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南療養院。
梁老夫人在此處治療。
楚荷音和梁母晚七點過來探望,正好碰上要去給老夫人換藥的護士,喊她,“孟護士,老太太今兒狀態怎麽樣?”
護士唉聲歎氣,“比昨天又嚴重了。”
梁老太太的癌症是三年前查出來,查出來後便一直在治療,卻遲遲不見好轉,甚至一天比一天的嚴重。
梁母一臉凝重,問還能活多久。
護士說:“照現在這種情況,怕是活不過半個月了。”
梁母沒說話,眉宇間的沉重卻更深了。
隻是這份沉重,在將要抵達病房門口時,收斂起來換上笑意。
護士也掛上笑,推開門,“老夫人您……”
話剛說到這兒,護士便瞥見病床旁的心電圖機上的數據不知什麽時候成了直線,臉頓時一沉衝過去搶救。
而梁母也看到了那一根根的直線,當下便暈了過去。
楚荷音快速接住她,“梁阿姨!梁阿姨!快來人啊!”
……
梁老夫人沒有被搶救回來,七點十分正式宣布死亡。
消息被梁家封鎖,隻有嫌少的一部分得知。
而宋淼他們家就是其中之一。
宋淼是他父親那兒知道的,正好又和祝鳶在吃燒烤慶祝今夜事成,便將這件事告訴了她。
祝鳶擼串的動作一頓,“梁老夫人怎麽去世了?”
“聽我爸說是病逝。”宋淼串吃的香,一個接著一個的,“具體什麽病就不知道了,梁老夫人的身體情況這幾年來都是封鎖的狀態。”
祝鳶點了點頭。
想到梁懷京和楚荷音的訂婚提前就是因為梁老夫人,於是便問了一句。
宋淼說,“老太太去世,梁家最起碼要守孝百天,梁楚兩家這次的訂婚怕是啊又要取消延期了。”她說著,嘖嘴道,“梁懷京和楚荷音是不是犯衝啊?這訂婚前前後後都取消兩回了,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碰到這樣的事。”
祝鳶沒吭聲。
“對了小鳶,你弟弟現在出南城了。”宋淼想起正經事,“你呢,你什麽時候出去避難。”
她的話提醒到了祝鳶。
祝鳶猛地抬頭,“現在!”
她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實意要和梁懷京做交易,但她的目的卻是和那夜和梁懷京說的一樣——出軌證據,拿回她的軟肋。
梁懷京要的,無非就是她背後的那個人。
她背後的人是楚荷音。
是梁懷京的未婚妻楚荷音。
即便她說了,告訴梁懷京了,他也不會拿楚荷音怎麽樣的。
梁楚兩家這麽多年的交情畢竟擺在這兒。
相反,她祝鳶,則會是遭殃的那一個。
梁懷京不會為了保她,而斷送大好的光明,隻會在旁邊冷眼旁觀,說不定還會說她一聲是咎由自取。
所以啊她便隻好這麽做,但這麽做卻也給自己留了路。
幫楚荷音做掩護透漏自己沒暴露她。
至於視頻……則也是她故意那麽弄的,故意弄的謹慎,給楚荷音一種被盯著的錯覺,不敢隨意的公開。
等到真公開的時候,梁懷京反應過來她交易是假,要找她算賬的時候,她人早跑到省外了。
要是楚荷音不認真看沒發現……
將懷疑她和梁懷京暗中勾結,要對她下手時,她可以去找梁懷京安排她到省外躲躲去。
畢竟視頻沒公開曝光,她在梁懷京那兒還是那個誠意滿滿的合作方。
隻不過後者的可能性比前者要低。
但現在好了,梁老夫人去世,這兩人誰都顧不上她。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宋淼聽到她說現在,詫異,“現在?這麽快嗎要?”
祝鳶點頭,說梁老夫人去世,她的仇人和梁家沾著關係得去吊唁。
宋淼信以為真。
回到學校,祝鳶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而且隻挑揀的重要的,不一會兒就收拾完了。
宋淼問,“對了小鳶,那你中興那邊怎麽安排的啊?”
“等會上了車我托人替我請一段時間的假。”祝鳶在手機上看著票,漫不經心的說著,“假如果請不下來,那我啊就辭職不幹了。”
宋淼懷疑聽錯了,“可你這好不容易和梁總關係近了點……”
祝鳶光顧著想跑路了,倒是把自己的人設給忘了。
她抬頭,笑著找補,“我逗你的,不會辭職的。”
宋淼自是沒多想什麽,問她票買好了沒,她送她去高鐵站。
祝鳶買好了,給她看。
車自學校門口駛離。
而不遠處的樹下,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轎車。
車內的司機將方才的一幕斂入眼底,看著宋淼的車輛駛遠後,撥通號碼,“方助理,按梁總的吩咐我在盯著祝秘書,發現她拎著行李箱上了她同學的車,方向看著像是去高鐵站的……”
……
淩晨的梁家老宅,燈火通明。
老人的去世讓整個梁家都染上一層灰蒙蒙的壓抑沉重感。
梁懷京來到院子裏抽煙。
火苗點著,焚燒著煙頭之際,周媚從客廳內走了出來。
她是作為被梁老夫人資助過的學生身份來的,一襲黑衣沉重嚴肅,對梁懷京道,“梁總,節哀。”
梁懷京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問起了公事,“我去考察的這幾天,中興怎麽樣?”
周媚一怔,如實匯報著。
腦海也隨之浮現出梁懷京和祝鳶在一起時的畫麵。
她與他之間,就不是像現在這樣,公事公辦的態度語氣。
不甘密密麻麻的滲出。
可周媚卻也不敢當著男人的麵表露出太多,隻能隱忍藏在心間。
待到匯報完,周媚瞧著月光下男人的側臉,悻悻開口,“梁總我……”
她剛說出三個字。
方俊一臉嚴肅的跑過來,壓低聲音截斷周媚的話,“梁總,出事了。”
“說。”
方俊掃了眼旁邊的周媚。
周媚對上,識趣的走到一旁。
他這才說,“祝小姐半小時前帶行李離開學校,我私自做主查了她的行蹤,發現她買了淩晨三點去外省的票。另外,又私自做主查她所有的賬戶,發現她在七點時,給境外一個賬戶發了條視頻……”
梁懷京:“什麽視頻。”
“一條……對您有害的視頻。”
客廳門口人來人往,方俊不敢說的太明顯,緊接著又道,“不過視頻的格式不對,祝秘書並沒有發出去,而且她也沒有再發第二遍,應該是還沒有發現。”
梁老夫人生前喜歡養魚,便命人在老宅的前院挖了個塘,養了十來條錦鯉。
三年前老夫人住進了醫院,這十來條錦鯉也沒人精心伺候著了,病的病死的死,到現在隻剩下三條。
塘旁邊放著魚食。
梁懷京走過來,抓住一把魚食灑在塘內,“視頻,你現在手裏有嗎。”
方俊說,“有,您要看?”
見他嗯聲,方俊掏出手機,將視頻翻出來給他說,“視頻,除了祝小姐那兒,就隻有我這裏有了。”
“你看了嗎。”
方俊說沒。
他哪兒敢看啊,光是一開始封麵兩人衣服整齊半擁的那一幕都嚇得他夠嗆。
梁懷京設靜音,劃拉著下麵的進度條。
視頻整體的時間比祝鳶昨晚給他看的要長二十分鍾。
出息了,敢和他玩兩麵派。
梁懷京咬著煙輕笑,問,“祝鳶現在到哪兒了。”
方俊接過他還回來的手機,猜測,“應該是剛上高速。”
梁懷京抽著煙。
煙霧嫋嫋升起,在黑夜燈光中輪廓清晰。
方俊盯著那些煙霧,止聲等著他的吩咐。
梁懷京掐滅手裏的煙頭,指腹見殘留著煙灰,他麵無表情的掏出帕子擦拭幹淨,“和趙局那邊打聲招呼,在高速出口進行攔截。”
“另外,她弟弟那裏,也派人跟好。”
他眼瞼微抬,眼神十分的平靜。
可在那份平靜之下,是黑海深淵,匯聚著吞沒一切的危險和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