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的沈玉柔回到桃源客棧,便倒在**,不省人事了。

三個小丫鬟為她簡單擦洗了一番,便也都退了出去。

坐在外間的八角桌旁,三個小丫鬟閑聊起來。

“小姐醉成這樣,明日一早能起來嗎?”碧環有些擔憂。

碧瑤搭話:“距離明日升堂還有八個時辰呢,應該不會耽誤正事兒。”

碧環又轉向秋月,

“哎,對了,賀公子答應明天幫忙作證了嗎?”

秋月搖頭,“還沒來得及問,小姐就醉倒過去了。”

眾人皆是一歎。

“但願明日能一切順利,找出幕後主使。”

說了這兩句,秋月已是坐不住了。

“我還是去給小姐煮碗醒酒湯吧,夜裏等她醒了,喝上口熱乎的,總歸好受些。”

碧環跟著站起來,“秋月姐姐,我去幫你吧。”

秋月拒絕了她的好意,

“你和碧瑤在這兒守著小姐吧,如果小姐醒了,你就到後廚來找我。”

碧環點頭應下。

秋月走後。碧環悄聲問碧瑤。

“你說。殿下會上堂……”

碧瑤大喝一聲,止住了她後麵的話,

“殿下的心思,豈是你我能夠猜度的。還真把自己當成小姐的人了。”

碧環噎住,不再說話。

這時,窗外響起了一串不知名的鳥鳴。

碧瑤手放唇邊,回了一串同樣的聲音。

須臾的功夫,賀冽霆就出現在了屋內。

他沒急著進裏間,而是在碧瑤和碧環的麵前停了下來。

“你們小姐,還好嗎?”

“回來就睡過去了。殿下可要進去看看。”

碧瑤說著,打開了內間的門。

屋內遮著厚重的簾子,一開房門,明亮的光就瀉了進去。

**的人受了光的刺激,嚶嚀一聲,然後又將身子轉向內側,再次睡了過去。

賀冽霆輕手輕腳走至床前,看著雙頰紅潤的沈玉柔,呆立了許久。

直到門外響起了秋月的聲音,他才回過神,悄無聲息地跳窗離去。

沈玉柔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清晨,秋月輕聲喚她,她才悠悠轉醒。

“小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要去公堂了。”

迷茫的眼神,一聽到公堂,又暗了下去。

“小姐,賀公子沒有答應嗎?”秋月追問。

沈玉柔垂著眸歎氣。

秋月知道這場官司怕是凶多吉少了,可她還是說著鼓勵的話,

“小姐,打起精神,也許會有奇跡呢!”

沈玉柔苦笑,揉了揉秋月的頭。

“好,借我們家小秋月的吉言。”

府衙的大門再次開啟。

與昨日不同的是,府尹坐在主位上,端得筆直。

見了沈玉柔,甚至擠出了一個笑臉。

那縱火犯也再次推翻口供,將幕後主使直接供了出來。

“幕後主使就是謝知安,”

沈玉柔還以為自己是聽岔了,又問一遍,

“你說誰?誰是主謀?”

縱火犯的聲音放大了些,響徹公堂。

“謝知安,官拜三品中郎將的謝知安!”

他轉向堂上坐著的府尹,一個頭接一個頭地磕著。

“小人昨日也是怕了,才沒敢說出實情。還望大人看在小人一心改過的份上,饒小人一命。”

府尹敲了敲驚堂木,

“此案牽涉了中郎將,本官無權處置,但本官一定會上報監察院,相信到時候一定會給這位女掌櫃一個交代。該賠償的損失也定能討回。”

一波三折,終於真相大白。

本該是高興的事,可沈玉柔的心裏卻更加沉甸。

出了公堂,沈玉柔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時安。

她記得時安,是賀公子身邊的得力幹將。

公堂上一切不可思議的反轉,都有了解釋。

沈玉柔上前,向時安行了一禮。

“想必是公子出麵幫忙,柔娘在此謝過了。”

沈玉柔這一禮,時安哪裏敢受,他連忙示意碧瑤和碧環將人扶起。

“柔娘子客氣了,這一切都是我們家公子交代的,我哪敢怠慢。”

沈玉柔笑著,又行了一禮。

“那就替我多謝賀公子了。他可真是一個大善人。您也是。”

時安的話被沈玉柔的那句“大善人”噎住,隻抬手回了一禮。

他在心裏默默地念:將來,您別記恨我就好。

對於沈玉柔來說,這一夜,又是一個無眠的夜。

那封隻寫了兩個字的休書再次被翻找出來。

這次,連理由都不用費腦筋去胡亂編造了。她下筆神速,一會兒就寫完了。

翌日一早,她便由碧環陪著,再次去了府衙。

府尹慌慌忙忙從內院跑到前堂,親自將沈玉柔迎了進去。

是以,即使謝知安沒有在場,休夫手續也辦得十分順利。

府尹甚至沒細看上麵所寫的內容,就將大印蓋了上去。

他捧著休書,遞到沈玉柔的麵前,陪著笑臉。

“休書您先帶回去,記得讓男方來我這補個手印,這手續也就齊了。”

他的話,沈玉柔並沒有聽進去。在她這裏,謝知安與她已經結束。

捧著印泥未幹的休書,她恍若隔世。

自己滿心歡喜嫁予的人,自己心心念念盼了三年多的人,就這樣與自己劃清了界限。

不是不傷感。隻是不值得。

沈玉柔收拾好心情,準備回雲朵糕鋪子。

接下來,她得抓緊時間,找些工匠來修理修理被損壞的鋪麵。

沈玉柔之前核算過,隻要找到價錢合適的工匠,舊鋪子的盈利是能夠勉強支撐的。

個把月之後,新鋪子重新開起來,就會慢慢好轉了。

這樣想著,沈玉柔和碧環就到了雲朵糕鋪子的門口。

與前幾日的蕭條不同,今日的鋪子門口人來人往。

碧環“咦”了一聲,“他們是什麽人?”

沈玉柔仔細看去,竟然是十數個衣著統一的工匠。他們有的扛著木料,有的推著泥瓦。進進出出,忙活得熱火朝天。

可是,她還沒去找工匠呢呀?

沈玉柔上前,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來的?”

“是我!”賀冽霆從一旁的陰涼裏走了出來。

“這些,是賀公子帶來的人?”

這次,沈玉柔倒是沒有因為他的聲音而被嚇得一驚。

賀冽霆滿意地點了點頭,“剛好手頭上有人手,想來,柔掌櫃也需要。”

“你不會怪我多事吧?”他話鋒一轉,反問道。

沈玉柔尷尬地笑笑。是挺多事的,還帶強買強賣的。

她又瞟了一眼有條不紊工作著的工匠們。

心底默默盤算,這種頂級的工匠,得花多少錢呐。

她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問:

“賀公子帶來的這隊人,看起來就很專業。想必工錢,也是不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