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亮,季矜言終於從睡夢中蘇醒,她的胳膊都抬不起來,全身都是被碾壓之後的痛感。
齊珩大約去早朝了,偌大的床榻上隻有她一人,季矜言想要起身,卻想起這不是在自己的住所,一時間不知道該喊誰來才好。
直到四更天,他一直纏在她身上,不知疲倦。
春和殿裏有張尚守著,自是妥帖,季矜言隻是翻了個身,他就朝著兩個新調來的宮女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們進去伺候。
沒一會兒,一人端著水盆與毛巾,一人捧著嶄新的衣衫來到床榻前。
“奴婢來伺候小郡主起身。”
她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隻是軟軟地應了一聲,便任由她們挑起床簾伺候。
小郡主的嗓音甜膩嬌柔,便是女子聽了也隻覺得渾身發酥,掀開了被褥,美人晶瑩剔透的肌膚不染微塵,隻是自脖頸開始往下,有不少青紫色痕跡,有的像是吸嘬出來的,有的則像是手指撚掐著印上去的。
最為撩人的,是後腰上一處牙印,該是怎樣的姿勢,才會咬在那處。
兩人暗戳戳對視一眼,才發覺彼此的臉都紅了。
難怪昨夜長孫殿下折騰了半宿。
梳洗完畢之後,她們二人攙扶著她起身去用早飯,張尚笑眯眯地取出一直放在熱水中溫著的牛乳,放到她麵前。
“長孫殿下特意交代的,小郡主愛喝牛乳加些糖,讓奴婢來伺候您用膳。”
她顧不上去想,為何齊珩能知道她的飲食喜好,但此刻聞見這股淡淡的腥膻味道,幾欲作嘔。季矜言捏住鼻子,有些煩躁:“撤了吧,我吃不下。”
她左右顧盼一圈:“我的侍女雲瑛現在何處?”
似乎知道她要這麽問,張尚喚人將牛乳撤下去之後,不緊不慢地回稟道:“小郡主,雲瑛姑娘去取信函了,宣國公已經在臨洮安頓下來,昨日給您傳信了呢。”
“為何昨日不說!”她有些詫異,高呼了一聲。
季矜言心中無數次揣測,這是不是代表,鄺兆武已經把她的信寄給祖父了?
她沒心思用早飯,立刻就要離去,張尚卻攔在麵前,焦急著勸道:“小郡主莫慌呀,雲瑛姑娘去了信自會過來春和殿的,長孫殿下說您累著了,一定要多用些膳食補補身子,您瞧這金絲燕盞,奴婢親自挑的毛,一根根揀的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還是個沒臉沒皮的笑臉人,季矜言臉皮薄,架不住他一頓勸,原本沒什麽胃口,硬生生吃了一塊烙餅一碗糯米圓子湯。
那碗他“親手挑毛”的燕盞到底還是因為腥膻味,一口沒動。
“現在可以讓我的侍女進來了吧?”季矜言的手指敲了敲麵前的空碗,斜睨了張尚一眼。
對方隨即眉開眼笑,衝著屋外喊了聲:“好了,快請雲瑛姑娘進來吧!”
張尚的的確確是個忠心護主的,季矜言看著他那張擠成一團的笑臉,感歎著,齊珩指哪打哪,叫他追狗,他絕不攆雞。
雲瑛應該是在外頭等了好一會兒,進屋的時候還帶進來一陣寒氣,她一見著季矜言,就瞧見纖長的脖頸上,一處紮眼的猩紅吻痕。
心中暗恨,這個長孫殿下!實在是太不懂得疼惜人了,怎麽咬得這樣重!
“小姐!是國公府來的信!”雲瑛揚了揚手中的信封,熱絡地上前攙扶季矜言,“咱們回宮去看吧,您還要給太老爺回信呢不是?”
張尚恭敬地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雲瑛瞪了他頭頂一眼,挽著季矜言的手臂將她扶著走出門。
剛離開沒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帝小聲道:“燕王殿下給您的信,是悄悄送進宮裏來的,傳信人是從前在宮裏伺候燕王的人,沒有其他人知道。”
季矜言停在湖畔小道上,久久不能平複心情。
岸邊的垂柳抽著新芽,生機勃勃地模樣,那些鵝黃嫩綠的葉片交錯成一團,遙遙望去,一派春色可人。
她走上前去,默默折下一段柳枝。
“小姐……”季矜言還沒說什麽,雲瑛倒先哭起來了,她用衣袖粗略地擦了擦,替她抱不平。
“昨夜他們一直在瑤光殿看著我,直到天亮才把門打開,實在太欺負人了,哪有這般強搶——”
“雲瑛,別說了。”季矜言擰著眉,環顧一圈,提醒她,“這裏是宮中,不比家裏,不知明裏暗裏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多少雙耳朵聽著。”
被這麽一嗬斥,雲瑛也不敢說話,隻能默默擦眼淚。小姐心中明明喜愛著的是燕王,好不容易兩人互通了心意,長孫殿下跑來橫插一杠,將人據為己有了,這算什麽事兒?
季矜言看她那副不甘心的模樣,如何不知道雲瑛是替自己委屈,可是她有什麽辦法,雖然她不知道為何晉王要栽贓給祖父與齊崢,但眼下諸事都得仰仗齊珩。
昨夜她分明聽見了,他說皇太孫……那看來聖上已然做出了決定,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她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這個儲君的位置總算沒有落到齊崢身上,他們以後可以遠離朝堂,在北平過安穩日子,可想到昨夜的事,她不禁悲從中來。
她與齊崢,還會有以後嗎?
“信給我看看。”季矜言伸手。
雲瑛了然地點點頭,從衣袖中取出兩隻疊好的信封,遞了過去。
“你在這兒守著,我去湖邊呆會兒。”
季矜言將柳枝遞到雲瑛手中,自己默默走向湖畔,此處一覽無餘,任何人經過都可以立刻瞧見,是個十足安全的地方。
她匆匆讀完祖父的來信,顫抖著手指打開齊崢給她的那一封——
“久違芝宇,時切葭思,分別不過數日,猶似經年。此番途中一路好景,凡行至處,皆盼步步能與吾愛卿卿比肩而行,忽而驚覺一年之約伊始,然相思苦已似火燒身。別時匆匆,故展此信箋欲說心事,停筆數回,欲語還休,千言萬語唯有此句還贈卿卿,崢書。”
眼淚打濕了薄薄的紙箋,將他最後那一行字染花,季矜言猶豫再三,還是將這封信扔進了水中,不消片刻這張紙就會化為碎屑,徹底淹沒在這一片深池之下,再沒有人會看見那一句“小詞倉促與君書,賦予你個知心人物”。
她那時寫給齊崢的話,時隔這麽久總算收到了想要的回應,隻可惜世事難料。
這個春天來得這樣晚,恐怕她與齊崢,注定是要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