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設想中的不太一樣,今日遲遲沒有等到齊珩,季矜言心中惴惴不安。

若按著他平日裏的性子,多半昨夜就會過來,可是直到今日午飯後,春和殿也不曾有任何動靜。

或許他剛回宮,有差事要忙吧。

於是季矜言又耐著性子等到傍晚,卻始終一點消息都沒有,著實有些古怪。

她按耐不住,差遣了雲瑛過來:“你去春和殿看看長孫殿下在不在,若是不在,留個消息給張尚,就說我身子不適,難受了一整天。”

雲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季矜言想了想,又說道:“若是他在,你與張尚說話時聲響大些,務必讓他聽見。”

“小姐,您是要見長孫殿下麽?那為何不直接去春和殿找他?”

反而要費這麽大的功夫讓他過來,平日裏那長孫殿下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她家小姐身上,若是小姐肯去找他,隻怕他還不知道要怎樣歡喜。

何苦要用這樣彎彎繞繞的法子?

“不成,得讓他親自過來。”季矜言看了看天色,催促了一遍:“務必快些。”

雲瑛一番打探,齊珩的確不在殿中,於是季矜言那番話,便按著她本來的意思傳到了張尚的耳中。

張尚聽說了小郡主身體不適,一臉愁容,卻也不得不老老實實將話帶去給齊珩。

這是後妃慣用的伎倆,謊稱身子不適,哄得皇帝去瞧一瞧,他如何也想不出,季矜言為何要這樣。

除非有一種可能性。

她已經知道自己與燕王的事敗露,不得不屈尊降貴來哄一哄殿下。

趙廷玉昨夜剛入宮,今日她就迫不及待來諂媚,想來是心虛,想要著補一番,齊珩冷冷一笑:“不舒服?請她尋個禦醫好好瞧瞧,我不是大夫,治不好她的病。”

這話又原原本本地傳到了瑤光殿。

雲瑛倒是比季矜言更加氣憤:“可見天下男人都一樣,得不到的時候捧在手心裏當珍寶,如今婚約也定了,便對小姐這般不當事!得虧小姐不是真的病了!否則還不知要怎樣傷心!”

傷心倒不至於,季矜言隻是微微有些詫異,這樣的行事風格,與齊珩從前的模樣不大相符,但是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已經容不得她再耽擱了。

她咬咬牙:“你親自去尋他,就說……我有要緊的事情找他,請他務必過來一趟。”

齊珩到底來了,隻是臉色不太好看,站在門邊冷冷看著她:“你有何事?”

他竭力按耐著心中的怒火,今日季矜言的行徑在他看來亦是反常,除非是真的做賊心虛,否則他想不到她還有什麽理由要與自己虛與委蛇。

“殿下,坐下再說吧,你總這樣站著。”她討好的意味已是十分明顯。“我說不出口。”

若是在一天前,她能對自己這般溫言軟語,齊珩都會覺得受寵若驚,然而此刻他卻並不覺得快活,說話也是冷冰冰的:“你有話不妨直說,一會兒裝病一會兒賣乖,是做了什麽虧心事麽?”

被戳中了心事,季矜言心中一怔。

“喝杯茶吧?”她努力扯出一個笑臉,“蘇嬤嬤說過,你愛喝君山銀針,我一直記著。”

齊珩的呼吸聲漸漸重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人按在牆邊,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她:“季矜言,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睜著無辜的眼睛搖搖頭:“沒、沒想做什麽。”

時間一點一點近了,不能再這樣與他爭吵下去,於是她仰著臉,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隻是從昨日傍晚到現在,一直都未見過你,我有些……哎。”

那話她著實說不出口,便真話摻著假話說:“我有些不習慣。”

齊珩鬆開她的手,心中並不太信她這套說辭,順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冷笑道:“你費盡心思讓我過來,就隻是為了看我一眼?如今看到了,我也該走了。”

“別走!”

她嗓音中的急切不像是假裝出來的,齊珩頓住了腳步,突然間,一雙手臂緊緊纏繞在自己腰上,女子溫軟的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

“齊珩,別走!!”

他低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多麽可笑啊!

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更加證明了她的心虛。

可是他,卻沒有推開她的力氣,被她這樣視若珍寶地圈抱在懷中,是齊珩從未設想過的場景,他嗓音沉了沉,故意恫嚇她:“想要留我?知道要做什麽嗎?”

身後的人蹭了蹭他的後背,似乎在點頭,半晌,才聽見一聲細微的:“嗯。”

纖纖玉手勾住了他的腰帶,沿著腰腹的線條一點點往下遊走。

齊珩重重地呼吸了幾聲,他胸口的傷昨夜才剛過裂開,若是真順了她的意思,一會兒免不了要褪下衣衫,屆時露出這傷痕來,又要與她扯出許多話來。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道傷口。

齊珩掌心蓋在了她的手背上,輕輕將她的手移開,才剛分開,就又止不住地眷戀方才那種滋味,原來得她心甘情願,隻是一個擁抱就足以讓他心潮澎拜。

轉過臉來時,卻見她有些詫異地問:“你不想?”

“嗯,今日有些累。”齊珩敷衍著掰開了她的手,轉過身。

他麵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季矜言驀地為他擔心了一瞬,然而想到自己絕不能這樣將他放走,於是牽住了他一雙手:“那你先坐下。”

剛坐到凳子上,齊珩就扯過她按在自己腿上,季矜言有些不適應,掙紮著想要起身。

果然,他心裏嗤笑:“你折騰一晚上,到底有什麽目的?”

窗外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季矜言知道是齊崢過來了,她按耐住心中的酸澀感,坐在齊珩腿上,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她吻得急切,炙熱的唇舌生澀挑逗,壓迫得兩人幾乎不能呼吸。

齊珩狠狠推開她,嗓音低沉,語調平和,然而說出口的話卻透著陰鷙。

手指輕叩桌麵,那聲響仿佛利刃戳在她心上:“從現在開始,你最好收斂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季矜言的肩膀微微顫抖,已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才好。

她這副模樣總能激起他的怒氣,齊珩一步步朝她走過去,皂靴踏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每一下都讓她心驚肉跳。

然後他掐住了她的肩頭,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冷冽,季矜言縮著身子想要往後退,卻動彈不得。

窗外,已經沒有聲音了,齊崢如果聽到了裏麵的動靜,他那樣聰明的人,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會選擇給彼此一個體麵的。

她的小舅舅應當是翱翔天際的鷹,不該因為被拖累而折掉翅膀,她的愛隻是沉重的負擔而已。

“我有沒有說過,不喜歡看見你掉眼淚?”齊珩抬起手替他拭淚。

指腹揉在她的臉上,按出一道清晰的紅痕,越擦痕跡越重,而後順著側臉的曲線緩緩往下,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反複撫摸,來回輕掃,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落,滴滴沾在他手背。

最後,重重地按壓在她的鎖骨上。

“記住了季矜言,從現在開始,你每落一滴淚,我就會讓他流一滴血。”

季矜言的呼吸急促起來:“不關他的事!!”

“這麽緊張做什麽?我還沒說是誰呢——”他精準地掐住她的後頸,將她纖細的脖頸攏在掌心中牢牢掌控著,“不然你說說,這個他是誰?看看我們,是否默契?”

他的手掌也是冰冷,寒氣貼著肌膚滲透進血液裏,叫她通體生寒。

嘴唇失去了血色,她不可置信地顫抖著:“你、你是個瘋子!”

他的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撫摸著,那兩片肩胛骨輕輕顫動,好似翩然振翅的蝴蝶一般,要飛走了。

要離開麽?齊珩忽然覺得眉心刺痛得厲害,掌心蓋在她左側蝴蝶骨上,用力地按壓著,纖弱的蝴蝶終於不再抖動翅膀,從此隻能停留在他的掌心裏。

“疼。”她小聲地啜泣著,卻不奢望他能夠就此放過她。

齊珩按在她背後的力道更加大:“疼就對了,不疼,能長記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