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發現,自打離開許自忠家,清寶就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在反思你之前的工作哪裏出了疏漏麽?”鮮明幫清寶整理了一下圍巾。
“我怎麽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出了紕漏,竟讓人一眼看破!”清寶緊鎖眉頭的說道。
鮮明又伸手過去,幫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說道:
“正是因為你全無破綻,才會被他識破。”
“這怎麽說?”清寶不解的問道。
“因為他跟你是一種人,對他來說,陰陽五行全是賺錢的手段。他根本不相信這神鬼之說,又深諳這其中的騙術,就不難猜出你在作假。”鮮明笑了一下:“難道你就沒懷疑過海州城裏的其他算命的?”
“其實,我也認為他們都是唬人的。都是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信則有不信則無的事情。”清寶釋懷道:“那你說這許自忠,真是無意說漏了嘴麽?”
“有意無意都無所謂,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穩定安逸的生活。這種一心過好自己生活的人,是不會讓自己陷進任何麻煩裏的。”
“那他怎麽還給國民黨支招呢?”
“縣官不如現管。國民黨贏了,他是功臣;我們贏了,誰還會在意那些敗軍之將的胡說八道。”鮮明說:“解放彰武的時候,這高山台打的很激烈麽?”
“說起這個,國民黨真是作繭自縛。”清寶說:“去年冬天雪特別大,天特別冷,但我們的冬季攻勢卻異常猛烈。國民黨高山台守軍,見我們勢如破竹,便想了個昏招。他們抓了一些壯丁,鑿破柳河冰麵,從柳河裏提水上山,往下潑。等我的軍隊來時,高山台已經凍成一個冰坨子,光滑無比。在他們的機槍火力下,我們根本爬不上去。
雖然我們上不去,但他們也下不來啊。烽火台裏沒有水源,而山上的積雪,早就被他們用水衝下山了。我們圍了七八天,他們就渴的不行,自己先起了內訌,打死了連長下山投降了。”
“想來他們沒一個人聽過街亭斬馬謖這出戲了。”鮮明說道:“這許自忠也算是坑了他們一把。”
“不提他,提他我就窩火。早知道,我先揭他老底好了。”清寶耿耿於懷的說道:“一會兒見到小栓子,我非得拿出幾樣看家本領,讓他好好看看本大仙的神通。”
“不用這麽麻煩,把小栓子交給我就好。”鮮明笑的狡詐。
說這話,兩人就到了高山台下。
高山台雖然怪石林裏,但山矮坡緩。兩人沿著亂石間的小路,兜兜轉轉的就到了烽火台下。
這烽火台年代久遠,據說為漢朝時的一位將軍所建。後經曆多次損毀,修補,看起來有些四不像。烽火台的地基是由人從山上硬鏟出來的,牆則是就地取材,用這高山台上的巨石所壘,堅固異常。
從外麵看,烽火台隻有三四十平的樣子,並不太大。但進到裏麵卻別有洞天。上下兩層,加上地下室和觀望台,一個連的士兵住起來綽綽有餘。
鮮明二人把烽火台逛了一遍後,小趙才帶著小栓子上來。
小栓子個頭不高,人瘦瘦的,臉色有些發黃,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大冷的天,他卻光著腦袋,連帽子都沒帶。
清寶看到小栓子那如雞蛋般光溜溜的腦袋,有些想笑,但又怕笑出來減弱了氣勢,便忍住了。就在她努力憋笑的時候,鮮明卻大聲的笑了出來。
鮮明邊笑,邊走上前去,用手摸小栓子的光頭。
清寶知道鮮明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必然有他的用意。於是她把滿臉疑惑的小趙拉到一邊,暗示小趙不要幹涉鮮明的行動。
鮮明笑夠後,才把手從小栓子的頭上拿下來,問道:
“你就是小栓子?”
“是的。”小栓子雖然吃了鮮明個下馬威,但卻麵無懼色。
“小趙說了為什麽叫你過來麽?”鮮明假笑著說道。
“趙同事說,政府要找我了解一下情況。”小栓子說:“政府想問我鬼剃頭的事情麽?趙同誌說我這是缺什麽素。你們是來接我去哈爾濱看病的麽?”
小栓子這話,是直接把鮮明架了起來。換旁人,怕是隻能順著小栓子的話說下去。可鮮明卻完全不管那一套,他直接把笑容一收,眼角往下一垂,說道:
“很可惜,我是來調查你通匪的事情的。”
“什麽通匪?”這突如其來的罪名,讓小栓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有人舉報,你做了土匪的眼線,假借給白龍白龍許願,實則為土匪挑選肉票。”說完,鮮明就掐著小栓子的後脖頸,把他提到了烽火台裏麵。
烽火台裏下層沒有窗戶,從幾個炮眼裏照進來的光,散在牆壁上,讓這烽火台裏更添一次陰冷之感。也不知道是被鮮明掐的,還是冷的,小栓子有些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了兩下。他強作鎮定的說道:
“人口兩瓣嘴,他們收了莊稼沒事兒做,就愛傳這些沒影的閑話。”
“沒影兒?你怎麽知道沒影!”鮮明厲聲喝道:“舉報人把你上山的日子都記下了來,有好幾次,你前腳上山,後腳土匪就開始活動!”
“這是誰胡說八道?”小栓子大聲嚷道:“我要和他當麵對質!”
“你是想知道舉報人,然後再讓你的同夥來殺人滅口麽?”
“我沒有。我不是土匪。是有人冤枉我。一定是有人冤枉我。”一瞬間的慌亂後,小栓子突然鎮靜下來,他深吸了兩口氣說:“捉奸捉雙,捉賊拿贓,你們共產黨一向是講證據的,不能單憑幾句話就定了我的罪。”
“隻憑幾句話,我們會大老遠的過來?”鮮明冷笑了一下:“告訴你實話吧,那些曾經被你帶上來拜白龍的人裏,有好幾個站出來作證了。”
“他們是恨我,恨我不肯在白龍爺麵前幫他們說話。”小栓子繼續嘴硬。
鮮明沒再與他說話,而是把他拎進了烽火台的地下室。地下室裏密不透風的地下室裏,滿地淤泥和糞便,味道衝的人眼睛都疼。
鮮明打開手電,照在小栓子的臉上,聲音陰冷的說道:
“知道為什麽那些當兵的放著外麵那麽多地方不去,偏要在這裏上方便麽?”
“為什麽?”地下室的味道,嗆的小栓子直想咳嗽。
“因為他們要用糞便的味道,來壓住這底下的腐屍味。你知道軍隊裏是怎麽鏟除異己的麽?他們會把礙事的人派到這些據點裏,然後秘密的殺掉,再報個陣亡了事。現在咱們腳下,不知踩了多少具屍體。”鮮明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告訴你實話吧,今天叫你過來,並不是要審你什麽,而是要直接處決你的。等一會兒你死後,我就把你和那些倒黴鬼埋在一起。沒人會來這裏找,大家隻會認為你失蹤了。”
“不,不,你不能這麽殺了我!我要公審,我要那些人都出來作證,那些土匪都有公審的機會。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小栓子嘶吼著。
“因為你有個好父親。如果你通匪的事情被宣揚出去,你父親一世的英明怕是都毀了。”鮮明說道:“你放心,我們知道,你父親早就癱瘓在床,你通匪的事情與他無關。政府是不會為難他的,還是會把他當做英雄來對待。”
提起父親,小栓子全身的筋好似被人拔了出來一樣,他癱在地上,抱著頭叫道:
“我沒通匪!我沒通匪!我沒通匪!我隻是騙人而已!我隻是想通過白龍大仙的神力讓我爹重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