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清寶篤定‘龍脈’的線索就在醫巫閭山中,但為了穩妥起見,鮮明還是決定分兵兩路。一路是他和清寶,兩人去醫巫閭山中調查;另一路是寧薇薇,鮮明讓她利用工作之便,翻查海州城裏五年內的案卷,找出一切她認為能與龍脈扯得上關係的案件,去與邢魏研究,能否找到有用線索。
剛商定好,邢魏就坐不住的要先走。不明內情的鮮明和寧薇薇以為,邢魏是掛著局裏的工作,沒什麽大反應。而深知其中關鍵的清寶卻笑得一臉曖昧,寧薇薇好奇問她,她卻怎麽也不肯說,隻讓寧薇薇自己去問邢魏。
寧薇薇纏了清寶一頓飯的時間,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隻能放清寶回家。由於兩人邊吃飯,邊說笑,吃完飯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九點。這個時候,整個海州城都在慢慢的入睡。街上別說人了,就連野狗都見不到半隻。
雖然離得很近,但鮮明還是不放心清寶一個人,他執意要送清寶回去。清寶正好也有話想與他說,就拉著他一起出門了。
夜幕降臨後的海州城,北風呼嘯,寒意逼人,寒冬已經對這塊土地宣示了主權。雖然冷氣刺骨,但鮮明提出胡同裏沒有路燈,想繞到河邊走時,清寶還是同意了。
兩人踩著已經凍硬了河堤,沿著河岸慢慢的走著。傍晚時的月亮,早已被烏雲遮住,低沉的天空如墨一般。除了風聲與烏鴉啞啞的叫聲,這天地間,隻剩二人的腳步聲。
兩人都很享受這一刻的寂靜,誰也不想開口說話。可路總有盡頭,工作卻永無休止。眼見著拐角的路燈越來越近,鮮明在心裏歎了口,還是開了口:
“我聽老邢說,醫巫閭山上千平方公裏,數得上名字的山峰就有五十多座,你打算從哪裏著手調查?”
清寶把手從鮮明的口袋裏抽出來,側著仰起頭,看著鮮明的臉說:
“醫巫閭山五十裏,盡在醫巫錦帶裏。”
“你怕是神婆做久了,再簡單的事情也要做出一副神鬼莫測的樣子。”鮮明笑的寵溺:“我們陳先生,這回要講個什麽故事呢?”
“聽眾隻有你一個,我自然要吹噓下自己。”清寶做出一副正經的麵孔,清了清嗓子:“有別於中原地區的孔孟之道,一直被視為荒蠻之地的東北更盛行的是神鬼之術。雖然隨著滿清的興起,東北逐漸接受中原思潮,但我們對遠古的神鬼信仰依舊抱有敬畏。
就拿海州地界來說,村村通神婆,鎮鎮供菩薩。曾有好事之徒,把海州地界最有名的五個通曉神鬼之事的人編進一句順口溜中。”
“晨鍾暮鼓晚來風,婆子嘴頭許自忠。”鮮明說道:“在去你家之前,莊子龍曾給我說過這句話。”
“暮鼓是指我,許自忠你也見過。我們倆算是學了個皮毛,拿著祖宗的撰述來招搖撞騙。可其他三個人,確是有真本事的。”清寶說道:
“晨鍾,指的是瑞應寺的大護法東鍾喇嘛;晚來風,指的是出身玄真宮的河山道長;婆子嘴,指的是醫巫閭山的醫巫劉岩。這三人的看家本領,並不是做法請神,而是治病救人。論地位,不知比我和許自忠高到哪裏去了。我們想知道醫巫閭山的事情,最簡便的方法就是去問劉岩。”
“你真是郊遊廣泛,誰都能說得上話。”鮮明說。
清寶大幅度的搖了搖頭:“我與劉岩並不相識,我甚至都沒見過她。別說我,就算整個海州城,都少有人見過她的真麵目,可以說她是我們五人中最神秘的存在。她一直避世隱居在醫巫閭山中,極少下山。”
“聽起來很是神秘的樣子啊。”鮮明問。
“何止,她可不止神秘,且是個高人。她的巫藥確實能治病。”清寶回答:“雖然我也常給人開藥,但我那都是算準了提前準備好的一些平安藥。就像入冬前,我會準備一些懷薑糖膏,看到那流鼻涕打噴嚏的客人就給點。過年前,我也會讓組織幫我去北京買點大山楂丸,專治積食。但我曾找人幫我買過她的藥,她不用見我,隻需看一下我的貼身物品便能對症下藥。”
“你哪兒不舒服麽?”鮮明問道。
“還不是去南方那幾年,害得我生了濕疹,回來這邊隻要潮氣大一點,立刻就發作。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癢得也難受。”
清寶的話讓鮮明想起,每到兩人共度的那個梅雨季節,衣服洗後怎麽也曬不幹,清寶不顧天氣炎熱,一意孤行的生了爐子,整天拎著衣服站在爐邊烤,最後差點中暑的事情。以往他絲毫不敢回憶這點滴細節,可此時失而複得的清寶,讓他覺得當年的苦也甜了起來。
鮮明笑了笑,明知故道:“劉岩這麽神秘的高人,你一定調查過她吧?”
“那是自然。”清寶答道:“不差不要緊,一查真是嚇一跳。這個劉岩,到是與醫巫閭山有很深的淵源。相傳遼國皇帝耶律阿保機曾在海州,為他的女兒雁鈴公主建了一座雁鈴城,並派自己最信任的醫巫來輔佐雁鈴公主。醫巫離開都城後,在這邊收了一些徒弟,徒弟們慢慢演變成一個門派。後來遼國滅亡,雁鈴城也毀於戰火,醫巫們逃進了醫巫閭山中。久了,他們連同他們的門派一起被人遺忘。”
“劉岩就是從雁鈴城逃進醫巫閭山的醫巫們的後人麽?”
“不是後人,是傳人。”清寶微微蹙眉:“那個門派一直沒有滅絕,世世代代在醫巫閭山中收徒傳道。那些醫巫非常神秘,就連門派的名字都是秘密,但他們卻公開對外宣稱自己的使命守護顓頊之虛。”
“你今晚千萬別再給我講顓頊之虛的傳說了,你知道其實我最怕鬼呀怪呀的,聽完了晚上說不定要做噩夢。”鮮明告饒道。
“你這人,革命動機就不純,堅持唯物主義就是為了消除你心中的恐懼。”清寶瞪了下眼睛:“我之前在上海的時候,聽過一些心理學的講座。那些老師說你這是幼時陰影,等我們徹底勝利後,你回趟家,找你媽,讓你媽告訴你,小時候那些故事都是為了嚇你老實睡覺的,你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好,好,好,到時候帶你一起回去。”
“少貧嘴!”清寶害羞的拍了下鮮明的肩膀。
鮮明也不躲,待她拍完,才說:“不鬧了。聽你之前的話,我們想要知道日本兵消失的事情,最直接、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去問劉岩。可我們要怎麽才能見到那種避世高人呢?”
“高人也有親戚呐!”清寶說:“醫巫們世代生活在醫巫閭山裏,收的徒弟也都是山民家的孩子,這麽多年,大家早就親戚套著親戚了。婆子嘴的巫藥,都是由她的親戚們來賣的。明天呐,我們起早就去找小毛要她表姐的地址,隻要找到她表姐,還愁見不到婆子嘴麽?”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清寶家門口。
由於兩人有意慢慢的走,清寶進門時已經快十點鍾了。
因為清寶白天的時候,把圍巾給了小栓子,晚上回來,鮮明怕她著涼,就把自己一條閑著的圍巾係在了她的脖子上。對於鮮明的關懷,清寶早已習以為常。清寶沒在意這條圍巾,卻有人在意了。
楊老太太見兒媳早上隨便交代了一句“今天不見開香堂”便出去了,這一天也沒見人,晚上還回來的這麽晚。於是打清寶進門,她就趴在床縫裏瞄著清寶。見到清寶脖子上的男式圍巾,她立刻火就上來了。
不過她不敢當麵罵家裏的財神爺,隻能忍到清寶進屋後,才坐在院子裏邊哭自己死去的老頭子,邊指桑罵槐的捎帶了清寶幾句。累了一天的清寶,想著第二天還有要事要辦,簡單的跟劉光武嘀咕一下今天的事情後,也沒搭理楊老太太,就去香堂歇著了。
清寶娘見自己女兒吃了虧,自是不肯罷休。她穿好衣服,讓清寶爹給她沏了杯白糖水,倚著門和楊老太太對罵了三百回合。
清寶就在兩人的罵聲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夢裏,一條白龍把她馱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