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在後視鏡裏對視上的那一刻。
祝鳶迅速的縮回視線,窗戶、門,在那幾個男人奔過來前上鎖。
窗戶上是砰砰砰的拍打聲。
一聲比一聲的劇烈,刺激著祝鳶的神經。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車鑰匙此刻也在車內。
她看到,起步要往前衝時,車窗玻璃被外麵的人用石頭砸碎。
碎玻璃落了祝鳶一身。
砸玻璃的男人便伸臂探入車內,解鎖。
這一切都發生的過於突然。
等祝鳶反應過來時,車門已經被拉開,車子也被對方熄了火。
她整個人被拽出。
另外一個人拿繩子捆她,邊捆邊罵,“臭婊子,賤貨,還敢他媽的要開車跑,我讓你跑!”
捆完,他抬手要打她。
被砸玻璃的人伸手攔住,“老板讓咱們先不要動她。”
“那我先把她弄暈,省得路上她叫喚。”
對方同意了。
從兜裏掏出事先抹了迷藥的毛巾,直接捂住她的口鼻。
不到幾秒,她人便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便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廢舊的倉庫內。
不遠處,是挺拔的男人背影。
男人身邊的小弟發現她醒了,說,“哥,那女的醒了。”
男人嗯。
聽聲音……
祝鳶總有一種熟悉感,但一時之間並沒有想起來。
煙頭丟到地上,被男人用鞋尖碾滅,隨後徐徐轉身,睨向祝鳶,“祝秘書,第一次正式相見,唐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祝鳶視線抬起,在看到男人相貌的那一刻,眼神詫異震驚。
楚何琛?
她想過綁自己過來的人是楚荷音,或者是她相好,亦或者是魏三,俞士豪,但從來都沒想過會是楚何琛。
“楚總……”祝鳶手肘杵著地麵,扭動身軀,艱難的坐起來說,“我記得我和楚總無冤無仇,楚總為什麽要將我綁到這兒來?”
楚何琛步伐沉穩的走到她麵前,屈膝蹲下說,“你我之間是無仇無怨,但你和楚家有……梁懷京要取消兩家的婚約,跟你有關吧。”
楚何琛前幾天去了國外,昨天剛回來,聽說了兩家婚約取消的事。
去問楚父原因,楚父沒說。
轉而去問楚荷音,說梁懷京取消婚約,是為他那秘書情人。
他反問的語氣帶著陳述的肯定,想必是先入為主認定了。
祝鳶的解釋隻會是蒼白無力的。
但即使蒼白無力,她也要說,“是和我有關,但也和您妹妹有關係。您妹妹,一年前找上我,讓我勾走梁懷京,讓梁楚兩家的婚約因他出軌取消。而如今,梁懷京取消婚約了,但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知道了是您妹妹利用我在算計……”
“哥哥!千萬別聽她胡說!”
倉庫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楚荷音冷漠走進來,瞪了祝鳶一眼,“你說是我讓你勾引的梁懷京,你有證據能證明嗎?沒有的話,你就是在栽贓我!”
截圖她都刪了。
而兩人所簽下的合同,現在也在她手裏。
她賭她什麽都拿不出來!
祝鳶看著她眼裏的那份得意,無聲輕笑,“那可能要讓楚小姐失望了,證據我還真有,就在我手機裏呢。楚總要不先將我鬆開,我找出來給你們看,就知道是不是我胡說了。”
楚荷音臉色登時一變。
“哥哥不要!她肯定是想借鬆綁逃走,你可千萬別上她的當!”
祝鳶笑,“楚小姐,這周圍都是您哥哥的人,各個練家子,本事不低,我即使真想逃……逃的出去嗎?”她旋即看向楚何琛,“楚總覺得呢?”
楚何琛麵無表情,“給她鬆開。”
“哥哥!”
楚荷音不滿,但也不好在說什麽。
祝鳶的手機被沒收走了,小弟現在還給她。
她接過,翻出其中一份備份,遞給楚何琛看。
楚何琛接過,讓小弟重新綁上祝鳶後,才點開那幾十張的截圖看。
就近的一張,是祝鳶給楚荷音發消息讓她來壹號公館抓奸的。
楚何琛默不作聲的看完,隨後看向楚荷音。
隻淡淡的一眼,後者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那幾十張的截圖,楚何琛沒有全部看完,隻看了幾張便關了手機,遞給旁邊的小弟,並對楚荷音說,“荷音,你跟我出來。”
楚荷音的心咯噔作響,跟他去往倉庫外的甲板上。
“你和我說,除了她所說的,你還做了什麽。”楚何琛問她。
楚荷音回答,“沒了……”
他不信,追問:“當真沒了嗎?”
楚荷音說真沒了。
“那半山醫院又是怎麽回事?”楚何琛煩躁,磕出一支煙,點著後看他,“昨天我去父親書房,聽到他和人打電話,讓查半山醫院的老板是不是你。”
楚荷音低下頭,吞吞吐吐的,“我……”
楚何琛從她的反應中看出了答案,夾著煙的手指著她道,“荷音你!算了,事已經發生到現在這步,說再多也無用,從今以後,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家呆著,哪都不許去,誰也不許見!”
楚荷音並不知情裏麵的玄機,聞聲臉色一變,“為什麽?”
“沒為什麽,就給我老實的在家呆著。”楚何琛的話比楚父的要管用很,他抽了一口煙,轉而望向閉著的倉庫大門,正要說話,他電話響了。
接通後,是急事。
他著急離開。
走之前對楚荷音道,“那個叫祝鳶的,記得放她走。還有你,一個小時內必須到家,用你嫂子的手機打電話給我,否則……以後你也別姓楚了!”
他不容置喙的強勢。
楚荷音小學生似的嗯聲。
可當對方車一走遠,她重新回到倉庫內,對看守著祝鳶的小弟說,“把她帶到甲板上去,再把她的嘴堵上。”
小弟應聲說是。
祝鳶目光害怕的盯著她,“楚荷音,你要做……”
不等說完,小弟便將先前用來迷暈他的毛巾塞入她嘴裏,堵住她所有的話。
祝鳶被強行拽到甲板上。
夜裏的風很大,將不遠處楚荷音和小弟交談的聲音吹了過來,“派人給梁懷京遞給消息,就說祝鳶被綁了,如果他不肯來,就將她沉到海裏喂魚。”
小弟一驚,沒幹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真喂啊?”
“今晚他來,就不喂了。不來,隨你們處置。”楚荷音瞥向臉色惶然的祝鳶,對小弟說,“你不一直和我哥抱怨娶不到老婆嗎?她怎麽樣。”
小弟聞言也看過去。
兩人的視線如豺狼般,直勾勾的盯著。
祝鳶眼神中的懼怕更深了,可又什麽都做不了。
……
祝鳶被綁的消息,是在半小時後傳到梁懷京那兒的。
看到‘綁匪’用祝鳶手機發來的消息,他沒回複,對鍾叔道,“不去禦品樓了,去城南碼頭。”
鍾叔有些不明所以,應聲說是。
二十分鍾後,抵達城南碼頭。
甲板上,站著三三兩兩的人。
鍾叔眼尖,一眼認出被綁著石頭,堵著嘴的女人了,回頭對梁懷京說,“梁總,是祝小姐!”
梁懷京嗯,一瞬不瞬的望著甲板上的女人。
女人身影瘦弱,無助。
他眼皮微微一顫。
車內光線暗,令他此刻的神情也讓人看不透,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靜,“聯係趙局,麻煩他派人來封鎖現場。”
鍾叔明白他的意思。
是擔心這不是簡單的綁架,而是借綁架布下的一個圈套。
他應聲,在車內打電話。
而梁懷京,則率先下車,踏上甲板。
小弟看到他,哼笑,“老板說的沒錯,你果然來了。”
梁懷京掃向他身旁被束縛著的祝鳶,後者眼神柔弱,嗚嗚的發聲,似乎有話說,但又說不出來,便對他搖頭。
而這一舉動,引來小弟的強烈不滿。
揪住她的後頸,將她的上半身壓在船外,“給我老實點,否則我現在就推你下去!”
眼前是洶湧翻滾的海浪。
祝鳶身體半懸空著,嚇壞了,抖擻,不安。
梁懷京眉頭微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口吻卻仍是平和的,“放了她,什麽條件。”
“看來你還真是寶貝你這個秘書啊!”小弟唏噓,將祝鳶又拉了回來,“我沒什麽條件,但我老板有,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所以……可能得勞煩梁總您多等會了。”
他說完,瞥其他人問,“人都來了嗎?”
被問的人看時間,“應該是來了。”
甲板上風聲肆意。
卷起梁懷京的一片衣擺,他掏出煙,點著一根,不緊不慢的抽著,“我最多等三分鍾。”
“三分鍾,夠了。”小弟摸下巴,嘖嘴,“不過梁總倒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為了一個女人,甚至不惜身敗名裂。”
梁懷京咬著煙,輕笑。
三分鍾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
整個碼頭卻不見其餘人的半個影。
小弟奇怪,衝一個人吩咐道,“你下去看看,這都多久了怎麽人還沒來!”
對方應聲,下船,小跑向主路。
然而還不等跑到,就看到三兩輛警車駛入碼頭,又急忙往回跑,邊跑邊高聲喊,“哥!警察!警察!”
可惜碼頭的風很大。
將他的聲音吹散了。
與此同時的甲板上,梁懷京看手表,提醒,“三分鍾到了,你們的人沒有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三兩輛警車停下,警察從車上下來,分為兩撥衝上甲板。
小弟眼見不妙。
趁警察衝向自己前,要將祝鳶的身體再次壓出船外,奈何慢了一步。
“別動!”
警察將他摁倒在地,雙手反剪到背後,拷上手銬。
長時間的恐懼,神經緊迫,讓祝鳶在渾身束縛解除掉的那一刻,整個人不受控製的身體發軟往前栽。
梁懷京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男人沉洌的氣息無聲息間鑽入鼻腔。
一點點撫平她思緒的胡亂,不安。
她緩緩抬起視線,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便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梁先生……”
“我在。”梁懷京半攬著她,溫聲道,“沒事了。”
內心所築起堅硬的牆壁在這一瞬間崩塌。
她頭埋在他胸前,小聲甚至無聲的抽噎著。
梁懷京輕撫著她的背,歎了聲氣,哄孩子似的哄著她說,“好了,別哭了,都多大了,嗯?”
“我後怕我哭不行嗎。”
祝鳶嗓音微澀,雖有後怕,但也有精力嗆他。
“行,但回車上哭。”梁懷京輕聲帶著哄,“在外麵哭,不怕被人笑話?”
祝鳶從他胸前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瞪著他道,“隻有你會笑話我。”
有幾個人在剛才的混亂中跑進了倉庫。
警察從窗戶進去,一一擒住,給他們拷了手銬,押著下去。
從梁懷京身邊路過時。
為首的小弟死死盯著他道,“我們的人,被你聯合警察,攔在了碼頭外!不然我們老板的目的就成了!”
他三句不離自己的老板。
明擺是故意讓查的。
梁懷京也如他所願,對押著他的那名警察說,“同誌,要麻煩你好好調查一下了。”
警察說這本就是他的職責,何談麻煩一說。
隨後又看向祝鳶說,“不過可能得麻煩這位女士先和我們去一趟派出所,錄個筆錄,當然梁總您如果擔心她的身體狀況,可以跟著一同去。”
……
祝鳶沒坐警車,坐的是梁懷京的車。
車上,她穩下心神,問:“梁先生,待會做筆錄,我要都說嗎。”
這次的事涉及到了楚荷音和楚何琛。
即便兩人之間的婚約取消了,但還有著楚父是他老師這層關係呢。
是她所比不了的。
“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梁懷京難得一見的縱容,“說錯了什麽,我替你擔著。”
祝鳶神情意外,將信將疑,“真的嗎。”
梁懷京輕嗯,重複,“真的。”
“既然這樣,那我可就全說了,包括您前未婚妻的那些事?”
祝鳶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哪知梁懷京依舊的輕描淡寫與縱容,“說吧。”
車在派出所門前停下。
祝鳶下車跟警察去做筆錄,梁懷京做陪同。
將自己上了出租車後到被營救這段時間所發生的所有人、事,物交代了,但也有隱瞞,比如在楚何琛麵前說楚荷音和她交易的事。
與此同時,被抓的那幾個小弟也正被審訊。
錄完筆錄,那邊審訊也結束了。
兩份對照著,基本上一樣。
包括背後主使,都是楚家這對兄妹。
隻不過是楚何琛是讓人綁架。
至於楚荷音……情況則嚴重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