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是雙層磨砂門。

裏裏外外,隻可以聽到聲音,看不見人。

祝鳶也因此沒有發覺到外麵的人,直至洗完澡出來,在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時,她神情微微一滯。

“梁先生……您什麽時候來的?”

男人端坐在沙發,左腿疊搭在右腿上,手裏拿著一本雜誌,修長的手指翻閱過一頁。

聽到祝鳶的話,他並未抬眸,隻問了一句,“怎麽,不想我來?”

倒不是不想他來。

祝鳶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有沒有聽到什麽不該聽的。

祝鳶搖了搖頭,半濕的頭發披在肩頭,眼神可憐,整體給人一種委屈無辜感。

“我以為梁先生這陣子是不會來見我了。畢竟在您眼裏,我是泄露機密的賊,您是查賊處罰賊的……”

梁懷京一開始也沒有想過要來。

走到門口,鬼使神差的看了眼祝鳶的房間。

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既然不想,下次記得把門關好。”

他的話令祝鳶一怔,“我沒有關好門嗎?”

梁懷京眼神詢問——不然呢。

祝鳶記得自己分明是關好了門的。

腦海中倏然閃過什麽,祝鳶一邊捂著浴巾,一邊在房間內來回尋找著。

“梁先生,您能先起來下嗎?”

她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梁懷京倒也配合的起了身,任她找。

沒看到任何可疑的東西,她才鬆了一口氣。

雜誌被隨手丟到桌子上,梁懷京背對燈光,少了幾分亮,眸子又黑又深,平視祝鳶時帶著一股壓迫,“找完了嗎。”

祝鳶嗯,對視上男人的視線,輕聲解釋,“我門是關好了的。我擔心是有人進來了放東西……徹底坐實我泄密的罪名……”

見男人不說話,始終看著她。

祝鳶心一緊,委屈更深,詢問:“梁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您麵前自導自演……”

“在浴室,你在和誰打電話?”

梁懷京忽然的一問,祝鳶徹底怔住,捂著浴巾的手指收緊,一顆心也隨之越跳越快。

他果然聽到了!

她緊張的反應被梁懷京盡收眼底,沉穩的步伐逐漸逼近,每一個字都慢條斯理卻讓人的神經線緊緊繃直。

“還提到了荷音?”

祝鳶小步往後退著,她身後是茶桌,小腿碰到冰涼的柱子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退無可退。

“我……”

祝鳶羽睫微垂,大腦迅速轉動著到底要怎麽解釋,她不知道梁懷京聽到了多少,怕解釋少了,多了,引起他的懷疑。

下巴在這一刻被男人抬起,祝鳶不得不迎上他的視線。

他那黑黝黝的瞳孔內,映出自己幾分無措的麵孔,還有著幾分膽怯。

質感的嗓音在耳畔繚繞,祝鳶清楚的聽到他問自己,“怎麽不說話。”

祝鳶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男人的目光過於的穿透感,仿佛她不說就永遠被囚在這方寸之內受折磨。

祝鳶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試試,“我是和我朋友打的,無意間提到了楚小姐。”

“無意間?”梁懷京笑了聲,笑卻不達眼底,拆穿道:“你替荷音名字時,苦大仇深的語氣可不想是無意。”

這關頭,祝鳶不應也得應,破罐子破摔的主動對視上梁懷京。

“是,我不是無意的。”她委屈,嫉妒,浮現在表麵,“我懷疑U盤的事是楚小姐找人陷害的我!我喜歡您,又勾引您,她看不慣我,背後來陰的想要弄死我。”

“有證據嗎。”

梁懷京一寸寸抬高她的下巴,無形間的一種掌控,壓迫。

祝鳶頭往後仰,脖子緊繃的發酸發脹,卻什麽也做不了,眼中淚意微閃,音色帶了點哽。

明明空口潑髒水的是她,她卻一副莫大委屈,理直氣壯控訴質問的模樣。

“如果有證據,我還會在電話裏和我朋友發泄嗎?”

梁懷京似乎並不相信她的這番話,“手機。”

“您要做什麽。”

祝鳶緊張兮兮。

男人沒說話,眼神實質,鋒利,如刀,一寸寸的絞著她。

祝鳶扛不住,手機遞給他。

梁懷京掃過。

“自己解鎖。”

祝鳶輸自己的生日0504,在男人的命令下點開通話記錄。

最上麵的一條祝鳶忘記了刪,暴露在男人眼底。

祝鳶唇抿緊,手指再度收緊。

“朋友,不備注姓名嗎。”

祝鳶說,“她今天剛換的新號碼,還沒來得及備注。”

梁懷京無聲哂笑,語氣強勢不容拒絕,“撥過去。”

祝鳶手指抬起,頂著男人的目光,摁下那串號碼。

等待接聽的那幾秒,空氣中的緊張達到極點。

祝鳶一顆心不安的亂跳著。

終於——電話接聽。

一陣陌生的女聲喊著她的名字,“喂,小鳶,你找我什麽事?”

祝鳶沒說話,去看梁懷京的反應。

“小祝?小祝?”

對麵沒有聽到人說話,又連喊了兩聲,“小……”

不等對麵的人說完,梁懷京便摁了掛斷,同時也鬆開祝鳶。

祝鳶握緊手機,眼裏的淚意閃的更厲害了,音色哽咽的也更深了。

“梁先生,您現在信了嗎。”

話音剛落,那通電話又緊接著打了過來。

祝鳶沒有接聽,隻看著他。

梁懷京摸出煙,磕出一根,點著。

煙霧呼出,模糊他鋒銳壓迫的視線。

他隔著繚繞煙霧看他,隻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祝鳶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渾身緊繃著的肌肉逐漸放鬆下來。

她呼出一口氣。

直至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底,祝鳶才接下那串號碼,聲音帶著緊張過後的疲倦。

“沒事了。”

電話那頭是美容師,開的免提。

楚荷音聽到,這才問:“剛才怎麽回事,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祝鳶坐下,將方才的事情簡單給她說了說。

……

酒店樓下,一輛毫不起眼的大眾停在路邊樹下。

不遠處,一個西裝男從酒店後門出來,走到大眾車旁,叩響車窗。

車窗摁下,露出周媚那張極具攻擊性的臉,“成了嗎?”

西裝男搖了搖頭,解釋說:“我打開祝鳶的房門,還沒來得及進去,梁總就來了。”

周媚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聲調也冷了不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東西呢?”

西裝男攤開手,掌心間是一個U盤。

周媚掃過,吩咐道:“收好。明晚我要收到你在濱海樓鬼鬼祟祟被保安抓住,供出幕後主使是祝鳶的消息。”

西裝男:“我知道了。”

“隻能成功不許失敗!”周媚拿起副駕駛上的一打錢,砸到他懷裏道,“否則,你老娘的腿,就別想要了!另外,把你嘴給我閉牢!”

西裝男麵色陡然嚴肅,“是。”

“滾吧。”

月色濃濃,周媚眼裏的狠戾濃重,盯著車前的婆娑樹影,喃喃道:“祝鳶,你這一次,是徹底完了。”

殊不知,不遠處的灌木叢後,有人悄然拍下了剛才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