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小徒弟顫著聲音問:“他真的會聽你的去炸電廠麽?他可是共黨的人。”
“我的熏耳之術從未失敗過。管他是共黨,還是國黨,到了我手裏都是乖乖的綿羊。”河山道人得意的說道。
“師父,咱們過的好好的,何苦非要與政府為敵。”小徒弟走近了,幫河山道人把東西都歸攏到小匣子裏:“政府真要是把沈陽打下來,咱們去看病不也方便麽。”
“你懂什麽!”河山道人嗤笑道:“有國黨在那擋著,政府才沒精力理會咱們。真要是讓共黨坐穩了江山,他們立刻就會清算我們。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清算也清算不到我頭上,可你不一樣。”
小徒弟看著河山道人微微扭曲的五官,戰戰兢兢的問:“師父,我怎麽……,我沒做過什麽壞事啊?”
“你確定?”河山道人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小徒弟。
往昔的回憶瞬時湧入腦海,血腥與背叛壓得小徒弟不停抽氣。最終,他還是屈服了,垂頭喪氣的坐在了炕邊的小凳子上,倚著炕沿兒呆看著窗外。
“你不要怕。”河山道人伸出手摸著小徒弟的頭頂:“我快死了。我死後,當年的事情就再無知情者了,你可以拿著我的錢,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想繼續當道士,就繼承這三街觀,不想的話,就還俗娶妻生子,喜樂一聲。”
河山道人的話,讓小徒弟啜泣起來,隻是聽不出那哭聲中是感動多,還是恐懼更多。
小徒弟的哭聲,讓河山道人心裏不自覺的有些得意。這麽多年,小徒弟還是那個軟弱可欺的小孩子,一直在他的控製中。就算不用熏耳術,小徒弟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師父。”小徒弟抽了抽鼻子問道:“我想不通,這共黨和國黨不是正打的熱火朝天的麽,師父你為啥還讓那個公安局的去炸發電廠?這跟打仗有啥關係?”
“你自然是不懂。”河山道人得意的說:“我雖然殘了,連這廟門都出不去,可整個東北局勢仍在我的掌握之中。現在烽煙四起,整個遼西都要靠這海州發電廠來供電。一旦這發電廠出了事兒,整個遼西的電就斷了。”
“這時節用電的都是緊要的地方,一旦停電,必然生亂。國黨定會趁勢而入,到時候共黨首尾不相顧。東北……將再次滑入戰亂的深淵。”
“我們大日本帝國得不到的東西,任何人也別想得到!”
河山道不住的人獰笑著。他仿佛看到了永不熄滅的煉獄之火,燃燒在東北的每一寸土地上。
就在河山道人猙獰的笑聲中,房門被推開了,本該去炸發電廠的鮮明,麵帶笑容的倚在門框上,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原來河山道長是個日本人啊!”鮮明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萬斤鐵錘,砸的河山道人楞在當場。
小徒弟也嚇壞了。他甩開河山道人放在他頭上的手,從小凳子上摔了下去,連滾帶爬的往鮮明的腳邊爬,爬到一半又好似想起了什麽,頹坐在了地上。
山河道人手下一空,心裏也一空,他伸直虛搭在空中的手指著鮮明。
“你,你,你……”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河山道人竟一口氣哽住,後麵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我怎麽?”鮮明用指尖挑著荷包,搖搖晃晃的走進屋內,坐到了之前坐過的椅子上:“你是想問我怎麽發現破綻的?還是想問我為什麽不受熏耳的影響?”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對吧?”鮮明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發電廠在繼續供電,我們很快就會贏得錦州會戰的勝利。”
“隻可惜,你聽不到我們勝利的號角了。”
隨著鮮明的話,河山道人臉上那股灰敗的死氣,漸漸轉成了黑色。他的生命,怕隻是這一呼一吸見就會結束。
可他不甘心。
三年多,在假扮河山道人這三年多裏,他瞞過了所有人。他怎麽也想不通,這個第一次見他的男人,是怎麽看破他巧妙絕倫的偽裝的。
“為什麽?”山河道人覺得自己若是問不出這個緣由來,怕是死也難以瞑目。
“我這個人呐,沒有幫人完成遺願習慣。”鮮明把香包舉到眼前,慢悠悠的晃著。
鮮明不著急,河山道人卻著急。他提著的那口氣,隨時都要散去。
他知道鮮明想要什麽。
雖心有不甘,卻還是顫抖著指了指小徒弟:“他,他知道一切,所有的秘密和前因後果。”
“是麽?”鮮明問向小徒弟。
小徒弟向從夢境中驚醒一樣,點了點頭。爬到了鮮明身邊。
鮮明勾著小徒弟的後脖領,問河山道人:“他的指令是什麽?”
河山道人眼神陰鷙的看著鮮明,做了個道家手勢。
手勢做完,小徒弟的眼神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迷迷糊糊的蹲在地上。鮮明拍了小徒弟幾下,他都沒有反應。
“怎麽解除?”鮮明又問。
河山道人念了句經文。
最後一字出口,小徒弟立刻清醒了過來。眼神驚恐的盯著河山道人。
鮮明笑著對河山道人點了點頭,再打發小徒弟去院子裏等著,然後才慢條斯理的對河山道人說:
“道長打算先問哪個?”
“你是如何破了我熏耳之術的?”這是河山道人最關心的問題。
“事到如今,我們就別再繞彎子了。什麽熏耳之術,不過是催眠罷了。”鮮明說道:“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能被催眠的。”
“不可能,不可能,從來沒有人能逃脫我的催眠!”河山道人竭力的吼著。
“你盒子上那副圖雕的確實精妙,配合上節奏有序的經文,意誌再堅定的人都逃脫不掉你的催眠。隻可惜,我帶著外援。”鮮明抬起了掛在指尖的荷包。
“這是什麽藥?竟能破我的催眠!”早在鮮明進門之初,河山道人就聞到了荷包裏散發出的藥香味。
“可能是什麽清熱驅蚊的吧。我也不太清楚。”鮮明說道:“這荷包裏的藥味,與道長屋裏的臭味一樣,都是障眼法。”
“什麽?!”河山道人一驚。
“道長用臭味來人封閉嗅覺,再用煙來封閉人的聽覺,逼著人把精力集中在視覺上,好讓你通過匣子正麵那副畫來催眠。而我,與道長不謀而合,用荷包的顏色與其中的藥味,來掩蓋鋼針刺指流出來的血腥。”
說著,鮮明用三根手指捏了下荷包,幾個寒光閃閃的針尖刺破荷包皮,露了出來。
“道長是著了相了,忘了破解催眠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外部刺激。”鮮明說道:“十指連心之痛,足以讓人保持清醒。”
“裝神弄鬼太久了,我竟忘了催眠是科學,而不是什麽道法無邊了。”河山道人苦笑道:“我到底是哪裏露了破綻,讓你在來之前就對我有所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