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所有人睡得都不太安穩。
清寶爹和陳清迷是近淩晨才回家的,兩人皆喝的酩酊大醉。陳清迷到家就鑽到屋子裏睡覺去了。清寶爹卻拉著陳清嘮叨了一兩個小時。隻是他喝得太多了,說起話來顛三倒四的,連陳清手上的有傷都沒發現。
陳清也是個孝順兒子,不管清寶爹怎麽鬧騰,他都陪著萬分耐心。
本就疲倦的清寶,被他吵得腦仁兒發脹,最後不得不頂著寒風站在門口把那爺倆罵了一通,才得了個消停。
後半夜才睡的清寶,天還沒放亮就咬著牙爬了起來。
她要去找鮮明。
陳清這事兒隻有鮮明知道原委,她要跟鮮明好好商量一下說辭,再由鮮明向上匯報。鮮明今天要去找河山道人,她不知道鮮明會何時出門,隻能起個大早去堵人。
沒想到陳清起的比她還早。飯都做好了,就等著她起來吃。
清寶看還有點時間,便站在桌邊,隨手剝了個雞蛋吃。邊吃,她邊用眼睛偷瞄陳清。
她感覺,陳清此次歸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雖說兩人之前也相好過,可多是荷爾蒙的衝動,觸及靈魂的時候少。所以,對於陳清的變化,清寶隻是發現了些端倪,卻無法觸及根本。單是覺得他較之以往更具城府了。
便如此時,陳清不僅幫她又剝了個雞蛋,還順帶給她盛了一碗恰好可以入口的米湯。那樣子,好像自己真是他一手帶大失而複得的妹妹一樣。
清寶心中盤算雖多,麵上卻不顯,她三兩口吃完了早飯,一句話沒說就出門了。
到了鮮明家的時候,天剛破曉,鮮明還在睡覺。
寧薇薇不在家,她昨晚在局裏翻了半宿陳年檔案,完事兒就直接睡在檔案室裏了。這也省了清寶還要找借口把她之處去的功夫。
進到屋內,清寶連說再比劃的,把昨晚陳清與她所說之事,事無巨細的給鮮明講了一遍。包括她所有的想法和疑慮。
鮮明聽完之後,繞著後院的樹走了兩圈,才開口:
“既往不咎這四個字看起來輕飄飄的,實際上卻很有含金量的。這個‘往’裏到底有什麽,我們可不知道。”
“那……我們是要與他合作,還是幹脆把他抓起來審審?”
“日本人那麽重的刑他都熬過來了,我們三兩天裏怕也是問不出什麽來。”鮮明說道:“軍情如火,他耽擱得起,我們耽擱不起。”
“好吧。”清寶雖對陳清不十分放心,但這特赦令確實引不起什麽大風波來,便也沒說什麽。
“你去找邢魏,用他的電台,以我的名義給組織發報。”鮮明說道:“比起軍情,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不出半天就能有回複。現在六點半,十一點的時候,你去三街觀找我。”
“去摸個底而已,用得著一上午麽?”清寶不明白,三街觀統共就兩間屋子,還沒清寶家大,以鮮明的本事,幾句話就能翻個底朝天,哪裏用得了一上午時間?
麵對清寶的疑問,鮮明笑而不語,隻是叮囑她要按時到,千萬不要遲到了。
清寶雖心裏打鼓,卻隻是嘟囔著“這一個兩個的,都故弄玄虛的很”便往公安局去了。
清寶走後,鮮明把自己收拾的溜光水滑的,又悠閑的吃了個早飯,才動身往三街觀去。
三街觀在海州城郊,本是個偏僻的位置,可由於信眾來往入織,就有人看準了商機,在旁邊做起了小買賣。慢慢的這塊就有了人煙。鮮明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信眾頂著寒風的等在了三街觀外的小茶館裏了。
這茶館名字隨著三街觀而來,就叫三街茶館。
三街茶館是個小茶館,四張桌子的大小。除了賣茶,還買主食,炒菜,老主顧有要求時也上酒。往三街觀求仙的信眾多在這裏歇腳。誰也不能枯等,等著的時候總要喝茶聊天。聊著聊著自家的情況就全抖落了出來。
按照清寶的說法,這三街茶館裏,定然有河山的道人的耳目。這些茶館裏的閑聊,立刻就會到他的耳朵裏。
鮮明就打算利用這個疑似存在的耳目,放點煙霧彈,試試河山道人到底是個得道高人,還是純種騙子。所以,鮮明很快也卷著舌頭,參與進三街茶館的閑扯中。
外邊連天的炮火,多多少少的都在撥動著城裏人的心弦。今天來求神的人的願望,也多多少少的都跟著這場戰士有關。
於是,鮮明也順著這些思路,說了個亦真亦假的理由:為了躲避關內經融秩序的混亂,他攜妻子北上出關,試圖為家族在關外開辟一片新的天地。隻是不巧,他剛來沒多久,關外出生的妻子就重遇訂過親的青梅竹馬,態度一下子就搖擺了起來,而他也被這四起的烽煙迷住了眼,不知何去何從。
鮮明這個理由選的非常好,既結合事實,又喜聞樂見。摻雜著一絲綠意的桃色新聞,誰能不喜歡呢?
所以,不用等河山道人,這小茶館裏的茶客紛紛就給他支起了招。雖各有理由,卻都很是中肯。鮮明認認真真的跟每個出謀劃策的熱心人聊天。聊了一圈後,就把河山道人的日常摸了個清楚。
跟清寶說的一致,河山道人自打被救出監獄後,就一直呆在三街觀,從不出門。據之前去過的人說,他的傷勢比清寶知道的還要重。不僅四肢受損,無法行走,就連舌頭都少了半截。
現在的河山道人不僅麵目全非,不良於行,就連句圇吞話都說不出來。
饒是這樣,還是有無數的信眾從早到晚的排在三街觀門口。
這河山道人的熏耳之術,到底有多厲害?
鮮明沒有妄加猜測,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暗黑色的香包,捏在手中把玩以打發等待的時間。香包是粽子型的,裏麵散發出一股幽幽的藥香。
鮮明看著三街觀那暗紅色的大門,把香包放在鼻子底下,深深的嗅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