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一
恰逢黑水河大壩即將竣工,這是北京的李老部長任東州市委書記時極力倡導,並在任清江省委書記時全力推進的清江曆史上最大的水利工程,黑水河大壩最後一倉混凝土澆築之後,夏書記立即進京為黑水河大壩紀念館討要墨寶,這已經是夏書記第三次進京向李老部長討要墨寶了,前兩次我陪夏書記去見李老部長都被老部長婉言謝絕了。
李老部長任東州市委書記時就酷愛書法,如今退下來了,更是整日沉浸在書法世界裏,但是李老部長一向為人低調,更討厭領導幹部動不動就為政績工程題詞、題字。但是夏書記認為,李老部長猶如修都江堰的李冰,是黑水河工程的第一功臣,黑水河大壩紀念館的墨寶必須由李老部長手書。因此夏書記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討得李老部長手書的墨寶。由於夏書記深知李老部長的清廉,並不敢帶什麽名貴之物,隻準備了一款製作精美的黑水河大壩模型作為見麵禮。
夏書記原本隻想帶我和習海濤去,在我和習海濤的建議下,夏書記同意楊妮兒也可以跟著去。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楊妮兒出現在夏書記麵前時,夏書記的眼睛為之一亮,我敢斷定,當時夏書記的心底也一定湧起一片藍色的浪花。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夏書記也不例外,誰敢說夏書記此時沒被蜜蜂一樣的資產階級思想蟄了一下?
有了楊妮兒,一路上夏書記情緒都不錯,一個勁兒地說:“今天的天氣這麽好,看來是個好兆頭!”其實那天是個多雲的天氣,夏書記說天氣好是口是心非,實際上是誇楊妮兒讓大家心頭充滿了陽光。
楊妮兒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一團稚氣中透著機巧和幾分成熟,天生狐狸精的性格,一雙黑色涼拖鞋襯托著一雙雪白的光腳背,仿佛一對靈活的小白兔,是正常的男人都會垂涎,就更別說我們這些在染缸裏混久了的非正常男人,在香風臭氣中熏得太久了,難得嗅到仙女身上玉液瓊漿般的香氣。此時的車廂內就充滿了這種香氣,不僅提神,而且醒腦。楊妮兒陪夏書記坐在後排,習海濤開車,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聽著楊妮兒仙女般的笑聲,夏書記心情尤其好,他和顏悅色地問:“楊妮兒,今天咱們見的李老部長是個為人低調的倔老頭,我在他麵前吃過兩回軟釘子了,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如果今天李老給咱們吃軟釘子,你說說看,咱們該怎麽辦呀?”
楊妮兒胸有成竹地說:“夏書記,隻要你信得著我,我包您完成任務。”
夏書記嘿嘿笑道:“口氣太大了吧?我憑什麽信你?”
楊妮兒自信地說:“夏書記,一般老人都有一個共性,就是喜歡懷舊,像李老部長這種一生充滿坎坷、人生閱曆猶如一部大書的退下來的老領導,會經常沉浸在懷舊之中,因此,千萬不要一上來就和他談要墨寶的事,隻說是來看望,然後就和他一起懷舊,談著談著,沒準就會發現老人家在壯麗人生中有什麽缺憾或者心願,到時候咱們幫他了了缺憾或心願,老領導一激動,沒準會主動將墨寶送給咱們。”
夏書記聽後頻頻點頭道:“沒看出來,楊妮兒還真是人小鬼大,那好,今天就按你的主意辦,如果成功了,你們丁主任對你的考核,我親自批準過關。”
楊妮兒倒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順著杆兒爬道:“夏書記,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著還伸出嫩白的小手和夏書記擊了掌。
聽著楊妮兒與夏書記的對話,我感覺楊妮兒身上有一種特別熟悉的東西,但究竟是什麽,我一時半會兒還品味不出來,隻覺得楊妮兒對駐京辦工作有一種天然的熟悉。
車行到萬壽路甲十五號,我給李老的秘書打了電話,報了車號,不一會兒,李老的秘書開著一輛奧迪車來接我們,我們的奔馳車尾隨著奧迪車,不一會兒就駛到了李老家住的四合院門前。
大家都下了車,我們三個人隨秘書走進朱漆的大門。院子裏有幾顆大柿子樹,掛滿了紅柿子,院中央有一個甕似的魚缸,幾尾金魚遊弋其中,讓人感到院主人的悠然與閑適。
李老的秘書將我們直接帶進李老的書房,隻見一位禿頂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看一本書帖,我端詳了一下,原來是王羲之的《蘭亭序》。見我們進來,李老放下手中的碑帖,摘下老花鏡笑了笑說:“世東,你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
夏書記連忙握住李老的手說:“李老,我進京之前,黑水河大壩最後一倉混凝土澆築完畢,黑水河大壩工程凝結著您的心血,您說我能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您嗎?這次來,我特意給你帶來了個小禮物,瞧,這是黑水河大壩模型,多漂亮!多壯觀啊!”
李老接過模型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感慨道:“你們知道後人的書法為什麽總是超越不了王羲之嗎?一句話,重複和模仿,模仿前人就永遠不如前人,那麽怎麽才能超越呢?隻能靠創造!黑水河大壩無疑是偉大的創造。創造才是一個民族進步的靈魂啊!世東,你這個好消息帶的好,很長時間沒有聽到這麽激動人心的消息了。這樣吧,讓我老伴親自下廚弄幾個小菜,我這有五十年的茅台,咱們慶賀一下。”說著,讓秘書搬了幾把椅子,放在院子裏的樹蔭下。
大家在院子裏坐定後,李老像賞花似的望了楊妮兒一眼,溫和地問:“世東,小丁、小習我都熟悉,怎麽沒見過這位小仙女呀?”
楊妮兒落落大方地說:“李老,我是新應聘到駐京辦的助理,叫楊妮兒。”
李老慈眉善目地說:“世東,聘請這麽漂亮的助理,你們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楊妮兒,我考考你的本事怎麽樣?”
很顯然李老對楊妮兒很有好感,但是老爺子要親自考考楊妮兒,這是我們沒有想到的,一旁坐著的習海濤也為楊妮兒捏了把汗,楊妮兒卻笑嘻嘻地一抱拳說:“請李老多多指教!”
李老思忖著說:“‘截訪維穩’是駐京辦的一項特殊功能,幾千年了,老百姓隻相信晴天大老爺,這叫信訪不信法,縣裏出事要去市裏告,市裏出事要去省裏告,省裏如果也解決不了就會來北京告,於是上上下下對信訪群眾開始圍追堵截,當然駐京辦在這方麵為首都做出了很大貢獻,也付出了巨大成本,應該說,截訪維穩已經成為一個錯綜複雜的社會現象。這幾年東州市的進京上訪量可是名列前茅啊,毫無疑問,信訪問題與群眾心理期待有差距,請問楊助理,麵對上訪群眾進京訪、重複訪居高不下的問題,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呀?”
我真沒想到李老會問連京城大員、封疆大吏們都頭疼的問題,我心想這下楊妮兒非抓瞎不可,然而楊妮兒就像《皇帝的新裝》裏那個說著真話的孩子,一句話就讓李老刮目相看了。
楊妮兒不假思索地說:“李老,京城有那麽多負責上訪的部門,他們為什麽不能轉變一下工作方式,變上訪為下訪,如果經常負責上訪的部門切實克服官僚作風,親自下基層接訪,到基層直接解決信訪問題,哪兒還用駐京辦‘截訪維穩’,各級信訪部門不是信訪材料的中轉站,中央應該給他們尚方寶劍,這樣他們才敢碰硬!”
楊妮兒一席話,讓李老眼睛一亮,連忙說:“不簡單,不簡單,這可真是後生可畏啊!世東,就楊妮兒這水平,好好鍛煉鍛煉,完全可以當信訪局局長。楊妮兒,大學剛畢業吧,學什麽專業的?”
楊妮兒被李老誇得臉蛋緋紅,靦腆地說:“李老,我是學曆史的,主攻中國近代史,尤其對抗日戰爭那段曆史感興趣,李老,我聽說,您的好幾位親人都是抗日英雄,而且都在抗戰中壯烈犧牲了,能給我們講一講嗎?”
楊妮兒話一出口,我發現夏書記目光驚異地看了一眼楊妮兒,我心裏更是詫異,楊妮兒是怎麽知道李老的家史的?顯然來之前做了功課,這丫頭可太有心計了,典型的狐狸精型美女。
李老見楊妮兒對自己的家史感興趣,非常欣慰,他感歎道:“楊妮兒,看來你這孩子是個有心人啊!我倒想問問,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幾位親人都是抗日英雄,而且都在抗戰中壯烈犧牲的?”
楊妮兒得意地說:“李老,現在是信息時代,你的家鄉是東州市萬壽縣洪家樓鄉北辛店村,我讀過《萬壽縣誌》,裏麵記載北辛店村是烈士村,光抗日英雄就有五位,其中三位是您的哥哥,我說的對嗎?”
李老聽罷,顯得很興奮,他頗為感慨地說:“當年我大哥一直從事地下抗日救亡活動,曾經在東州創辦《晨報》,後來他棄筆從戎,參加了抗日遊擊隊,作戰機智勇敢,屢建奇功。1943年秋,在一次戰鬥中,為營救被日寇包圍的機關幹部和群眾,不幸中彈壯烈犧牲,年僅27歲。在我大哥的帶動下,我二哥、三哥和同村的一些青年也都參加了抗日工作。1942年,我三哥在一次對日寇的阻擊戰中,壯烈犧牲,年僅18歲。我二哥參軍不久就擔任了八路軍冀魯豫軍區連長,1940年在山東新縣戰鬥中犧牲,年僅20歲。一晃兒七十年了,隻可惜……”
李老說到這兒長歎了一口氣,顯得頗為遺憾,楊妮兒不失時機地問:“李老,隻可惜什麽?是不是缺一座紀念碑?”
顯然李老的心思被楊妮兒說中了,他既釋然又惆悵地笑道:“楊妮兒,你可真是個鬼機靈!修一座紀念碑要五六十萬,談何容易呀!”
夏書記大概也沒想到,兩次登門向李老討要墨寶都吃了軟釘子,原因就是不能對症下藥打動李老,卻讓楊妮兒找到了症結,於是他不失時機地說:“李老,給烈士修紀念碑是大好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老當即擺擺手說:“為了讓後人牢記那段曆史,緬懷革命先輩在抗日戰爭中的犧牲和貢獻,修建一座紀念碑是必要的,但絕不能靠權勢搞攤派,不然也不會拖到今天。家鄉的人找過我,希望利用我的影響捐資修建,我退下這麽多年了,一直深居簡出,哪兒還有什麽影響。”
我頓時理解了李老的心思,連忙接過話茬說:“李老,這好辦,企業捐款總可以吧,這事就交給我辦吧,一個月之內,我保證一座樸素而莊嚴的抗日紀念碑立在北辛店村的村口。”
李老將信將疑地問:“駐京辦屬於政府派出機構,怕也是用財政的錢吧?”
習海濤插話說:“李老,駐京辦光靠財政是吃不飽的,哪個駐京辦都有企業,再說我們也可以利用駐京辦的影響號召企業家捐款,您老就放心吧。”
李老聽罷高興地說:“世東,我這個人一向無功不受祿,既然如此,我也隻好寫幾個字表示感謝了。”
李老說完起身走進書房,眾人也都跟了進去,隻見李老立於案前思忖了一會兒,洋洋灑灑地寫了一首《大河曲》:“滾滾黑水河沃野東州,人傑地靈滿天星鬥。憶往昔,滔滔洪水萬眾悲愁;看今朝,高峽出平湖,功在當代,利澤千秋!大展宏圖正當時,眾誌成城立潮頭。”
李老寫完,我和習海濤展開,夏書記用朱熹的《觀書有感》看似欣賞,實為恭維地說:“這可真是‘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呀!李老,您的字用筆肥不剩肉,瘦不露骨,氣韻風神可與蘇東坡媲美呀!”
李老聽罷哈哈大笑,興奮地喊道:“老伴,上菜吧,今天是個好日子,我要和世東他們幾個痛飲幾杯。”
二
說句心裏話,去李老家,楊妮兒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當天晚上我就用日記記了下來。從那天起,我像著了魔似地觀察楊妮兒,每天都將她的一顰一笑像寫散文似的記錄下來。下麵就是我憑借攝影般的記憶,對她最初到駐京辦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所寫的日記,這些日記或許能說明我掉進楊妮兒的桃色陷阱是多麽的無辜。
星期四。晴空萬裏。楊妮兒到駐京辦快兩個月了,自從她來之後,我死水一般的心仿佛變成了洶湧的海洋,盡管海平麵是平靜的。駐京辦一共招聘了四名女助理,楊妮兒無疑是最出色的。其他三位女助理見到我拘謹得很,因為見到他們時我的表情一向是嚴肅的,從不給她們任何對我產生企圖的機會。原因很簡單,這三位女助理雖然很漂亮,但在我看來還沒有超越人性,因此隻能算漂亮女人,而楊妮兒是仙性的,有著精靈般的性感,這種性感有著難以捉摸、變幻不定、銷魂奪魄、甚至陰險狡黠的魅力。我斷定楊妮兒天生就是天使或魔鬼。我從不憑借容貌品味女人。在駐京辦主任的崗位上幹久了,對女人容貌上的漂亮不漂亮早就麻木了,如果不是因為麻木,僅僅看見其他三位女助理中的任何一位,就精神錯亂了。我自認為在京城駐京辦主任中,是最具藝術家氣質的,當然這與我經常為領導們收藏藝術品而處心積慮有關。應該承認,駐京辦主任中有貪花好色之徒,但我不是,盡管我的**中也藏有烈性毒汁式的泡沫。我坦白,我渴望得到楊妮兒,但是我深知,楊妮兒這種仙女不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我決定采取欲擒故縱之計,故意冷落她。這一招好像很奏效,她經常借機接觸我,到我辦公室匯報工作,次數多了,她不向我匯報工作,我就像少了點什麽似的。今天下午她到我辦公室遞給我一份如何給國部長過生日的方案,我簽字同意後,她莞爾一笑問我老婆孩子是不是在澳洲悉尼,我懵懂式的點了點頭,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對我的家庭感興趣。隻是和老婆孩子遠隔重洋,讓她這麽一提,竟然勾起我思念之情,便情不自禁地將我和老婆是如何相識的,如何結婚的,如何生的女兒,如何出的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她饒有興趣地聽著,我之所以講得這麽詳細,無非是想多看她幾眼,但我卻一直不敢和她對視,她一襲白底碎花長裙,襯得腰身窈窕婉轉,想入非非中,我心裏竟窘得像個小男生。
星期五。今天是國部長的生日,齊胖子、高嚴一起陪梁市長專程進京給國部長過生日。我借機讓楊妮兒陪我去首都機場接機。中途到善緣基金會接了那頂頂。這是楊妮兒第一次見那頂頂,那頂頂是服裝設計師出身,穿戴從來都很超凡脫俗,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粉色吊帶衫,胸前配了翡翠觀音佛像,頗有民族特色的綠色裙子,花紋細致,紅綠搭配在我印象中應該是有點俗的,但是在那頂頂身上感覺異常清新。這個氣質特別的女人立即引起了楊妮兒的興趣。我從後視鏡下意識地偷看楊妮兒柔軟嬌嫩的美腿,卻發現她的眼神像個小間諜。那頂頂有些日子沒見到梁市長了,在楊妮兒麵前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談起梁市長完全不像佛門的妙玉,幸福得像個小**。楊妮兒早就看透了那頂頂與梁市長的關係,一路恭維那頂頂,那頂頂口無遮攔連梁市長拜龍泉寺住持政言和尚為師,做佛門俗家弟子,法號“色空”的事都和楊妮兒說了,楊妮兒便說自己也想做佛教徒,央求那頂頂做她的老師,教她佛學知識,那頂頂笑眯眯地說我哪兒有資格收學生,你要真想做佛門俗家弟子,有機會我將五台山白雲寺住持,也就是我師父介紹給你,請她收你為徒,如果你真有佛緣,就可以做我的師妹了。到首都機場時,兩個人已經師姐師妹地稱呼起來。小妖精的本事,再一次讓我刮目相看。
星期六。晴。上午送走梁市長一行,楊妮兒鑽進我的車,我的心頓時一陣激動,今天是周末,我正琢磨怎麽讓她陪陪我,她竟然送上門來了。剛好是中午,正好可以請她吃飯,借機加深感情,沒想到她一上車竟聲稱要請我吃飯,我笑嘻嘻地問她,請我吃什麽?她似乎早有準備,莞爾一笑說:“燕莎下麵的薩拉伯爾怎麽樣?”我心想,還真對我的口味,便一口答應了。一看就知道這丫頭沒少在薩拉伯爾吃飯,對這裏的菜熟悉得很,而且像是研究過我的口味,點的全是我喜歡吃的,連火鍋麵放芝麻這種小細節都沒放過。本想借機灌醉楊妮兒,好借機占點便宜,沒想到讓她灌我肚子裏四壺燙熱的清酒,我頓時興奮起來。我的寶貝兒,我的心上人,她不時地給我斟酒,偶爾還露出一個好似點彩畫出的腋窩,一種熾熱的氣息立即使我激動不已,我隻能一麵調節我的欲望,一邊裝得盡量像個紳士。我問她平時喜歡看什麽書,她說喜歡看政治小說。我問她都讀過什麽政治小說?最喜歡那個作家的哪一部小說?她說了一串書名,如《烏托邦》、《動物莊園》、《一九八四》、《美麗新世界》、《文靜的美國人》。但她說她最喜歡的是王曉方的長篇小說《蜘蛛》。我一下子想起習海濤送我的那本書,似乎找到了與楊妮兒的共同語言,便興奮地說:“我也看過這本小說,並沒覺得有什麽特別。”楊妮兒立即撅起小嘴反駁道:“難道你不覺得我們都是政治生活中的蜘蛛嗎?亞裏斯多德在《政治學》中說,人在本性上是政治動物,我一直不明白什麽是政治動物,讀了王曉方的《蜘蛛》我忽然明白了,蜘蛛就是一種政治動物。你這個駐京辦主任,我這個駐京辦主任助理都是屬蜘蛛的,我們在北京的主要任務就是織網,北京城有大大小小六萬多個駐京辦,說明北京城早就被蜘蛛網罩住了。隻是由於人們熟視無睹,沒太注意罷了。如果到處都是蜘蛛網,惡在世間就會暢通無阻,善卻不能閑庭信步。這恰恰是《蜘蛛》這部長篇小說的深刻之處。政治是一種不可避免的‘惡’,正如英國動物學家戴思蒙·莫裏斯在《人這種動物》一書中所說:‘人這個動物一半是靈長類一半是食肉類,一半像猿一半像狼,一半是果實采集者一半是獵人。這種雙重性格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在人類現代生活方式中不斷有兩股主要力量交互運作’。在《蜘蛛》這部長篇小說中,蜘蛛網無不是一個個自相矛盾的怪圈,無不是一個個恐怖的黑洞,小說通過象征、寓言、誇張、變形、荒誕等藝術手法,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生活進行了蜘蛛式的解剖,使我們不僅發現了高尚與公正中暗藏的種種虛空和虛偽,更讓我們看到人對自己的本性有驚人的無知。頭兒,這麽好看的小說你竟然說沒什麽看頭,一看你就不是讀書人。”望著楊妮兒嬌嗔的樣子,我想起英國詩人葉芝的詩:“那姑娘在眼前亭亭玉立/什麽古羅馬、俄羅斯/還有西班牙政治/我哪兒有心思讀下去?”這就是我的心情,我享受的是和我的美人在一起的時光,管她談什麽呢!接下來她跟我談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能不能不讓她作“跑部錢進”的工作,她說她在大學選修過企業管理,可不可以讓她負責聖京公司的工作?無論是“跑部錢進”還是聖京公司,都是由我這個一把手主管,可是我的寶貝兒第一次向我開口,我怎麽能不同意呢?便答應她說:“你是我的助理,這兩項工作由我主管,你當然都要助理了,不過今後工作可以多向企業方麵側重。”楊妮兒高興地敬了我一杯,然後又提出一個邀請,令我心花怒放。她用試探的口吻問:“明天剛好是星期天,幾個大學同學約我去山裏野營,要求帶戀人,我又沒有男朋友,一時半會兒到哪兒去找戀人,幹脆,頭兒,明天你陪我去,給我當一天男朋友好不好?”我心裏竊喜地說:“我和你父母的年齡差不多,怎麽做你男朋友?”楊妮兒溫柔地說:“現在的女孩哪有喜歡小男生的,都喜歡事業有成的成熟男性,你那麽帥,我同學見了非羨慕死我不可。”天呐,我聽了楊妮兒的話,像中了風一樣,感覺半個臉都癱了!
星期日。早晨三輛三菱吉普車停在了北京花園門前,我吃過早餐走出旋轉門,楊妮兒和三個帥氣的小夥子迎過來,不用說這三個小夥子就是她的大學同學,昨天在一起吃飯時,她隻是說和大學同學一起去九穀口野營,要求帶戀人,我還以為是三個女同學帶三個男朋友呢,原來是三個男同學帶了三個女朋友,我心裏頓時酸溜溜的直反醋味,但我並未露聲色,而是一番介紹寒暄後,分別上了車,楊妮兒上了我的奔馳吉普,三輛三菱吉普開道,我的奔馳吉普斷後,浩浩****往京順路方向駛去。在車上,我好奇地問:“楊妮兒,你這三個男同學的父母是幹什麽的?怎麽看上去都像紈絝子弟呢?”楊妮兒目光柔媚地說:“頭兒,我這三個男同學的父親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說出來你可能都聽說過。小尉的父親是最高檢反貪局局長,小吳的父親是是中紀委三室的主任,小賀的父親是海關總署副署長兼走私犯罪偵察局局長。”不知道為什麽,我聽了楊妮兒說出的三個部門,心裏升起一陣莫名的緊張,好家夥,又是最高檢反貪局的,又是中紀委三室的,還有海關總署走私犯罪偵察局的,要不是去九穀口野營,我還以為三個部門聯合辦案呢,但是我覺得楊妮兒似乎在吹噓,便將信將疑地問:“楊妮兒,真的假的,不會這麽巧吧。三位實權派人物的兒子都成了你同學?”楊妮兒咯咯笑道:“頭兒,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不然緊張什麽?”她說出了那三個男同學父親的名字,我一聽還真不是假的,心想,乖乖,如果楊妮兒的父親是最高人民法院的,直接就可以判了。招聘女助理的事是習海濤一手操作的,我還真沒問過楊妮兒的父親是幹什麽的,想到這兒,便脫口而出:“楊妮兒,你的父母是幹什麽的?”楊妮兒歎了口氣說:“我的父母和他們的父母沒法兒比,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是小學老師。”我如釋重負地說:“還好,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否則我還真懷疑自己被專案組帶走了呢。”楊妮兒咯咯笑道:“頭兒,你別不愛聽,你要真是被專案組帶走了,即便是冤枉的,也不會有人相信。因為你是駐京辦主任,誰會相信駐京辦主任是幹淨的?何況東州市駐京辦剛剛因索賄受賄判了一個副主任。對了,頭兒,我到咱們駐京辦時間不長,不太了解楊厚德的案子是怎麽回事,下麵有人議論說,楊厚德是冤枉的,這怎麽可能呢?頭兒,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跟我說一說。”我知道楊厚德被判後,下麵一直有人抱不平,沒想到竟然傳到楊妮兒耳朵裏,我當然要撥亂反正了,便把楊厚德索賄受賄的過程簡單做了介紹,楊妮兒聽了後,半天沒說話。很長時間沒有這麽開心了,做夢也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就拉著我的美人去野營,真夠浪漫的,嗅著她迷人的體香,我可憐的身體內最隱秘、最敏感的弦不停地被撥弄著。到了懷柔沿懷豐公路行駛過雁棲湖再北行五公裏就進入了九穀口風景區。這是個新開辟的風景區,人工雕琢的痕跡不多,因此頗有原汁原味、質樸無華的野趣。所謂九穀口是由九條山穀組成,分別是望城穀、銀河穀、白楊穀、響泉穀、一線天、鯨石穀、桃園穀、牛蹄穀、藤蘿穀等,這裏集山、水、長城於一體。山,奇峰起伏,交錯成趣;水,泉清瀑美,千姿百態;長城,雄偉壯麗,虎踞龍盤。我們是在藤蘿穀紮營的,在北京十多年了,自認為閱盡京城古色,卻是第一次來到這九穀口的藤蘿穀,這裏是萬株藤蘿盤枝錯節,集奇、險、秀、幽、野於一體,讓人很有些“秀色天下絕,山高人未識”的感觸。想著今晚要與楊妮兒躺在帳篷中枕星月而合歡,心裏油然而生一種如醉如癡之感。帳篷支好後,大家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拍了許多照片,這是我與楊妮兒第一次合影,心裏美極了,楊妮兒在同學麵前也不避諱,做了許多大膽親昵的動作。楊妮兒指揮三個男同學以及他們的漂亮女朋友釣魚的釣魚,燒烤的燒烤,說句心裏話,楊妮兒三個男同學的女朋友一個比一個漂亮,但是在我看來,都沒有楊妮兒身上的仙性,因此都吸引不起我的興趣。我一邊釣魚一邊暗中謀劃著,晚上在帳篷裏怎麽拿下楊妮兒。卻萬萬沒有想到,野餐時楊妮兒的三個男同學和我叫號喝酒,“早就聽說駐京辦主任個個都是酒神,我們誰也沒見過,不過,我們三個自從學會喝酒就不知道什麽是醉,怎麽樣,丁主任,敢不敢比試比試?”在楊妮兒麵前我怎麽能敗在幾個毛頭小子手裏,立即應戰,結果兩瓶二鍋頭弄到肚子裏,竟然醉得不省人事。早晨醒來,頭昏沉沉的,嗅了嗅旁邊的枕頭,還散發著楊妮兒的發香,我腸子都悔青了。這麽難得的一次機會竟然因為貪杯而錯過了,我的寶貝,我的美人,這對我是怎樣的一種懲罰啊!我把楊妮兒枕過的枕頭抱在懷裏,心裏想,不管怎麽說,我們睡在了一個帳篷裏。
星期一。很顯然,習海濤對楊妮兒心存不軌,不然不會動不動就湊到楊妮兒跟前搭訕,楊妮兒似乎對習海濤頗有好感,我經常看見他們兩個像特務似的幽會,好像他們之間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溝通。習海濤是個三十多歲的光棍漢,對仙女似的楊妮兒自然垂涎欲滴,但是楊妮兒是我的寶貝,我的美人,我怎麽能容忍別的男人對她有非分之想!我本想通過招聘女助理,給習海濤設下桃色陷阱,一個從未碰過女人的光棍漢碰上這麽多美女,一定會把持不住自己,一旦他掉進桃色陷阱,弄出桃色緋聞,我就給夏世東一個下馬威。想在我身上安插奸細,太小看我這個駐京辦主任了,北京城多麽秘密的信息我搞不到?我在那麽多京城大員身邊安插過奸細,即使夏世東是市委書記,跟一個駐京辦主任玩這套也太小兒科了。然而我卻不曾想本來是為習海濤設下的桃色陷阱,我自己卻不小心掉下去了。毫無疑問,雖然習海濤親自招聘了四個女助理,但他隻相中了楊妮兒,這小子注定成了我的情敵。我該怎麽辦?想來想去,隻有一個辦法,想辦法讓這小子身敗名裂,滾出東州市駐京辦,否則公平競爭楊妮兒,我根本不是對手。因為我畢竟是個有家的人,習海濤卻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又是一表人才,他與楊妮兒卿卿我我名正言順,我卻隻能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這說明我和習海濤之間的競爭永遠是不公平的。好在楊妮兒是我的助理,我有權支配她的工作,我有權找她談話,隻要我看見她和習海濤在一起,我立即就會用手機通知她要麽到我辦公室,要麽陪我出去應酬。總之,在楊妮兒身上,我充分行使我一把手的權力!白天還好過一些,最可憐的是晚上,在夢中每當我夢見楊妮兒嫵媚地看著我,我的兩隻手就把楊妮兒香噴噴的魅影兒緊貼在我的臉上,不如此,我隻怕自己在難以忍受的**下,會精神崩潰。楊妮兒,我的寶貝兒——我的生命和我的新娘。
星期二。昨晚喝多了,回到宿舍衝了個涼水澡,沒想到下半夜開始發燒。早晨竟然起不來床了。白麗莎見我沒到辦公室,便給我打手機,我告訴她我發燒了,渾身癱軟。沒想到白麗莎竟然和楊妮兒一起來看我,一進門兩個人就想送我去醫院,我說去什麽醫院,不過是發燒,吃點退燒藥,休息一天,就好了。想不到兩個人都說要照顧我。我的天呐,此時此刻,我多麽希望白麗莎快點消失,然而她卻又是給我倒開水吃藥,又是給我投熱毛巾蓋在我的額頭,好像她是我名副其實的女人似的。當然楊妮兒也沒閑著,她像家庭主婦一樣坐在我身邊,關切地問我想吃點什麽?她的可愛的鼻子、香噴噴的小嘴、暖烘烘的頭發離我的臉隻有三寸左右,我感到她的鼻孔呼出的熱氣癢癢得吹在我的臉上,此時此刻,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楊妮兒的臉上,就像四合院裏掛在樹上的大蜘蛛,呆在一個掛著露珠的網中央,準備罩住一切獵物。然而這隻能是個妄想,因為白麗莎酸溜溜地走過來要給我量體溫。我隻好擺了擺手,礙於我的身份,我不能直說讓楊妮兒留下,讓白麗莎該幹啥幹啥去,隻能讓她們倆都離開,我說我吃了退燒藥有點困,睡一覺就好了。其實我心裏想的是要是楊妮兒一直坐在我身邊,我一直握著、摸著、捏著她白嫩嫩、暖烘烘的小手該有多好!可是討厭的白麗莎不願意放過討好我的機會,一雙顫微微的奶子快要垂到我的臉上了,俯下身子硬是將體溫計塞進我的胳肢窩內。這哪兒是在給我量體溫,簡直是性騷擾。白麗莎早就想找這種機會了,如果楊妮兒不在場,她會直接將**塞進我的嘴裏。我在白麗莎麵前一向是正人君子柳下惠,嗅著她身上有些嗆人的香氣,我浪漫的心靈變得冷冰粘濕。楊妮兒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提示白麗莎一起走,好讓我好好休息。臨走時還衝我溫柔地一笑說:“頭兒,你好好睡吧,我和麗莎姐走了,有什麽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有需要,我當然需要,我就需要你像天使一樣坐在我身邊,伸出你的小手不停地撫摸我的臉,我的寶貝,我的美人,我甚至渴望馬上地震,然後方圓幾裏之內隻有我們倆是幸存者,你趴在我的懷裏不停地嗚咽,可憐得像個小白兔,我卻像大灰狼一樣,在廢墟中對你欣賞玩味。然而,這是一個多麽奢望的夢啊!
專案組領導,我相信你們從以上幾篇日記中一定讀出許多信息,是的,我之所以把這些日記提供給你們,目的隻有一個,公正客觀地評價我與楊妮兒之間的關係。我們之間一開始的關係是純潔的,美好的,浪漫的,令人羨慕的。誰能相信,一向以大蜘蛛自居的我,會成為了一個晶瑩閃亮的蜘蛛網上的獵物。誰能想到,所有的浪漫都潛藏著惡毒,這竟然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這計劃雖然具有獨創性,卻不是天使的創造,而是惡魔的**。你們可能不同意我的觀點,那麽就用事實證明這一切吧。
三
人生多奇怪啊!我們急於追求的恰恰是應該擺脫掉的命運。但是命運有一雙勾魂的手,它牽著我們的鼻子一步步走向宿命。楊厚德被判了二十年,看似由我造成的,其實是命運。我在這裏接受雙規,看似是楊妮兒造成的,其實是命運安排好的。每個人都渴望未卜先知,如果大家都能看清自己的未來,也就沒有未來了,因為誰都會想辦法擺脫命運強加給我們的災難。但是我仍然堅信腳上的泡是自己踩的,錯就錯在沒有人願意走窄門。現在我看清了我自己應該走的窄門,但是已經晚了,因為噩夢從九穀口的那個夜晚就開始了。
為了趕走習海濤,我一直暗中盯著他,也是周末,早晨我剛洗漱完畢,正站在宿舍落地窗前深呼吸,發現習海濤和楊妮兒站在北京花園停車場,旁邊還站著楊妮兒的三個男同學小尉、小吳和小賀,幾個人正比比劃劃地談著什麽,一看停車場上並排停著三輛三菱吉普,我妒火頓生,難道他們也要去野營?我立即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我準備跟著他們,倒要看看是不是這幾個人也要去九穀口。
我剛走出北京花園旋轉門,就發現習海濤和楊妮兒鑽進小賀開的三菱吉普,三輛吉普魚貫駛出停車場,我趕緊上了我的奔馳車緊緊地尾隨了上去。果不其然,三輛吉普還真往京順路方向駛去。
我一邊開車,一邊感到內心深處隱隱作痛,很顯然此時的楊妮兒正搖擺在我和習海濤之間,這個小狐狸精,真不知道她究竟想幹什麽,如果她善的一麵顯現,她就是天使,讓我擔心的是,如果她惡的一麵顯現,她一定是魔鬼。不管楊妮兒是天使還是魔鬼,我都願意讓她引誘,但絕不允許她引誘別人。其實我一直在謀劃著如何引誘這個小狐狸精,可是我發現習海濤已經成了我和楊妮兒之間最大的障礙,我所有可憐的圖謀都受到了他的阻撓。在藤蘿穀的那個傍晚,夕陽映紅了整個穀底,楊妮兒和他三個男同學的女朋友,穿著五顏六色的泳裝,像美人魚一樣暢遊在穀底的溪潭之中,楊妮兒的雙腿魚尾一樣靈巧地擺動,兩隻小腳丫宛如水中盛開的蓮花,她在水麵上的每一次搖曳和起伏,我那受到壓製、快要憋不住的獸性便激發得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當時穀底如果隻有我和楊妮兒,我一定會變成一條**的公狗。藤蘿穀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我怎麽能夠容忍另一個男人與我分享。
我咬牙切齒地尾隨著三輛吉普車,越往前我的心越往上懸,因為我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三輛吉普駛過雁棲湖北行,前麵還有五公裏就是九穀口了,我正猶豫著是否一直跟進風景區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一看是齊胖子打來的,隻好接聽。原來是有一船貨經過K省時,被K省邊防局的海警部隊給扣住了。我問他,海警為什麽扣船?齊胖子說,海警懷疑走私。我問齊胖子,在出發港報關了嗎?他說報關了。我說報關了,海警憑什麽扣船?齊胖子說,海警完全是無理扣船,丁哥,K省邊防局我不熟,你通過K省駐京辦給想想辦法吧。我問齊胖子,船上是什麽貨?這家夥竟然說是成品油。我一直以為齊胖子隻走私香煙和汽車,想不到連油也走私。沒辦法,我現在和齊胖子是栓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隻能同舟共濟,便答應幫他想辦法,隻是不能虧待了K省駐京辦主任。齊胖子當時答應捐一輛淩誌給K省駐京辦。我說這就好辦了。
此時我尾隨的三輛吉普早就無影無蹤了,我隻好將車停在馬路邊給K省駐京辦主任老唐打電話,老唐一聽需要協調K省邊防局,便支支吾吾地有些搪塞,我立即告訴他事成之後,大聖集團給K省駐京辦捐一輛淩誌轎車,老唐態度馬上緩和起來,表示一定全力以赴,他先了解一下情況,過一會兒給我回電話。我掛斷了手機,隻好調頭回京城。
快進京城時,老唐打來電話,說是情況已經清楚了,K省邊防局不能定性那船是走私。我說如果邊防局不能定走私,是不是就應該轉給海關處理?老唐說,他已經請示了K省政府,已經轉給海關了。我一聽轉給海關了,一顆懸著的心立即放了下來,因為這船在出發港已經報了關,轉到海關手續是齊全的,再加上K省政府有態度,船很快就會放行的。這事等於老唐給辦成了。我向老唐道了謝,立即撥通了齊胖子的手機。齊胖子聽了非常高興,同時告訴我,楊厚德的案子已經上訴了,這家夥似乎豁出去了,死活不認罪,向省人大寫了不少申訴材料,在看守所還在想辦法寫告我們的材料,形勢不容樂觀。特別是市委夏書記很同情楊厚德,前幾天在常委會上質疑楊厚德一案背後大有文章,很可能是別有用心的人陷害忠良。梁市長聽了很不舒服,在會上有理有據地駁斥了夏書記的質疑,黨政一把手在常委會上因楊厚德一案弄了個半紅臉。齊胖子估計夏書記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以為然地說:“他不善罷甘休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在我這兒他什麽也得不到,然後鄭重提示齊胖子,老弟,關鍵是你,你小子玩女人別玩出火星子來!”
齊胖子不解地問:“丁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客氣地說:“按理說,玩女人是你個人的隱私,大哥不便多言,但是你養的那個張晶晶很可能是個吃裏扒外的狐狸精,以前我一直瞞著,沒告訴你,就覺得這似乎是老弟自己的私事,如今形勢如此嚴峻我就不得不提醒你,楊厚德進去之前,我曾經看見張晶晶秘密約會楊厚德,楊厚德告我們的許多證據,很可能是張晶晶提供的。有一次我和楊厚德喝酒,他親口告訴我你迷奸張晶晶的過程,老弟,自古紅顏是禍水,你是幹大事的人,千萬別栽在女人手裏。”
我說完這番話,齊胖子半天沒說話,最後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知道了!”
別看我說齊胖子一套一套的,人都是當局者迷,對於齊胖子來說,張晶晶是禍水的紅顏,但對於我來說,楊妮兒是任何女人都無法與之比擬的仙女,從見到楊妮兒的第一眼起,我就打算以最強烈的力量深謀遠慮地保護她的仙性。我卻為我的苦心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就拿去九穀口這件事來說,此時此刻,習海濤一定像我一樣正垂涎欲滴地望著美人魚一般的小仙女,在溪潭裏遊來遊去,說不定晚上也睡在一個帳篷裏,可以撫摸、鼻嗅、耳聽、眼觀熟睡的楊妮兒,習海濤下流的動作僅此而已還算罷了,如果他得寸進尺,我的上帝,我在車裏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抓流氓!”便一腳踩在刹車上,奔馳車突然停住,害得後麵的車險些追尾,開車的是個女的,她破口大罵:“你腦袋讓門擠了!會不會開車!”我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又緩緩地將車啟動。我一邊開車一邊祈禱:“楊妮兒,千萬將那個流氓灌醉,像灌醉我一樣,讓他醉得像一攤狗屎,什麽圖謀也不能得逞。”空洞無聊的夢想,我也隻能靠想象安慰我空虛的心靈了。我握方向盤的雙手仿佛在捧著楊妮兒天使般的臉,我的手掌心甚至感覺到了她肌膚的那種象牙般的光潤、滑溜的感覺。我的楊妮兒,那個融化在我的血液裏不朽的楊妮兒。專案組領導,我向組織發誓,這些都是我的真實感受,不怕你們笑話,別的事不好說,但在楊妮兒這件事上,我敢把自己的良心徹底抖落出來。
四
其實說清了我與楊妮兒之間的關係,也就說清了我的一切問題。別看楊妮兒的樣子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腦海裏**地歡快晃動,但我自認為除了習海濤以外,駐京辦沒有任何人看出來我與楊妮兒之間的關係。不過,我並沒有瞞過齊胖子的眼睛。
有一次齊胖子進京,我請他到京城會館瀟灑,他一邊泡衝浪浴一邊取笑道:“丁哥,紅顏是禍水可是你說的,總不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我沒聽明白這小子是什麽意思,便不以為然地問:“齊天,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呀?”
齊胖子笑嘻嘻地說:“你說張晶晶是禍水,誰能保證楊妮兒不是第二個張晶晶?”
我心想,張晶晶的確是一流美女,但怎麽能與楊妮兒相比,張晶晶再美,也是個**,不然齊胖子這種人不可能看上,楊妮兒可是冰清玉潔的仙女,不是一般男人能識得的,我不是誇我是個非凡的男人,但我自認為是個非凡的駐京辦主任。令我不太自在的是,我與楊妮兒之間的關係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哪怕他是齊胖子。然而還是讓他看出來了,沒辦法,齊胖子是屬貓的,天生對腥味敏感。
我當即否認,辯駁道:“齊天,你小子可別往歪處想,我和楊妮兒接觸是多了點,但那隻是工作關係,她是我的助理,常在一起很正常。與你和張晶晶的關係完全是兩碼事。”
齊胖子當即“呸”了一聲,譏諷道:“丁哥,在我麵前,你就別裝君子了,漂亮女人男人都喜歡,但千萬要提防別掉進桃色陷阱裏。”
我不解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齊胖子謹慎地說:“我可聽說習海濤與楊妮兒關係不一般,你別忘了,習海濤的後台是誰?楊妮兒可是習海濤招聘來的。”
我一聽就煩了,什麽事都與夏世東聯係,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小丫頭片子懂什麽桃色陷阱?便不耐煩地說:“你小子是不是太敏感了?”
齊胖子老謀深算地說:“丁哥,看過電影《色戒》吧?裏麵那個可愛的女學生王佳芝是有原型的,名字叫鄭蘋如,是中統情報人員,典型的‘女特務’,她以名媛的身份登上過《良友畫報》,長眉彎彎,鵝蛋臉,眼睛有混血特征,標準的大家閨秀,隻有二十歲,姿態卻很成熟。上海淪陷後,鄭蘋如利用其得天獨厚的條件,混跡於日偽人員當中,獲取情報。後來鄭蘋如接到命令色誘大漢奸丁默村,並伺機刺殺他,結果行動失敗,不幸被捕遇害。臨刑前,鄭蘋如神色從容地對劊子手說:幹淨些,別把我弄得一塌糊塗。丁哥,據我觀察,楊妮兒很有點鄭蘋如的氣質。所以我才提醒你小心啊!”
想不到齊胖子還一套一套的,我卻不以為然地駁斥道:“鄭蘋如和楊妮兒根本不可比,一個是經過中統特殊培訓的‘女特務’,一個是出水芙蓉一般天然雕飾的仙女。看來你小子玩女人玩的是‘性’,對性感卻一竅不通。”
齊胖子嘿嘿一笑說:“丁哥,這世上隻有兩種東西是用來玩的,一個是政治,另一個就是女人。不過玩這兩樣東西都離不開錢,因此我隻好對錢認真了。”
我點了點頭說:“你小子說的有道理,有了實力才能縱橫天下,上次那船貨我求K省駐京辦主任老唐幫忙,你一出手就是一輛淩誌,人家見你如此大方,非要認識認識你這位能人,要請你吃飯呢。”
齊胖子一聽得意地說:“丁哥,我正有這個意思,我的油船要經常從K省的海麵經過,少不得要麻煩老唐。客當然要由我來請,不過由你做東。”
我正想弄明白這小子是怎麽走私成品油的,知根知底才不至於翻船,可是齊胖子在生意上一直遮遮掩掩的,連我也沒全交過底,這次是實在沒招兒了,才在我麵前露了底,我趕緊追問道:“齊天,咱們現在可站在一條船上,你小子一直在玩香煙和汽車,怎麽突然又弄起油來了?”
這話我問完後,心裏一陣淒楚,因為大聖集團根本沒有進出口經營權,叫什麽走私?隻有駐京辦下屬的外貿公司有進出口權,在梁市長的支持下,與大聖合作成立聖京公司後,我忽然明白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大聖集團雖然是實際走私公司,但表麵上走私的卻是駐京辦的外貿公司,也就是現在的聖京進出口有限公司。別看聖京公司實際上操縱在齊胖子手裏,我卻是這個公司的掛名董事長,如果齊胖子走私一旦東窗事發,豈不是所有罪名都落在了我的頭上?想到這兒,我暗罵梁宇宙,狗日的大貪官,可把我害慘了!可轉念一想,聖京公司是梁宇宙一手操作的,天塌了有大個頂著,我作為下屬,隻是執行政令,頂多是犯了平庸之惡,有什麽了不起的。
此時齊胖子抹了一把肥臉上的汗水,貪婪地說:“丁哥,我在北京城光汽車就送出去幾十輛了,咱們有龐大的關係網和保護傘,幹嘛不好好撈一把。我現在不光做香煙和汽車,植物油、石油、化工原料和通訊器材我都做,誰和錢有仇啊?”
我越聽心裏越緊,便提醒道:“這些領域太敏感了,你就不怕被盯上?”
齊胖子詭譎地說:“油屬於危險品,海關要求先卸後報。我等到天黑海關下班時,讓我的船開到油庫,把三萬噸油卸下,如果海關發現我的船就報關,如果海關晚上沒發現我的船就開走。即使海關發現我運的三萬噸油到庫,我也可以說這些油是轉口到第三地的,然後再報有隻空船要把這三萬噸油運走,但實際上這隻船上也是裝滿三萬噸油的,這樣我就有兩船六萬噸油下庫。海關沒有查船到油庫是裝油還是卸油,再說,要想保證每個鏈條環環相扣,萬無一失,必須有咱自己的人,經營了這麽多年,別的不敢吹,船單、提單、預報表、船舶交換記錄、船務工作記錄、船務交換記錄、函電、過駁記錄、船員名單、危險品申請表、空船證明、船舶檢驗記錄本、登輪證、靠泊證、報關單、保證函、港務收費單據等等環節,誰查到也別想找到咱一點毛病,不僅如此,在東州地麵上,誰想搞成品油走私,必須先向我申請‘指標’,否則休想過關。在東州,隻有大聖的成品油走私一路綠燈,暢通無阻。如果有誰敢冒犯我齊胖子,不到我這兒申請‘指標’,就敢染指成品油,立馬就有邊防、海關等執法部門攔截查扣,讓他們人財兩空。隻有先經我點頭認可,三七分成,大聖集團拿到七後,這才得到‘指標’,我才保他平安無事。丁哥,還是那句話,誰跟錢有仇?隻要哥們‘義’字當頭,票子開道,就沒有闖不過去的關。”
齊胖子說的躊躇滿誌,像是精神飽滿的章魚,可能是水汽太大,我卻覺得膨脹的章魚像一個泡影,一個天堂的泡影在我內心深處緩緩破滅。其實整個世界都是一個泡影,就連我賴以生存的駐京辦總有一天也會像泡影一樣破滅的。因此,命運的肉身是最實在的,與其渴望多活幾個世紀,不如好好享受現實。我的現實就是楊妮兒,正如弗吉尼亞是愛倫·坡的姑娘,貝雅特麗齊是但丁的情人,而楊妮兒,是我的寶貝,我的美人。專案組領導,不瞞你們,我當時腦海裏就像女人懷了孩子一樣,整天想的都是楊妮兒,因此齊胖子用什麽“女特務”恐嚇我,簡直就是對我智商的汙辱。我之所以在這個墳墓般的小屋裏,肯於寫下這麽多肺腑之言,就是想向你們理清我與楊妮兒之間的關係。我現在腦子亂極了,我剛被雙規時,一直不敢正視我與楊妮兒之間的關係,但是不理清我們之間的關係,什麽事也說不清,我現在寫了兩百頁了,但是心卻被攪得更亂了,我一直試圖找到一個方向,卻發現這不過是一種理想,而我們所生活的這個紛繁的世界裏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符合理想的,過去楊妮兒讓我覺得世界是理想的,但是現在我卻因這個理想而被雙規在這個墳墓般的屋子裏幾個月了,別以為反思會使人清醒,反思等於“抉心自食”,誰願意自己吃自己的心!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楊妮兒,我隻想問你,為什麽我們之間甜蜜濕潤的感覺和顫動的火焰會演變成罪惡的深淵?太陽就跟她掩蓋的罪惡一樣黑暗,天使和惡魔一樣狡詐!這麽形容一位仙女,我真的於心不忍,因為有太多的美好,無法讓我與欺詐劃等號。在我們相處的那些身心舒爽的日子裏,楊妮兒曾經無數次地用她那溫柔、神秘、曖昧、朦朧,甚至勾魂奪魄的目光撫慰過我,我為仙女的邪惡氣息所著魔,一個男人一旦對一個女人著了魔,周身的血液都會化作彩虹,此時此刻別說是精心設計的桃色陷阱躲不過去,就是一個小土坷垃,也會讓人命喪黃泉。我一直弄不明白,自從我戀上楊妮兒後,總有個魔影跟著我,我始終有一種做賊的感覺,當然我對仙女的魔力是有心理準備的,但對魔力的危險性並沒有準備。再說,誰會把美視作一種危險呢?正是因為我對楊妮兒的美太珍視了,以至於一直耐著性子沒敢露出自己獵人的真麵目。但是自從和她去九穀口野營以後,楊妮兒時不時就給我一種暗示,其實用“暗示”這個詞太曖昧,如果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不經意的一句話都透著一股子曖昧,這不是勾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