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後一天的傍晚,赬霞滿天,落日的餘暉灑落在紅牆黃瓦的宮殿內,輕紅爛漫。
季矜言就這樣斜靠在春和殿的門欄上,等到黑暗一點一點漫上她的裙擺。
密信已經傳出宮往臨洮去了,所以她也該履行約定。
等到天色全黑,張尚提著盞宮燈邁步走進瑤光殿來,一見著她,低眉順眼道:“小郡主,殿下還在與朝臣議事,奴婢先行來接您過去準備,這位是專司寢教習的蘇嬤嬤。”
季矜言這才瞧見,張尚身後還跟著一個年長的嬤嬤,不苟言笑。
“老奴是建武元年入宮的,在宮中伺候已有二十餘載。”蘇嬤嬤走上前行禮,“今日時間匆忙,咱們要稍微快一些,現在先請小郡主去那邊的軟榻上躺好,將衣衫全部脫下。”
“你要做什麽??”季矜言赫然一驚,瞳孔震縮。
蘇嬤嬤麵無表情:“在宮中侍寢前,需得驗明正身,讓老奴檢查是否仍是處子之身。”
“我不是他的妃嬪,為何要驗!”季矜言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滿臉通紅,她顫著聲指向張尚,“這是齊珩的意思?”
張尚心中叫苦不迭,捏了方嬤嬤的手臂一把,細聲道:“嬤嬤別害我呀!小郡主的身子還驗什麽驗,若是殿下知道了,必然遷怒你我,這個環節省略,咱們還是快一些吧!”
今夜的侍寢並不能放在明麵上,更不能記錄在冊,張尚好說歹說,總算勸住了固執的蘇嬤嬤。
他一方麵要為自家主子遮掩,一方麵又要顧及小郡主麵子,離開瑤光殿時,隻覺得死裏逃生似的。
他們把季矜言帶到春和殿的寢宮裏,齊珩尚未回來,張尚便在門口候著,而蘇嬤嬤則在裏麵,教導夫妻敦倫之事。
那些話被蘇嬤嬤一本正經地說出口,季矜言倒不覺得多尷尬,隻是心不在焉地聽著。
過了好一會兒,總算是講解完畢,蘇嬤嬤收起畫冊,溫和地對季矜言說道:“長孫殿下喜飲茶,尤其鍾愛君山銀針,但若是過了亥時就別讓他再飲。還有,他最喜愛的花木是西府海棠,所以今日房內點的也是海棠香,沐浴之後,老奴為小郡主準備了海棠香油。”
“嬤嬤,您為何如此了解長孫殿下?”
不過是閉著眼陪他睡一夜,她對齊珩的喜好沒什麽興趣,但萬萬沒想到,蘇嬤嬤居然如此了解,事無巨細地悉心交待。
若非今日,她亦不敢相信,齊珩那樣冷情寡欲之人,竟會喜愛海棠這樣明豔的花木。
蘇嬤嬤收斂起方才嚴肅的模樣,露出一絲微笑來:“老奴是看著長孫殿下長大的,一直到他十歲之前,都是老奴伺候在他身旁。”
印象中,齊珩的殿內不留任何宮女伺候,季矜言生出些好奇:“那後來,為何不留在春和殿了?”
“太子妃娘娘對長孫殿下期望甚高,隻要長孫殿下對任何人、事、物產生眷戀,她都會阻止他繼續接近,怕他喪誌、懦弱。”蘇嬤嬤語氣有些失落,“後來老奴離開了東宮,殿下身邊一直也就隻留小尚。”
張尚敲了敲門,而後走進來:“殿下回來了——”
方嬤嬤牽著季矜言:“老奴帶小郡主去沐浴。”
季矜言原本放鬆了些許的心情,突然有緊張起來,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本冊子上的圖畫樣式來,男女交疊在一起,女子的麵上露出似歡愉,似痛楚的神情,雙手緊緊抱住男子精壯的腰身。
這些事,一會兒也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嗎?
“別緊張,夫妻敦倫是尋常,殿下亦是初次。”方嬤嬤感受到了她的緊張,拍拍她手背,“但聖上在宮中立下規矩,不可貪歡縱欲,小郡主需得提醒些殿下,一夜不可超過兩回。”
她渾渾噩噩地抽回了手:“沒什麽好說的,我與他不是夫妻!不過一夜露水。”
沐浴後,齊珩伴窗而坐,夜風拂過,撩撥起燭火雀躍,爐內幾縷香靄嫋嫋,熟悉的氣味讓他慢慢平靜下來。
聖上暗中承諾予他儲君之位的事情尚且不能讓母親知曉,可她如今行事越發囂張,若非舅舅和趙廷玉暗中遮掩,隻怕她將晉王推下懸崖一事早就被發現了。
如今她不思悔改,反倒編出謊話,意圖遮天蔽日,殊不知滿是漏洞,反而暴露了自己。
齊珩薄唇微抿,麵色凝重地思考著什麽,突然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忽明忽暗的火光裏,季矜言身著一件流蘇垂絛披衣,麵對著他站立。
兩人目光交匯之際,季矜言的手心都緊張地冒汗,盡管不言不語,她卻頓覺嘴上發幹,不自然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我……”季矜言眨了眨眼,兩根手指扯著腰上緞帶,反複揉攪,貿然開了口卻又意識到自己並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齊珩起身走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邃濃鬱,那般溫柔如水,好似在等待心愛的姑娘與他互訴衷腸。
她身上有著好聞的香氣,誘著他步步逼近,齊珩的手掌貼著季矜言後頸的肌膚,剛準備將人攬入懷中,卻察覺到她的身子一下子繃緊了,本能地抗拒後仰。
“你答應我的事做到了。”她顫悠悠地開口,目光卻不敢與他對視。
“所以呢?”齊珩將她帶到床榻邊,冷著臉抽回手,抓住了她一隻手腕,嚴肅地模樣好似在審訊。
季矜言被他握痛了,輕聲嚶嚀:“所以我是來履行約定的。”
沐浴之後她的肌膚更顯瑩潤白皙,隻是稍稍一用力,手腕上就有一圈明顯的紅痕,齊珩嗤笑了一聲:“想要銀貨兩訖?”
她想了想,點點頭。
齊珩的臉色徹底暗了下來,眉眼間均透著寒意:“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原本,他是心有不甘,季矜言總是利用完就隨意將他丟棄,恰好太子妃意圖栽贓宣國公,正好是想借此機會給她一個教訓,以後才會乖巧些。
順便告誡她,不要隨便對一個男人說“我什麽都願意做”這樣的話。
但是這一切都被她親手打破了。
齊珩長指一勾,扯掉她外頭披著的那件衣衫,露出內裏的裹胸長裙。
大梁皇宮內嚴令禁止妃嬪媚主惑上,即便是侍寢也不允許穿著衣著暴露,隻能穿這樣的裹胸裙。
可偏就是這樣簡單的裙子,更襯得她身段婀娜。
纖腰柔軟,盡顯淋漓。
齊珩濃烈的目光讓她羞怯,伸手想要遮擋胸前乍泄的春光,卻被他握住,按壓在**。
“我們不能這樣!”她身子一顫,突然萌生出悔意。
清晰感知到男女力量之懸殊,季矜言這才真的覺得害怕起來,齊珩隻要動動腿,她就動彈不得。
而他幽暗的眼眸裏,滿是山雨欲來的危險征兆,帶著森意:“司寢的嬤嬤沒有告訴你,今晚該怎麽做嗎?”
裂帛聲傳來,身上最後的遮蔽也被撕扯掉,她害怕地抽泣起來:“齊珩,我們不能這樣!其他什麽都可以!”
她帶著哭腔,鼻音濃重,試圖改變他的心意,“求你,別。”
聞言,他果然停止了動作,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怎麽,利用完了,就又準備將我丟棄一旁?”齊珩的嗓音淬了冰一般瘮人,“你該不會覺得,這封信已經送到臨洮了吧?”
“你騙我?”她明明是看著鄺兆武將信揣在懷中,篤定地保證一定會交到宣國公手裏,“不可能,小武哥答應我的,他答應我了呀。”
這種時候從她口中聽見別的男人的名字,格外刺耳。
齊珩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灼熱的吻落在她唇上,臉頰上,還有耳垂邊,季矜言喘不過氣來,嗚咽著想要躲避:“唔,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
無論怎麽說,齊珩就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季矜言不得已,隻能喊他,“表哥!”
“想要我放了你麽?”齊珩暫且鬆了口,趴在她身上喘著粗氣:“絕無可能。”
頃刻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
他熱熱的呼吸噴灑在頸上:“即便密函送到了,你猜,皇爺爺是信我,還是信宣國公呢?”
滿滿的威脅,迫使著季矜言放棄掙紮,她深知齊珩這話不是玩笑,紅著眼眶瞪他:“齊珩,你對得起這些年讀的聖賢書嗎?太子殿下才落葬多久,你竟如此要挾逼迫我來侍寢?你信不信,我告訴小舅舅!你這般德行,憑什麽與他爭儲君?”
齊珩眼底的寒意更加冷冽:“你再說一次?”
“季矜言,我讓你,再說一次。”
季矜言被他氣勢嚇住,不敢再開口。
“就算你去找皇爺爺,那又如何!”他冷嗤了一聲,“等著四叔救你麽。第一回,在春和殿門後與我交吻時,他可曾救你?第二回,在西陵山與我耳鬢廝磨,他有沒有來救你?”
他死死捏住她的下頜,想要將她整個人揉碎一般狠聲道:“今天就算當著他的麵,我也非要你不可,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救得了你!”
兩個人都不好受。
他發瘋一般的模樣讓人害怕,季矜言被齊珩威脅的話語嚇住了,動都不敢動,哭也不敢發出聲音,眼淚順著臉頰到處流,看起來可憐巴巴。
“別怕。”他沉思片刻,鄭重地承諾,“我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混混沌沌的一晚。
初次侍寢後,嬤嬤照例來取帕子,素白的帕子上隻有一灘暗色水漬,並未見紅,她神色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齊珩,將他帶至門外輕聲細語道:“殿下,並未見紅。”
齊珩望了望床榻邊,季矜言趴著已經睡熟,剛剛她痛楚的神色是真,而他的感覺也是真,他便懶得再去想為何不像書上說的,初次會見紅。
“想來那書上說的,也未必全是真的。”他隨意打發了嬤嬤,將她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