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珠雨將錢袋放在桌子上,雙手搓了又搓,以她這副模樣,要不將自己以前的身份說出來,那肯定是沒人信這是她的東西。

可她以前的身份是萬萬不敢說的,男人的目光一直盯著她,導致她現在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男人看了她好了一會,這時候才看到她蓬頭垢麵下露出來的小耳垂上有一個小小的耳洞。

不由得心一驚,低頭一看,發現夏珠雨的手指白淨纖細,這若不是一個大小姐的話,是養不出這樣的手指的。

他心跳了幾下,忽然懷疑東西真的可能是她的。

這時候麵攤老板喊了一嗓子,“客官,麵熟了!”

夏珠雨馬上接了話茬,壓低自己的聲音說道:“公子,你將麵端來,我吃完以後,就跟你去見官。”

男人嗯了一聲,隨即自己走向麵攤老板,要將麵碗端過來,他想:一個大小姐,難道是家裏落魄了,才到了這個處境嗎?

要是不落魄的話,也沒有道理寧可偷錢袋也不去報官啊。

若是個小子,今天定然是逃不過了,是個姑娘家,一會就找個理由放她一馬也不是不行。

等他端著碗轉過身的時候,發現剛才站著的小叫飯花子早跑沒影了,木質的桌子上麵留著兩文錢,錢袋又被她給順走了!

他端著麵碗,當即有點哭笑不得,對著不遠處剛出來的老爺子說道:“管家,我錢袋被人順走了。”

管家笑嗬嗬的走了過來,方才的一幕他全都看見了,他以往就跟著尚書大人走南闖北,現在年紀大了,幹脆返璞歸真,不注重打扮不說,今天居然沒穿鞋就出門了。

手裏拿著一塊銀子,碎銀子對著陽光閃過了一點銀輝,他對著男人說道:“慕川少爺,這是剛才那小姑娘給老奴的。”

慕川坐在了桌子前,不達心底的冷笑了一聲,“拿我的錢來買通你。”

“哪裏哪裏,她讓我去買一雙好點的鞋子穿。”

老管家坐在麵前,慕川看著他的打扮一皺眉頭說道:“福伯,我們尚書家是給你缺吃少穿了嗎?你出門穿得好一些行不行,否則旁人都得以為我們尚書家被陛下抄家了,讓你算銀錢,準備跑路。”

慕川低頭挑著素麵,福伯坐在他麵前笑眯眯地說道:“大少爺在考功名,二少爺上了戰場,就是因為這個樣子,老奴心裏有底氣,所以才穿著隨意啊。”

“對,就我不務正業。”慕川挑起素麵放進口中,“這次來鋪子收賬的事情您別告訴我爹。”

“少爺私下的鋪子,老奴是不會說的,不過少爺,你為何不走仕途,非要暗地裏做生意呢。老爺一直都很擔心您的婚事啊,您不能因為……”

“老板!再來一碗麵!”慕川頭都沒回,突然對著麵攤老板嗷了一聲。

福伯當即明白過來慕川的意思,笑眯眯地說道:“少爺不愛聽,老奴就不說了,您回去以後看看怎麽對老爺說吧。”

夏珠雨急匆匆地跑了,直到跑過了橋的另一頭,她沒見到那個可怕的男人沒有追過來才放了心。

錢袋裏麵實際上沒有多少銀錢,方才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一個光腳的老人可憐巴巴站在那裏,居然讓她再次想起了不知所終的父親,便給了他一塊碎銀子讓他自己買雙鞋子。

買了兩個燒餅以後,她迷惘地看著大街上行走的人們,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處。

現在全城都在捉拿她,仿佛已經記下了罪名,殺害荊和誌的凶手就是她了。

她蹲下身,在牆根處吃著餅子,內心一片淒然。

這時兩個婦人提著滿滿登登的菜籃子從夏珠雨的身邊走過,二人且走且說:“左侍郎之前不是被貶回來了嗎,沒想到現在還官複原職又要去洛陽了。

而且嫡出的大小姐畢瀾,和洛陽尚書大人家的少爺定親了,哎呦,這大小姐命可真好。

隻是本來準備好的粗使丫頭,突然間病了一個。這一時之間,讓我去哪裏找一個願意去那麽遠的粗使丫頭跟著大小姐啊。”

夏珠雨的目光隨著兩個婦人進了拐角處,畢瀾大小姐她聽說過,但是沒有見過。

從牆根處站起了身,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從臉上摸下來了一塊幹涸的泥土,心裏有了主意。

三天後,洛陽尚書大人家的公子來了,熱熱鬧鬧的將畢瀾給接走了。

夏珠雨此時此刻坐在船上,連著暈了幾天的船,小臉已經成了菜色。

她這幾日因為憂愁,所以又瘦了許多,憂愁的原因也是因為,她聽說凶手抓到了。

荊和誌一家信誓旦旦地說是夏珠雨殺了人,尤其是現在夏珠雨一家子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很顯然就是早有預謀。

不知道荊老夫人是傷心過度,還是急糊塗了,竟然真就信了府邸裏麵丫鬟的一麵之詞,斬釘截鐵的說就是夏珠雨殺的人。

夏珠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正在船上,可凶手卻被抓住了,這是個什麽原因?那代替自己關進大牢的女子又是誰?

總之無論是誰,自己定然是要想法子救出來的。

她越想腦袋裏麵越亂,於是眼見憔悴了許多。

她這副模樣,反而引得了畢瀾的憐惜,特意讓人給她騰出了一間屋子,讓她好好地休息,先不要管其他。

半個月後,她們才從船上下了來,畢瀾當天順理成章地和尚書大人的大公子慕山拜了堂。

夏珠雨自從到了洛陽城,就正式過上了粗使丫環的日子。

她每天專門為畢瀾洗衣裳,好在畢瀾的衣裳每天隻有那麽一兩身,在洗完了之後,她就可以出去打聽旁的事。

前幾年一直都是災年,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人家可不少,夏珠雨經常打聽自己的爹娘的事情也就沒有太引人上心,隻是關於夏家,還一直都沒有什麽消息。

洛陽城與淮南城雖遠,但是夏家也是淮南城首富,所以出了事情,洛陽這邊多少還是能有些傳聞。

可有一日,小環突然拿著一張紙走了進來,急匆匆走到了夏珠雨的房間說道:“小妹,你爹娘的現在有消息了!”

夏珠雨先是喜,隨後嚇得三魂得沒了七魄,強穩著心神接過小環手裏的紙認真地看著:“若是真的,那可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