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上,小栓子滿身泥糞的靠牆坐著。清寶蹲在他身邊,幫她擦著臉上的髒汙。

溫暖的陽光和清寶身上的香味,漸漸驅散了小栓子的恐懼。他偷偷的抬起頭,飛快的看了鮮明一眼。陽光下,鮮明的目光還是那麽陰冷。

想起鮮明剛才的話,小栓子瑟瑟發抖的往清寶身邊縮了縮。

清寶從從脖子取下自己的圍巾,圍在小栓子頭上。圍巾上的溫度,讓小栓子剛止住的眼淚又劈裏啪啦的掉下來了。

“看給孩子嚇的!”清寶白了鮮明一眼,對小栓子說道:“別怕,有我在呢!剛才問你話的那位同誌也不是壞人,隻是之前在鋤奸隊工作,殺得漢奸太多了。這不,一時還沒轉過彎來麽!”

本就被嚇破膽的小栓子,聽完清寶的話後,再看鮮明更覺得,他雙手好像會滴血一樣。小栓子畏畏縮縮的用髒乎乎的手,拉住清寶的衣角,說:

“姐姐,我真的不是土匪的耳目。”

“我相信你。你這麽孝順的孩子,怎麽會去做土匪呢?”清寶捧起小栓子的手,用手絹仔仔細細的擦拭:“那你能不能告訴姐姐,你為什麽要裝神弄鬼的騙鄉親們?是家裏缺吃的麽?”

“不是。”小栓子憋著嘴抽泣道:“政府按月給我家裏發糧,土改隊的幹部還總來我家裏幫著幹活。我和爹不缺吃的。我騙人是為了給爹治病。”

“你想給你爹治病,找政府就好了。單大叔為解放立過功,政府會管你們。”清寶說完,用詢問的眼神看了小趙一眼。

小趙見狀連忙解釋道:“我們請軍醫給單大叔看過,軍醫說腰椎摔斷了,沒辦法。大夫說單大叔的情況不適合舟車勞頓,讓先靜養著。等沈陽解放了,再送去沈陽的醫院看看。”

“你是等不及要自己攢錢送單大叔去看病麽?”清寶柔聲問小栓子。

“我……,我是,想讓白龍顯靈,治好我爹。”小栓子吭嘰著。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清寶真希望自己和鮮明對調一下,她去嚇唬人,讓鮮明來聽小栓子這顛三倒四的話。清寶深吸了一口氣,笑的更加和善:

“那你騙鄉親們做什麽呢?”

“我怕就自己一個人許願,不夠心誠,就騙鄉親們說我能幫他們跟白龍許願。”小栓子低下頭:“他們拿貢品過來,但我隻跟白龍說我爹的事兒。”

“傻孩子,白龍不過是個傳說,做不得真的。”清寶盡量控製住自己罵人的欲望。

“不是的,不是的,是真的。糖坊村的田文友親眼見過。”小栓子有些激動地說。

“田文友?”清寶抬頭看向小趙。

小趙在腦中搜索了一下,立刻說道:“我知道這個人。田文友是個老實人,有力氣會幹活,去年還被國民黨抓過壯丁。”

“對,對,對。就是他。”小栓子說:“去年他被白匪們抓去高山台做挑夫了。就是從柳河提水到山上,往下潑。他就是在那會兒看到了白龍顯靈。”

“他見到了什麽?”鮮明突然說話,嚇得小栓子一哆嗦。

小栓子眼睛不敢看鮮明,扣著手指頭說:“他們剛開始幹活的時候,有個當兵的不小心踩到冰上,滾下山,把腰摔斷了。雖然那個當兵的叫喚個不停,但他們長官說要打仗了,不讓其他人送他下山。就扔他在一旁哼唧。田友文心好,每天幹活至於還給那個當兵的端水喂飯。他清楚的看到,那個當兵的連身都翻不了,大小便全失禁了。

可就在他下山之前的那天晚上,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一個白影飄到那當兵的身邊。他當時以為是白無常來索命了,想喊人,卻怎麽也醒不過來,掙紮了一會兒就又睡著了。第二天一早起來,他發現那個當兵的竟然好了,沒事兒人一樣的,拎著槍站在炮眼旁。

他還沒來得急問那當兵的,就被趕下山了。後來高山台就打起了來。”

“這事兒是田友文親口跟你說的?”清寶問。

“嗯,我放羊時經常能碰到他,一來二去就熟了。他總忘不了這件事兒,又怕嚷嚷出去,讓人知道他幫白匪幹過活,名聲不好。一次他喝完酒,又碰到我,就跟我說了。”小栓子說道:“我從小就滿山溜達,聽過很多白龍的故事,那白影,肯定是白龍顯靈。白龍既然能顯靈救那個當兵的,就一定能救我爹。”

看著滿懷希望的小栓子,點了點頭,站起來招呼小趙:

“小趙你勸勸他吧。你要是勸不了,就隨他便吧。我看用不了幾天,沈陽就解放了,到時候送單大叔過去看病。到時候,他就沒空想這些用不著得了。”

小趙苦笑一下,領著一身泥糞的小栓子,下山去了。他準備先帶小栓子去縣城洗個澡,再送他回家。烽火台地下室裏那些積攢了許久,曆經風雨發酵的糞便,實在是太臭了。

清寶拍了拍手,走到鮮明旁邊,問道:

“對小栓子說的這些事兒,你怎麽看?”

“你覺得他對我們說的是真話麽?”鮮明問道。

清寶挑了挑眉毛說:“你陰著臉,我都害怕,別說他個小孩子了。他說的話,前後都能對應的上,不像是在說謊。”

“那他所做所為,不過是出於一個孝順的小孩子的妄想。”鮮明長歎了一口氣:“折騰了半天,全無收獲。”

“也不算全無收獲,起碼我們知道‘白龍’曾在烽火台裏出現過。”清寶說。

“白龍。”鮮明站在瞭望台上,望著烽火台下那些白色的巨石說道:“‘龍脈’真的和這條白龍有關麽?”

“我不知道。但我們現在隻能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清寶緊了緊衣領。

鮮明摘下手套,幫清寶捂著凍紅了的耳朵:“不過小栓子的話,到是為我們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你是說,我們該去找那個田友文?”

“不,田友文那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來。”鮮明搖了搖頭:“比起一個挑夫來說,高山台內的國民黨守軍,可能會帶給我更多信息。他們或許能解開高山台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