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寶不見了!”
一開始,鮮明沒反應過來陳清這話是什麽意思。等他明白過來,如溺水一般的窒息感,瞬間就淹沒了他。
清寶不見了。
這不是危險重重的敵占區,在這滿是駐軍和公安的解放區,不見了就近乎於犧牲了。
鮮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辦公室的。等他再找回自己的呼吸時,發現自己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衣衫已經被汗打透了。
鮮明凝神集中視線,先看向一臉緊張的邢魏,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陳清。
“清寶是怎麽不見的?”鮮明覺得自己說話都有些破音了。
“昨晚,你出城的時候,我和清寶去了城南的電廠……”
昨晚清寶與陳清的行動一開始非常順利。
兩人到了電廠,拿出證件後,保衛科就帶著兩人從組織部那裏查到了吳椿齡的資料。果不其然,吳椿齡化名為吳悠,在電廠做技術員,主要工作是負責維修發電機組。
吳椿齡已經入職半年多了,平日裏為人老實低調,勤勞肯幹,從不耍奸偷懶,深得同事和領導的喜愛。也虧了這個吳椿齡為了在電廠裏混個好人緣,下班後還留在廠子裏幫忙做點雜務。
都沒用清寶出手,電廠保衛科就直接把吳椿齡按住了。
最開始吳椿齡還在滿口胡說八道的否認。
清寶覺得自己不擅長審訊,就想著把人帶回公安局,等著鮮明回來再說。可陳清卻覺得不對,如果瑞應寺要在今晚舉事,那電廠的也會在同時動手。萬一吳椿齡提前有準備,隨便動點手腳,今晚海州怕是就要斷電了。
公安局對俘虜雖然有政策,但陳清沒有。深知軍統那一套的陳清幾下子就讓吳椿齡招了電廠裏的。
果不其然,根據吳椿齡的供詞,電廠保衛科的人在一個淘汰的發電機裏發現了成捆的炸藥,並發現了吳椿齡把正在運行的兩個發電機的保險給換了。
一番緊急搶修下,可算沒有影響發電。
這一番折騰下,時間就近了午夜。
這期間,清寶在陳清的鼓動下,有意折騰起了吳椿齡,把吳椿齡室內室外的來回折騰。這吳椿齡的腦子就跟凍梨一樣,被凍了化,化了凍。
最後當清寶把搜到的炸藥堆在他腳底下的時候,他終於崩潰了,把特派員的事情給招了出來。
“特派員”這三個字讓鮮明精神為之一振。
他強迫自己把對清寶的擔憂放在一旁,仔細向鮮明問起了特派員的事情。
說起這特派員,竟然也是熟人。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之前公安局懷疑了湯瀟丹許久,二十四小時派人盯著湯家。他們的思路到是沒錯,湯家確實有問題,但有問題的卻不是生活在湯家別墅裏的湯瀟丹,而是那個瘋了的湯家大小姐——湯瀟沙。
如果說湯瀟沙最初還是個一心支持抗日的女學生,可等她被柳以泉從沈陽的醫院就走,送到軍統培訓班之後,特工訓練和軍統洗腦徹底改變了她。
培訓班畢業後,湯瀟丹加入軍統從報務員做起,憑借自己的聰敏和大膽,她接連立功受獎。等回到海州時,她已是柳以泉的上司。
海州解放之前,湯瀟沙接受了潛伏任務,與柳以泉做了一場夫妻反目的戲,扮瘋留在了海州,潛伏在精神病院內,指揮著海州的特務活動。
據吳椿齡招認湯瀟沙手裏有一批日本人留下的生化彈。
湯瀟沙在拿到“NOMAN毒素彈”後並沒有上繳給軍隊,而是把生化彈藏在了苗圃精神病院內。她知道自己的潛伏怕是難以長久,她要留著生化彈做一個護身符。
聽到這事兒的清寶當時就急了。
海州城並不大,精神病院雖與電廠隔著一條河,發電機今晚並未爆炸的事情,怕是用不上天亮就會傳到湯瀟沙耳朵裏。不等鮮明回來,湯瀟沙便會帶著NOMAN毒素彈逃進無邊的大漠中。
可現在去抓人的話,清寶還真沒有把握。
公安局的人大多去了瑞應寺,留下的還要維持城內治安。海州城內還潛伏者一批伺機而動的特務,她不能為了抓湯瀟沙而留下一座空城。
駐軍她有心,卻請不動。她進了軍營就得被扣下,等應有的核實手續走完,怕是要三天之後了。
沒辦法,清寶隻能從電廠保衛科借了兩個會開槍的,又違背紀律給了陳清一把槍。一行四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額去了苗圃精神病院。
清寶本打算接著找程雪梅的名頭敲開醫院的大門,然後趁著湯瀟沙不備一舉將其抓獲。這個計劃本無破綻,但百密一疏在,遲遲未等到爆炸聲想起的湯瀟沙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清寶正撞在她的槍口上。
雖然湯瀟沙在精神病院內隻有兩個手下,但三人依靠火力強大,打的清寶他們都沒法進門。好在一直在調查精神病院爆炸案的李書文及時過來支援。幾人合力打死了湯瀟沙的手下,把湯瀟沙逼到了屋內。
湯瀟沙失去了手下,卻還握著人質。
她在清寶他們到之前就綁架了值夜班的程雪梅。
兩方就這麽僵持了下來。
清寶雖不敢貿然行動,湯瀟沙卻也無路可逃。
隨著時間的流逝,湯瀟沙忍不住了,主動跟清寶喊起了話。
湯瀟沙說知道自己罪無可赦,可她的孩子在軍統手裏,她不能投降背叛黨國。不過她願意交出生化彈,隻求政府能保護她的妹妹和父親。
清寶見她態度有所鬆動,便主動上前與她談判。
兩人的討價還價中,湯瀟沙承認石灰村中跟蹤清寶與鮮明的就是她,不過周延並不是她殺的,中心醫院的爆炸案也與她無關。她是個空降的特派員,遼西的軍統並不太聽她指揮,她僅有的心腹手下都用在破壞城市設施上,而且她早已得到了生化彈,沒必要再去做那些多餘的事情。
清寶覺得湯瀟沙說的似有道理,便問了她金大的事兒。湯瀟沙說金大真的隻是她妹妹的幹兒子,湯瀟丹認金大做幹兒子,也是看上了金大的出身好,想著有朝一日能得到照拂。她是不會發展妹妹身邊的人做下線的。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後,湯瀟沙同意讓清寶代替程雪梅做人質。
雖然陳清一力阻攔,但清寶還是卸下武器,隻穿著單衣,用手銬銬上了自己,進屋替換了程雪梅。
之後,清寶又近距離的跟程雪梅說了一會兒話後,程雪梅答應帶著公安去去藏在精神病院內的生化彈。
就在眾人拿到生化彈,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湯瀟沙突然以清寶做人盾,拉著清寶逃進了一條密道。
密道十分窄小,又沒有燈,陳清湯瀟沙開槍暗算,隻能在黑暗中憑著聲音,遠遠的追過去。等他和李書文追出密道後,眼睛還未適應地道外晨曦的陽光,便被絆了個跟頭。
兩人爬起來一看,絆倒他們的竟是湯瀟沙的屍體。
而被挾持的清寶卻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