉冉,他想給傻丫頭一個驚喜。
年前陪夏聞天去看劉鳳雲,劉鳳雲提供了一些重要信息,黃夢然陪何振東、蘇紅袖去法源寺見過智善和尚,黃夢然是通過丁能通認識智善的,想不到黃夢然和智善走得這麽近,這讓丁能通心裏很不舒服,他決定見見智善,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丁能通堅信,何振東出事隻是早晚的事,既然黃夢然與何振東走得這麽近,就不可能出汙泥而不染,黃夢然可是一直在做自己的文章,自己當然也不能任人宰割。當然,黃夢然不是錢學禮,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和自己叫板,但是暗算一旦傷人,就是致命的,自己不得不防啊!
周日上午,丁能通約金冉冉一起去法源寺,金冉冉很興奮,因為他從來沒有正麵與高僧接觸過,和尚、尼姑在金冉冉的心目中就像金庸小說裏的一燈大師、滅絕師太一樣神秘。
丁能通一邊開車金冉冉一邊問:“哥,你認識的那個智善大師是不是武功很高?”
“我看你武俠小說讀多了,智善是我的朋友,是一個修行很好的和尚。”
“能講經嗎?”
“當然能,和智善談話能頓悟很多道理。”
“哥,你是怎麽認識智善的?”金冉冉好奇地問。
“喏,”丁能通搬開副駕駛座位前的儲藏箱,裏麵露出一本書,“看了這本小說後,我就對法源寺產生了興趣,去的次數多了,就認識了智善。”
“《北京法源寺》,李敖寫的,頭一次聽說李敖還寫小說,哥,給我看看吧。”
“送給你了,冉冉,今天約你出來還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了後一定會很高興的。”丁能通賣著關子說。
金冉冉心想,讓自己癡情的這個男人,不斷地送給自己驚喜,其實自己可以什麽都不要,隻要他能愛自己,莫非他想接納自己了?但口氣不象。
“哥,是我的好消息,還是你的好消息?我更希望聽到你的好消息!”
“傻丫頭,你的好消息就是我的好消息!我告訴你,一家影視公司要買你的《天堂雨》影視拍攝權,我給你開價一百萬,他們答應了!”
“天呐,這怎麽可能!”金冉冉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你沒開玩笑吧?”
“哥象開玩笑嗎?”丁能通笑眯眯地問。
“這是真的?哥,這麽說,我有錢自費去美國留學了?”金冉冉興奮地說。
“當然,你可以圓你的留學夢了!”
丁能通說完,心裏空落落的,但臉上仍然掛著笑,他知道金冉冉早晚會飛的,她不屬於自己,與其將來有一天兩個人痛苦地分手,不如彼此默默地為對方祝福。
“哥,什麽時候簽約?”金冉冉迫不及待地問。
“這是影視公司老板鄭衛國的電話,你抽空和他聯係一下,可能你得去一趟東州,我就不陪你去了。”
“鄭衛國?不是肖鴻林的秘書嗎?他怎麽搖身一變成了影視公司老板了?”金冉冉警覺地問。
“他現在是一家私營企業集團的總經理,集團下麵有一家影視公司,自信一點,《天堂雨》值這個價!”丁能通平和地說。
奔馳車剛剛駛進宣武門外教子胡同,空氣中就飄**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正值初春季節,丁能通最喜歡在丁香花開的季節探訪法源寺這座千年古刹。因為寺院裏鋪天蓋地的丁香樹,不僅激發了當年譚嗣同“休懷粉身念”的從容赴死的悲壯,也激發了丁能通尋古訪今的情結。
法源寺內每一磚一瓦都包含著深厚而濃重的文化底蘊,曆史上許多著名的事件都或多或少地與法源寺相關聯,這裏簡直就是中國文明的匯點。
與熙熙攘攘的京城相比,這裏太靜,恰應了大隱隱於市的那份灑脫。上午的陽光似乎並未給這座千年古刹帶來多少生機,靜謐的胡同,默然的石獅,班駁的山門,隻有三個銅黃的大字:“法源寺”熠熠生輝。
金冉冉是第一次來法源寺,既虔誠又新奇,隨丁能通過了天王殿,布袋和尚、護法韋馱像在任何寺廟一樣,一個嬉皮笑臉,一個惡煞凶神。
來到大雄寶殿前,兩個人燒香拜過佛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說:“能通,久違了!”
丁能通回身一看正是智善師傅,雙手合十,立於身後。
“智善師傅,好久不見了,您身體好嗎?”丁能通關切地問。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能通攜紅顏知己,一定是為了滿園的丁香而來的吧?”
“智善師傅,每當丁香花開的時候,我便想起杜甫寫的那首詩:‘丁香體柔弱,亂結枝猶墊,細葉帶浮毛,疏花披素豔。深栽小齋後,庶近幽人占。晚墮蘭麝中,休懷粉身念。’丁香是樸素而內秀的花中君子,丁香之芳可與蘭花媲美,我是官場上的俗人,既需要在莊嚴的梵唄聲中靜靜心,也需要用這聖潔的花香洗滌一下靈魂啊!”丁能通頗有感悟地說。
“能通,你有這番感悟真是難得!丁香花姿容媚秀,花繁香濃,大概是由於花朵纖小文弱,枝條細長柔軟,又經常纏繞在一起,很容易給人一種情思百結之感,因此,曆代騷人墨客留下了不少有關‘丁香結’的詩句,這才又給它取了‘情客’、‘百結’的雅名。我見這位女施主眉間有婉約的惆悵,怕是為情所困,結了心結。”智善和藹地笑道。
“智善大師,那些百結的花兒是枝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是哀婉、惆悵的情愫讓那些花兒變得那麽沉重嗎?”
金冉冉猶如細葉浮毛,疏花素豔的丁香天生有一種自然顫動的風韻。
“智善師傅,我這位紅顏知己叫金冉冉,是一位作家。”丁能通補充道。
“金施主,談到丁香有一段淒美的傳說,講的是宋代有位書生,進京趕考,在一客棧過宿,傳呼茶房小姐上酒。姑娘斟酒時說:‘冰冷酒,一點二點三點,請先生適飲’,並請賜對。考生本欲對答,無奈才疏學淺,終未對上。冷酒傷肝,一命嗚呼。茶房小姐十分內疚,故在清明祭祀時節,為其掃墓,竟然發現墳頭上長出一棵丁香花。小姐回家後,當晚夢見考生對她說:‘丁香花,百頭千頭萬頭,供小姐欣賞。’小姐悲喜交加,醒來後就作了一副對聯祭奠墓前:‘生前痛飲冰冷酒,含恨九泉;死後飽賞丁香花,流芳百載。’一樹百枝千萬結,不能承受也得承受,沉重也就在所難免了,所以,五代南唐主大詞人李煜才說:‘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
“智善師傅,法源寺是一部曆史書,冉冉是第一次來法源寺,您給她介紹法源寺的曆史,說不定她會寫出另一本《北京法源寺》呢!”
丁能通說完,智善笑道:“好好好,兩位施主這邊請!”
就這樣,丁能通和金冉冉跟著智善,一邊走一邊聽和尚講解,說話間,三人走進第三重殿,丁能通不期然與一尊立佛對麵而視,佛像是銅鑄的,雙手合十,身披明黃的袈裟,麵容雍容,呈半月形的眼梢與微微上翹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慈悲為懷的心態。
智善微笑著問:“能通喜歡這尊佛像?”
丁能通點點頭說:“這尊佛像雕得真是精美,雖是銅鑄,看上去仿佛紫檀的一般。”
金冉冉接著話茬說:“我覺得這尊佛像兼備了包容與堅韌,曆劫與愉悅的雙重氣質。智善師傅,我說的對嗎?”
智善哈哈笑著說:“金施主,眼睛所見的並不一定是真實的啊!他叫阿難尊者,是釋加牟尼的堂弟,稱多聞第一,記憶力極好,佛祖說法都是由他記下才得以流傳後世的,他最先提出男女平等,勸佛陀讓女人也可以信佛,為此,使佛的正法減去五百年壽命。當然,也因為他的相貌俊逸而墜入色劫,多虧佛祖及時發現,派出文殊師利保護才免於劫難!”
“智善師傅,我們是凡人,怎麽才能得到文殊菩薩的保佑呢?”金冉冉虔誠地問。
“我看金施主很有佛緣,我教你一句文殊菩薩增長智慧的咒語好嗎?”
“智善師傅,真是求之不得。”
“你聽好了,嗡啊惹,巴紮納德。”
“嗡啊惹,巴紮納德。”金冉冉學道。
“智善師傅,誦這句經文有什麽用處?”丁能通納悶地問。
“平時常念此咒能使你於空靈中慢慢開啟智慧大門,事事如意!”智善師傅慈眉善目地說,“好了,兩位施主,請到茶堂用茶吧!能通是最喜歡喝法源寺的丁香茶的。”
“丁香茶一定很好喝吧?”金冉冉瞪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單獨衝泡丁香茶會像中藥湯一樣不好喝,一般把丁香和其它花草混合飲用。智善師傅泡的丁香茶,可是茶中極品。”
丁能通說完,偶有微風襲來,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茶堂很小,擺設簡單,朝南是一麵窗,窗台下擺著太師椅,太師椅兩麵夾著茶幾,茶幾兩邊轉成直角,各有太師椅一張,分別東向西向。北麵牆上有書櫥,書櫥上全是佛經,櫥中間伸出一張方桌,上麵有文具,兩麵有椅子,看來好象是客房兼做書房,後麵牆上最招眼的是一卷條幅,寫的南宗六祖慧能一首名傳後世的偈語:
菩提本非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丁能通深深地被這個偈語吸引了。
“能通,領悟到了什麽?”智善坐在太師椅上笑問。
“我隻記得慧能師傅的大師兄神秀禪師也有四句話,‘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試,勿使惹塵埃’。不知這兩個偈子誰說得更有道理。”丁能通若有所思地說。
“讓我看,神秀仍困在二元對立之中,隻知道讓心空,不知道心本是空。”金冉冉笑著解釋道。
“金施主果然聰明過人,其實塵在外,心在內,常拂之,心淨無塵;心中有塵,塵本是心,何思心中塵,無塵亦無心。二位還是用茶吧。”
丁能通和金冉冉坐下品茶,茶入口中有微甜的辛辣味,金冉冉問:“智善師傅,茶裏除了丁香花,還有什麽?”
“還有繡線菊、甘菊和香蜂草,常喝有緩解腹部氣漲,增強消化能力的功效。”智善一邊品茶一邊說。
“智善師傅,最近黃夢然來找你幹什麽?”丁能通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罪過,罪過,能通,黃施主不知從哪兒搞到一件佛家至寶,讓老僧開光,被老僧婉拒了。”
“什麽寶貝?”丁能通吃驚地問。
“一串用舍利子綴成的念珠,看年代好象很久遠了,舍利子是佛教信徒們崇拜的聖物,是佛和有德行的高僧勤修戒、定、慧等的功德所形成之物,二十一顆有道高僧的舍利子綴成了念珠,是佛家的至寶,已經是佛光普照了,還開什麽光,讓老僧擔心的是,這種至寶流入俗世,落入欲望之徒的手中,會玷汙了聖物啊!”智善師傅惋惜地說。
“這麽說,這件念珠不僅是佛門聖物,而且是珍貴的文物了?”丁能通進一步確認道。
“正是。”
丁能通聽罷,內心一陣莫名的欣喜,心想,好你個黃夢然,果然讓我抓住了把柄,這麽貴重的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追究起來怕是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丁能通看看手表,快十二點了,他最後喝了一杯茶說:“智善師傅,不早了,多有打擾,改天再來看您!”
“吃了齋飯再走吧。”智善師傅挽留著說。
“不了,恕我直言,我嫌你們的飯菜太素了。”丁能通毫不掩飾地說。
“我就喜歡你這份直爽,那我就不遠送了。”
“智善師傅請留步!”
“出廟門還有一個湖廣會館,你和金施主不妨到那裏吃個便飯,會館可是你們駐京辦的前身啊!”
丁能通聽罷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