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布管家鬆了口,鮮明也鬆了一口氣。

不論多強硬的特工,隻要開了第一個口子,下麵的話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的出來了。

鮮明很想直接去問“龍脈”的事情,可他首先要把工人糾察隊打發了。現在人已經抓到了,按工人糾察隊的意思,怕是要就地正法,唐布管家是不能死的,那隻能把增可喇嘛先推出去抵擋一陣了。

鮮明看了眼如釋重負一般,坐在一旁喝茶的何隊長,拿定了注意,問唐布管家:

“你說你是被人所害,那害你的人是誰?平安藥慘案背後還有凶手?”

唐布管家也是老軍統了,那能不明白鮮明是順著他的話,給了他個台階下。他立刻頭如搗蒜一般,指天發誓的說,藥是沈陽城裏的特務送來的。他以為隻是些醃臢藥,讓人吃後x欲大漲,好對狐鬼的事情信以為真。

這些年他雖然少見信徒,但大夥讓人給他捎的東西他都收到了,他也是心懷感激的。這次死了這麽多人,錯都在他,他希望大夥能暫時留他一條命,讓他能在沈陽解放後去指認潛伏其中的特務。

工人糾察隊還真被這話給蒙住了,竟然答應了下來,隻要求先開公審大會槍斃了增可喇嘛。

鮮明雖覺得增可喇嘛被人利用情有可原,可他所作所為是在是罪無可恕,便讓人壓著增可喇嘛隨著工人糾察隊一起,先回城。

工人糾察隊臨走的時候,家有女兒的何隊長有些不放心的問了一下水蛭的事情。

唐布管家說城裏的水蛭,都是他偷偷從溫室裏養出來的,再由扮做貨郎的女特務送進姑娘的閨房裏。而在佛寺湖看到大批水蛭的事情,不過是他的障眼法。這麽冷的天,人都能凍死,別說那些嬌嫩的水蛭了。

何隊長放心的走後,鮮明幫唐布管家鬆了綁,給他換上了一副手銬,再配上一副腳鐐後,押著他上了車。

邢魏親自開車,全副武裝的周浦與鮮明一左一右把唐布管家夾在中間,一行人向城內駛去。

前麵一輛載滿全副武裝的戰士的卡車開路,後麵瑞應寺的小吉普載著去城裏看病的派達喇嘛和幾個鐵棍喇嘛。

這個架勢,就算有人想劫囚,也不敢上前。

是以,鮮明放鬆的靠在椅背上,看著唐布管家剛寫的特務名單,在心裏安排著一會兒回城的抓捕。

車裏的寂靜,讓唐布管家心裏有點打鼓。他雖然知道,看在他能交代的情報份上,共chan黨會算他個戴罪立功,饒他一命。可這餘生能在哪兒過也是大有講究的,他可不想跟那些土匪流寇一起關進黑山監獄,聽說關著溥儀皇上的撫順勞改所還不錯。

所以他主動的跟鮮明搭起了話:

“鮮同誌,不知回去後,貴黨會怎麽發落我?”

“這就要看你能交代多少有利於人民的事情了。”鮮明把目光從名單上移開:“否則就你身上這些血債,即使我們公安局想放你一馬,人民群眾也不會答應的。”

“交代,我本就打算全都交代的。”唐布管家說道。

“可到現在,您不也隻供出了這幾隻小魚小蝦,連自己是誰都不肯說。”鮮明這話說的十分乖謬,從唐布管家被抓到現在,他也根本沒給唐布管家交代自己的機會。

對此唐布管家也清楚,但人為刀俎,他也隻能忍氣吞聲的胡亂迎合了兩句後,開始交代自己的事情。

與鮮明推測的大體相似,唐布管家本名叫做費振成,是九一八事變後奉命潛伏進瑞應寺的,代號舅舅。與日本人周旋了十幾年後,終於等來了光複,還沒等他收拾好回鄉的包裹,就又得到了讓他繼續潛伏對付共c黨的命令。

他憋著一口氣想要做點驚天東西的事兒,好讓自己能順利調回去。冥思苦想後,他想起了自己在抗戰時期從一個投靠日本人的女軍統那裏了解的一個情報——日本研製出了一批威力巨大的生化武器,且日本人戰敗後把這批武器就地藏在了海州城。

他想著有了這批武器,在東北戰事頻頻失利的國軍就能以此要挾共軍投向了。所以他在海州掘地三尺的找著這批武器,甚至在彰武解放前夕,他還讓人把高山台翻了一遍。可卻依舊一無所獲。

直到假的河山道人主動聯係上他,他才拿到了那批生化武器。

可生化武器隻是在他手裏轉了一下,就被重慶派過來的特派員給拿走了。

等共c黨進了海州城後,他的日子愈發不好過,心腹下線接連被抓。有一個還因為重病得到共c黨的照顧,而在最後彌留之際說出了“龍狼”一事。讓他吃了特派員的一頓排揎,並被上峰勒令靜默直到這次平安藥的事兒,才又啟用了他。

鮮明把唐布管家,不,現在應該叫費振成的交代,與之前所知的事情一件件對照。

費振成口中那個投靠日本人的女軍統,應該就是因為爭權奪勢而被他所害的夜雨。高山台的事情也與馮家標所說一樣。假河山道人死之前的話,也能與費振成的話對上。至於那個被抓的心腹下線,應該就是那個得了肺結核的特務。

費振成話中所說雖都不假,但從夜雨的事情上就能知道,他在細節上做了手腳,拚了命的在洗刷自己。所以羅胤之死背後的主謀,到底是他,還是那個所謂的特派員,隻能等抓到特派員後,才能知道了。

“特派員是誰?”鮮明問道。

“我也不清楚他是誰,我們兩個一直通過一個叫吳椿齡的特務聯係,我沒有見過他的人。你們進城後鬧的那些事,都是出自他的手筆。”費振成歎了口氣:

“光複後我鬧著要回重慶,讓上峰很不高興,於是就派了這個特派員來架空我。他來後,海州就沒有我說話的份了。因為我不想打內戰,上峰早就不信任我了,特派員來了之後,我就從軍統在遼西的二號人物,成了個擺設。我想走,但是特派員不許我離開。想來,他就是等今天呢吧,讓我活著給他當替罪羊。”

“對這個特派員的身份,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鮮明問。

“我隻能確定一點,特派員的掩護身份比我還要深,就算軍統在遼西所有人都被抓了,他也不會暴露。”費振成說道:

“我是真心想讓你們快點抓住他,隻有抓住他,才能證明我在光複後的所作所為,才能證明這因平安藥枉死的十幾口子人,不是為我有心所害。”

“‘龍脈’到底是什麽?”鮮明試探了一句。

“不就是生化武器麽!那個女軍統說的不清不楚的,河山道人也不肯說明白。反正是人沾到就爛成一灘水。”費振成說道:“東西早就到了特派員手裏,我想研究一下都不成。”

費振成的話讓鮮明鬆了一口氣,既然他連“龍脈”其實有三批產品都不清楚,那新來乍到的特派員對“龍脈”更是一頭霧水,不會輕易使用這批炸彈的。

看著車逐漸駛近公安局,對費振成的交代很是滿意的鮮明,提點了他一句:

“等到了局裏,我會安排個單間給你,並派專門的人看守你,希望你能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抵抗想法,好好配合我們。要知道,現在,我們是最不想你死的人了。”

話說完,鮮明就看到了一個特別想讓費振成死的人了。

陳清一臉晦色的站在公安局門口,看起來像是在等他們。

也不知道清寶那邊的事情怎麽樣了?

車剛挺穩,陳清就麵色焦急的走了過來,趴在車窗上看了費振成一眼後,問道:

“舅舅?”

費振成有些疑惑的看著陳清,待他看清楚陳清的樣貌後,疑惑立刻轉成了恐懼。

陳清看著費振成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算你走運。”

然後附在鮮明耳邊小聲說道:

“清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