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
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
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
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
那些為愛所付出的代價
是永遠都難忘啊
......
歌聲回**著。海濱枕著頭。沙發有些硬。桌上電腦幻滅,WIN98飄窗遊雲。人影跳跳著,“三英戰呂布”,走馬燈一樣。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一個女聲,麵無表情,隨後男音,“Thenumberyou’vedialed.....”,空洞無聊。月牙鑽進雲朵,海濱站在窗前,無奈地搖搖頭,笑了笑。
“老同學,幹嘛呢。”海濱捂捂手機。“談點業務”,輕聲講,擺擺手,走了出去。對麵的曉宇笑了一下。
“蠻辛苦呀,晚上也不閑著。注意點身體啊”,裏麵笑了。“要不把我忘了呢”,又換了俏俏的聲音。海濱笑了笑。是陳英,晚間又打過來。連線以後,有照片發過來,神采依舊。一次,是個風景點,斜著一麵團旗,勾肩搭背幾個模特‘無所謂’的表情,一群小夥擁著,細腰乍背的,有的作‘007’樣兒,有的仿‘貝克漢姆’範兒,中間一人兩腿交叉,衣服斜紮腰上,雙手“V”字,微歪著頭,長發披了,齒白唇紅,分外活潑,紅色一身運動服,勝利地微笑著。某國外化妝品國內總代理。
“這不生活所迫嗎”,衛生間裏,海濱低笑笑,“沒辦法的啦,隻爭朝夕嗎。”
“好誒,還是那麽有誌氣”,吃東西的聲音,“要不說沒空不來這兒呢,怕我吃了你呀。”嗤然又笑了,“女的漂亮,溫柔嗎,比嫂夫人還年輕吧。”
“得得得,又笑話我,瞧這說的哪跟哪啊”,海濱嗬嗬,臉上肌肉跳,“就多一張總秘書,小狐狸精,最愛發言了。”“是嗎,我說那麽溫馨呢”,對麵也笑了,咯嘰咯嘰的聲音。
一會,“哎,實在不好意思。張總要總結了。”海濱握緊電話,“我該進去了。回頭再講,拜拜。”
說完,晃晃電話,邊走邊搖頭,走了回去。
“誰呀。好纏綿呦”,曉宇右手枕著下巴,眼睛轉轉笑。
“嗨,還能有誰,謝天朝唄。小子這回可發了,說起來沒完”,海濱笑笑,坐下來,又站起,取過咖啡壺,給斟上。一會兒,又站起來,取過大水杯,自個倒滿,喝了一口。檸檬淡了。
“哦,是嗎,又是‘他’呀”,曉宇笑了笑,長睫毛低下去,眼影眩眩的,長手指在桌上隨意彈了幾下,一下停了,紫紅長甲上點著幾朵小金花,白白亮亮的。
海濱握了握,有點涼。曉宇笑笑,慢慢抽回來。《月亮河》淒清,樂聲盈繞著,飄飄漫漫。
曲散星闌時,海濱開車送回去。單位新配的,Buick,別客。
“多注意身體呦,周總。別累壞了,公司仰仗閣下呢。最近業務更繁忙了,我看全外地的啊。”一早起,張總興致蠻高,還拍拍肩膀,哈哈的前後忙活。海濱笑了笑,往後一步,‘咚’腰碰魚缸了,一疼一扶,“咕咕”的水泡翻騰著,正換水打氧,底下水草蠕動著。
上午,回了趟老院。人事科填下表,停薪留職每年得照下麵。“你是知道的,哪不全一把手說話嗎。”高椅背上,曾副院笑了笑講,“我剛上來,具體情況還不算太熟悉”,他往後靠靠,悠了兩下。“不過呢,老部下了,能想著的、自然會照顧些嗎。”海濱笑了笑,老同事講,市場這塊還他負責。一會,笑著他退出來了。
一切熟悉又陌生,一別幾年,新了,大了。搖搖頭,他出了大門口,兩邊廂國槐葉密,直竄雲霄。
“哈哈,這不我們敬愛的周老總嗎”,笑嗬嗬,便道上,迎麵正走來“寶玉”,齒白唇紅的,亮亮的腦門。
“真媽冤家路寬啊,躲都躲不開”,海濱迎上前,緊緊握住手。
“嗨,這不瞎混唄,鬧口飯吃”,樹蔭下,倆人攀談著。他瘦了,更顯精神了。
“你還找他呀,哼哼。賈雨村。”
“嗨,咱不弱勢群體嗎,滿世界‘學’唄,摟草打兔子,見樹就撩幾杆子,管它大小。哪像你們美啊,企事業單位。”
“嗬嗬,看你說的,哪那麽多好事,還不夠他們摟的呢。”
“哎,中午一塊坐坐唄。好久沒在一起了。”
“不行啊。這不領導下午回來,家裏得備備桌,小酌小酌。”
“嗯,你會做飯”,海濱懷疑,盯盯白嫩嫩的小手。
“嗬嗬,這還新鮮了”,慶山橫笑了,有些得意,“會的多了。放以前更精致幾樣呢。小艾就好這口,講前世她必是個廚子,或者餓死鬼討生。”
“那您就案板,刀俎,神瑛侍者了。”哈哈兩個一起笑了。
“哎,那艾大小姐”,海濱頓了頓,“現在挺好唄。”
“嗨”,笑意裏,掠過一絲陰影,慶山攤攤手,“這不又下鄉了嗎。各行業的有些不景氣,曲藝團的跟著就更慘了,誰還愛聽啊。”搖搖頭他講,“分的分,散的散,走的走,《改行》,劉寶全白雲鵬龔雲甫金少山的也差不離呢,幹嘛的都有。就像幾位說相聲的,去了北京。講小劇場裏,一幫人伺候爺的就三二個,腚都慌了。劇場的還算仁義,有時可憐了,場地費也不要了。麻溜吧您打板,走人。”
“是嗎”海濱直惋惜,可惜了那鼓那板,妙曼的旗袍。
“不過,老天爺餓不死瞎‘家巧兒’。”慶山又笑了笑,擺擺手,“廠礦,機關單位,鄉下的還成。說還去過你們那呢,向陽院,世外桃源,車站,商場,大禮堂俱樂部的還過去一樣呢,他們還到過嘛‘小對點’,運輸建設,那裏荒是荒點兒,禮堂破點,可人海去了老熱情老歡迎了,說到底還是你們那兒最大方,大國企的就是有錢”,慶山講,“哎,哪次要再去了,我告你誒,咱故地重遊。”
“那感情好,就這麽定了誒”,海濱笑笑。又聊了會,招招手,兩個散了。
下午,又跑了家單位。近傍晚時,才回到單位。領導處匯報完畢,剛走出來。門衛聞聲過來,遞過精致一隻郵包。
略略海濱有些吃驚。急忙忙走進辦公室,拆開來,大小一套各式,男用化妝品,黑藍色底、白外文字,顯得儒雅豪邁,盒上的男星捂著下巴閉一眼閃一眼的,有些曖昧。
他揀出幾樣常用的,放進了包,不由地笑了笑。
“噯我說姐姐,夠了誒,真用不了了。再別這樣了好不好。”時間一長,他壓低了聲,“也不看看,都幾點了”,陽台外,星漢點點,流轉著。
“我不管。白天累死了。”咯咯的盈笑,“我這麽有的是,哪天還送嫂子呢。”“得,你打住,不要命了”,海濱央告,“姑奶奶,饒了俺吧。”對麵嗤嗤笑了,“叫你不過來,不聽話。”一會兒,“人家睡不好嗎”,又變成紮著黑白點綢條時的聲音。“男人都靠不住。這麽多年下來,就..覺得還是以前的,你好”,聲音柔暗下去。“那都過去了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海濱忽心頭一熱,又一愧,不由歎口氣,“我也不是好東西。”“這就對了”,嘻嘻,對麵笑了,“快點過來麽,啊好不好,乖。”“忙啊,真沒有時間”,海濱笑笑,忽然有點煩,“都過去了。”“不行,你最好過來”,對麵也有些惱,“你就那麽絕情。不行。”“你,你,怎麽這樣....”
“那樣啊”,‘嘩啦’,海濱一蹦,風卷門開,“沒完了是吧”,麵目猙獰小琳,凶神惡煞一般。“當”一聲,手一抖,電話落到地上,玻璃碎了。
“就一同學,怎麽了”,“怎麽了,你說”......。一段後背,兩段後背。兩個後腦勺,一夜無眠。又幾天冷戰下來。孩子大氣也不敢出,大眼倥侗,小心地看下這個,望下那個,淚眶漣漣的,實在是可憐。內心受不了了,畢竟有鬼,海濱服軟了,千般萬般好話、保證,幾至於卑躬屈膝,“要不我寫血書”,真舉起了手指。
“還王佐斷臂呢,收起來吧,誰稀罕了”,小琳破涕為笑了。“想想,你都對得起誰”,後背一起一伏的,“我該死,該死”,嘻嘻笑,終於又抱住了,肉肉的,還抹著香水呢。消停了好大一段,一下班就早早回家。“沉魚落雁”迅速從通訊錄上消失,也不接了,尤其晚上,可疑的外地號,一律不睬,也是真想從心頭抹去了。“閉月羞花”也刪掉了,“最近比較忙啊,過幾天去看你”,“出差了,回來就看你去啊”,忍不住的惦記。“濱哥,多注意身體啊”,遲疑的,悠悠的聲音。海濱笑了笑,沉渣泛起,卻不盡了,有些空落落的。
誰知好景不長。其間,偷偷還是去約會了,好不容易,分外親熱,脂胭釵香。一次,依依不舍的,目送著身影走向家門,黑暗裏,恍惚樓下窗簾動了幾下。
“挺美啊一天到晚,小頭鋥亮、小領帶倍兒直,回家就做飯掃地擦桌子,你們不民營嗎,也評‘五好家庭’啊。”有點酸的聲音泛起,床頭燈跳跳。海濱遲疑了下,笑笑,無聲爬上了床,一動不動躺在身邊。“愛情它是個難題讓人目眩神迷”,一字一頓宗盛咬著牙,林憶蓮小眼迷離背過身去,“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剛才洗時,歌哼高了是吧。
“看著我的眼睛。”到了一天夜半時分,忽地小琳坐起,野蠻地又拉又拽。“幹嘛呀”,海濱扒拉手,往後躲。
“怎麽,你還害怕了,臉怎麽發抖了,‘腿兒’也短了吧”,她笑了笑,拍拍臉。“幹什麽,你”,海濱扒拉開,看看她。“你說幹嘛呀”,她冷笑笑,拉長了音,“說,是不是又跟老娘撒謊了。”“你沒完了是吧,整天疑神疑鬼的,有意思嗎。”海濱膽顫,瞪瞪她。
‘撲哧’,小琳獰笑了,“乖乖,聽聽,你倒有理了,一肚子委屈不是。”“真是二郎爺秦叔寶啊,‘愛德華’大夫,要不美人愛呢”,噔噔噔下床,釵環亂跳,吊帶絲薄小衣亂扭著,一側掙出來,三角錐形,晃著,垂著,“嘩”地拉開抽屜,“當”一聲,摜到地上,叮當亂飛著,“講,跟我再解釋,再說呀,這是什麽。”
真送上門來了。海濱一下泄了氣。不由惱羞成怒,“這瘋娘們,還讓人活嗎。看我不拽死×的。”一頓亂踢,叮當亂響。
“哈哈,好英武,使勁,使勁啊,再用點力,人家受不了誒”,小琳拍手惡心,鼻子哼哼著,“繼續裝,繼續演”,幾塊肌肉扭曲著,“你舍得嗎。不要臉”,“嗷”一聲,衝過來,又踢又打,又撕又咬。“你們這些王八蛋,殺千刀的,狗男女,就知道蒙我,騙我,合起夥來算計我,欺負我”...。
“小琳,你聽我說”,海濱抵擋著,“你聽我講,不是這樣的啊”,“我冤枉,冤枉啊”,四處招架著。“我不聽,我不想聽”,“我不信,不信,沒良心的東西,你騙鬼去吧”,嗚嗚聲亂,披頭散發,“你們就是想害我呀,不讓我活了”,“我也不想活了呀,媽呀,我,我跟你們拚了”,瘋了一樣,拳腳亂飛,幾中要害。
羞憤交加,百口難辨,也是急紅了眼,退到了牆角,抓住了頭發,猛地一推,“啊”一聲,重重小琳倒在地上,海濱自悔手重了,也是有鬼有愧,忙上前扶,程琳一把抓住了,“啊”地,使勁一咬。“啊”一聲,海濱疼緊,回手一下,登時小琳後仰,“啊”地一聲,背過氣去。
“小琳,小琳”,海濱驚叫著,又掐又拍,慌恐萬狀。室內,亂作一團。須臾,“啊”一聲,程琳大慟。
“看什麽看,死鬼,快走”,女兒被扒拉了團團轉,生生地一拽,一句不哭,門口處強扭回頭,大大晶瑩的淚滴、大大灰暗的眼睛,大大的書包,小山一般。
“嘭”一聲,地動山搖,門關了,餘音顫動。一時間,海濱的心,碎了一樣。
“海濱,你給我回來。”氣急敗壞的,媽媽的聲音,“咋整的你,跟誰學的”,“你想幹嘛呀...”岔了音兒,海濱拿遠了聽,鼓鼓的,聽筒滾燙。
“周海濱,你給我滾出來。”惱羞成怒地,趕了來家。“沒完了是吧,還藕斷絲連咋的。”孩子早送回娘家了。嚶嚶嚀嚀的,梨花滿麵,“媽,媽”,程琳一頭紮進懷裏,簌簌發抖。“別哭,孩子”,媽媽摟著,拍著,“別怕,孩子,媽給你做主”,撫撫鬢邊,甩了一下,“江姐”一樣。
“開門,開門,你給我講清楚,還聯係嗎”,拍門。“聽見沒,我叫你開門,快點”,“嗬嗬,長本事了,學點啥不好”,越來越急,促,“不開是吧,就這點出息,做得好事,還怕人說了羞了不成”,“我再說最後一次,好漢做事好漢當,開門,聽見沒。”
“還不開是吧”,聲音暴躁起來,鼓響如雷,“你還有理了”,“叫你不開,不開。有沒王法”,地動山搖了。“咣”的一聲,無名一股氣流一團火焰,推開了海濱,排山倒海,飛沙走石,門咧開了,歪在一邊,媽媽撲倒在地,渾身亂顫,“媽,媽”,程琳飛撲過去,攙起來,緊緊抱住。“媽,媽”,海濱猛衝過來,緊緊扶住。
“不要臉。沒出息。”‘啪’的一聲回手,海濱捂緊了臉,一時愣了,火辣辣的鑽心。“你不是我兒子,你對得起誰”,媽媽鐵青了臉,臉上肌肉顫著,猙獰獰的,不認識了一樣。又甩了下頭,冷冷的,“小琳,我們走。”
“媽,媽”,跌跌撞撞,滿身羞愧,海濱緊緊抓住手臂。媽媽使勁一甩,血絲刀光,瞥了一眼,掙脫了走。海濱連拉帶拽扯不住了,不由膝頭一軟,“媽,媽,你別走,別走。我,我,我錯了,再不聯係了”,低下了頭。
“你給我起來。”媽媽鼻子哼哼著,目光斜視鄙夷,卻暗淡下來。好一會,“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聲音弱下來。“抬起頭來。”
“快起來,快起來吧”,小琳抹著眼睛,輕輕地說,使勁地往上拽,往上拉,眼睛大大的,怯怯的,小心地,一直望著媽媽。
媽媽重重地出了口氣,微微的笑了一下。
空調哼哼著,一上一下葉片,白霧白霜飄出來,陣陣寒冷,海濱不由裹緊了毛巾被。漸漸溫暖起來,腦子又靈活起來。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這一年裏,風風雨雨,花開花謝,分外深刻。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也正值了世紀更替,鬥換星移,停車又起步,來不及感慨,容不得停留,幾番糾結,多少掙紮,剪不斷,理還亂。新千年,舊千年,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不變的是“有一個美麗的傳說,精美的石頭會唱歌。”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好了傷疤忘了疼,“霧裏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這變幻莫測的世界”,‘人啊人’,有時就是這樣難解,無奈,畢竟是,遮住了的青山隱隱,流不盡的綠水悠悠。
風波過後,又兩月後,一個晚間回來。屋裏靜靜,黑黑的,感覺有點不對的樣子。孩子的門開著,小琳摟著,也不嫌熱,一起一伏的,氣息明顯有些誇張。下意識他捅捅,扒拉扒拉,一動沒動,又拉拉胳膊,“咚”的一聲,手甩過來,海濱緊緊捂著,蹲了下去。咬咬牙,舉了下手,又落下,看了一眼,慢慢回了屋。
慢慢洗漱了上床。“怎麽回事”,枕著腦袋,心裏有些發緊。滴答滴答,桌上手表、牆上掛表,清晰晰的,水滴石穿一樣。床有些空虛,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熱,想去陽台抽煙,又不敢。心裏便有了氣,頭昏蒙蒙的。“別那麽疑神疑鬼了。已經不聯係了。又不是三歲孩子了”,安慰著自己。也是真累了,四肢伸展開,翻翻身,枕枕舒服,漸漸鬆弛下來,嗡嗡的,慢慢飄起來,化開去,黑甜黑甜了。
咯咯咯模糊裏,串串銀鈴般笑聲,“波”兒的一聲,耳鼓一響,清淩淩,眼前一亮,兩條小路會合了,狹長一條山穀幽濕,中間,清涼涼一條小河,回了幾道彎,蜿蜒叮淙,小魚小蝦的蹦跳,芳草青青兩岸,褥絨絨的,野花遍地,小朵朵的。光著長腳,曉宇提著蓬蓬的裙擺,曳地白紗裙,一蹦一跳的,邊笑邊回頭,“招娣”,“曉紅”海濱亂叫著,手舞足蹈,唐寶一樣,許文強一樣,嘻嘻笑著,一路的緊追,一會兒忽遠,一會兒又近了,好像一把就要抓住了,手刨腳蹬間,艱難地翻過一道坡後,眼前開闊起來,長長又一道斜坡向上,不遠一塊窪地,圓圓的,皺褶著,遠處渾圓兩垛山包隆起,插了紅旗,頂上圓圓的紅點,一搏一動的。咯咯笑著,曉宇長發飄飄,越跑越快,“花姑娘慢點,等等我”,海濱跌跌撞撞,氣喘籲籲追過去。到了窪地處,忽然底下升起一座舞台,“咚咚鏘鏘”的,鼓點聲緊,鑼鼓刀叉上下左右翻飛,旗幡袖帶前後旋轉飄舉,硬柯柯,護背旗,雉雞翎,魚踏尾,紅纓球,紅纓槍,小白鞋,旋轉著,進了後台,顫巍巍,虎彪彪,撐出來帥字大旗一麵,旗下一杆大刀橫了,佘太君換成了媽媽,啊哈啊哈大笑著,忽低頭往下望,看見了海濱,急的直招手,“站住,別過來。別過去”,探照燈一掃,卡車後槽幕布掀開,德國兵長把衝鋒槍噴射,嘩嘩子彈亂飛。海濱笑著躲,跳,又招招手,舞台那個高啊,下不來的,嘿嘿他繞著跑過去。擦把汗,抬頭望,山包不遠了,鼓鼓的棗饅頭一樣,又見前方坡溝細長又條小道上,曉宇回過頭招手,頑皮地扔下一塊石頭,順著山包之間,咕嚕嚕地滾下來。“等等我”,海濱一邊躲一邊叫,蹦著腳地跳高,卻見白紗裙掙紮著,爬上一道坎,下巴樣形狀,又往前跑,忽地一閃,裙角向天,又一飄,跌進紅皴皴油油深座穴洞。海濱急了,狂追上去。忽然,彈嗽一聲,白衣一閃,笑吟吟,兩座山包後,轉出了陳英,抱著肩膀,嘻嘻站住了,岔著兩腿,頂天立地,裙裾曼飛,夢露一樣,俄而凱瑟琳黑圈椅上坐下了,讓讓點上隻煙吐一口,白高跟翹翹的看著他。海濱笑笑,擺擺手,左一下,橫過來,又一下,擋住了。“跟我走吧。回到從前”,忽然天抖,紛紛紅粉落下花瓣雨滴雨線。海濱搖搖頭,笑了一下。慘然陳英一凜,銀牙緊咬,又淚流滿麵了,頭扭向一邊。海濱忽然樂了,猛地一蹲,一趴,青蛙一樣,貓、兔子、蛇一樣,猛地向石榴裙下鑽去,手足並作,“哢”的一聲,陳英猛地一收一夾,頭卡住卡緊了,一陣窒息**金光亂跳,一片昏暗。“啊”的一聲,潑了命海濱扭曲掙紮,怪蟒翻身,鯉魚打挺......
“啊”的一聲,他跌坐而起,咚咚亂鼓,心跳欲出,嘩嘩雨汗,漓透衣衫,席單零亂,簌簌發抖。猛不迭的,黑雲壓頂了,待抬首,“呀”的一聲,又翻下床去。
隻見床頭,燈跳閃,顫巍巍,模糊糊,站定一人,愣柯柯,直勾勾,抖抖手,瑩瑩一瓶的香水,叮叮咚咚,墜下來,彈跳著。飄飄幾幀照片,漫漫卷卷,蝴蝶,火舌一樣,旋落......
“又做的好事。”母夜叉一樣,幾把推搡上來,扒光了,薅直了,雄獅猛虎一樣,汩汩滔滔,翻身騎上去,嗷嗷叫著,推磨打樁一般,“你不就要這麽。要××,××。”“要你×個夠”....。嗷嗷叫著,海濱狂瀉不止......。
“滾出去,滾出去”,聲嘶力竭,歇斯底裏中,空空回**著,慢慢掩住了市聲。
窗外,緩緩葉子落了,昨夜又經了雨,枝幹愈顯暗弱。路燈淒清,篩篩點點,斑駁幾塊水影暗漬環澤。拉緊了毛巾被,簌簌的隱風鑽來鑽去的,開玩笑一樣,防不勝防。海濱笑了笑,紅紅的煙頭,幾縷青煙,蛇盤一樣,繞來繞去的。
“周總,辛苦了。公司向好利好,中期報表看了,同比增長了近兩成,勞苦功高啊汗馬功勞。公司必當大大的獎勵,分紅分紅。”一天,回來匯報,張總連挑大指,眼臉花開的蓬蓽金輝。海濱笑笑,的確有些疲憊。
“哎對了,光顧談工作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一會兒,**漸落,他拍拍腦袋,湊近身,“對了上午了有個小姑娘嗎,穿著挺洋氣,一直笑眯眯,來找你,說是你家的表妹”,海濱皺皺眉,往後退退。張總見了,意味深長了,“我直說你不在。她又笑了,說那我就去找表嫂吧,又說記不太清地址了麻煩了,要了地址,完事才走了。”海濱狐疑起來,笑笑扯了會兒蛋,就笑著走出來。
回了辦公室,急忙解憂,“嘟嘟嘟”的,沒人接,正著急,電話插進來,“下班買兩條魚啊”,小琳的聲音,溫柔又嚴厲。“好,回去我就做。你想吃紅燒還醋溜啊”,海濱忙不跌。“清蒸吧,孩子想吃了。”“好,那我就按慶山說的做。管保滿意”“哎我說最近家裏來啥親戚了嗎,是不一塊坐坐,好好請請人家”,“什麽親戚,沒有啊”,好,掛了電話。“去你奶奶的,還你媽‘梅表姐’呢”,心裏直罵姓張的,整天雲山霧罩的,一點正行沒有,早晚的不跟丫挺的幹了。
下班路上,又撥電話,“嘟嘟嘟”的,還沒人接。索性扔掉煙頭,開車去了菜市場,又仔細挑了兩個愛吃的。
然後回家。
子夜溫存。空調哼哼著。
“對不起,下午沒課,和孩子在院兒裏玩呢,晚上才看到”,嘻嘻哈哈,曉宇的聲音,“也不便再打過去了。”海濱笑了笑,轉天班上,踏實了電話,又忙起來。有新項目了,也是顧不過來。過了幾日,便又出差了。
這趟可不短,早出晚歸的。閑暇時,就去電話,賓館裏的,有說有笑的,纏纏綿綿的,恨不能再‘小別勝新婚’。直到一天晚間,“不在服務區”,手機裏男女齊聲講,‘嘟嘟’的,心裏不免有些悵然,慌慌的。“老東西回來了”,講出去玩,有天無奈的她告知,心裏煩煩的。以後渾身懶洋洋的。半夜裏一次,一個號碼在腦中一閃,“累不累啊”,不由他不苦笑了。
回家以後,規規矩矩數日。心裏更是長草,白天時打電話,“嘟嘟”的,又沒人接了,心裏煩,燥,搞不清了,怎麽這麽煩人。忍耐不住,終於的一天上午,去找了。樹木環抱著,靜靜的一角,肅靜,窗簾、百葉一動不動,有些神秘的樣子。“敲錯門或幹脆直接問了”,心裏打鼓,想著理由惴惴的,繞來繞去的。
門口有些淩亂。“這家了,走好幾天了”,路過的保安直懷疑,旁邊閑人多嘴,“人嘛也沒要啊。小區宣傳欄貼了,你了是要買房啊。你了要接了可省大發了,家裏嘛都有,王宮一樣,有錢的就NB啊。”海濱笑笑,擺擺手,一下墜入穀底,一塊巨石滾下來。
隨後,一個周末,火山噴發,地震海嘯,一重天地,三個世界,宇宙,時空。
2、笑麽嗬嗬的,就在這天上午,營部走進來。
“嘛事啊主任,您沒休息。”
門開著,他回過頭笑笑,“稍等會兒啊”,站在椅子上,比著石英表往牆上找原先的‘釘兒眼’,“這幫×,醫藥代表送的嘛呀,老停,淨媽瞎對付。”營部上前接過來,見表停了,時針‘8’,分針‘9’,剪刀差,紅線秒針‘11’,小頭衝上,三個分家了。他笑笑,又裝上桌上的新電池,遞過去。
“滴滴噔噔”,‘三個家夥’又運轉起來,嘚嘚響亮。
營部扶著下來,擦好椅子,主任拍拍手身大褂,拾掇利索,坐下來。指指前麵椅子,笑了笑講,“保衛科的叫你去一下。”
“找我幹嘛呀”,營部笑笑,胡嚕胡嚕腦袋,“我能有嘛事。”
“說就問點情況,沒嘛大事,你我是知道的放心的”,主任笑了笑,還是有些擔心的樣子,“最近風聲有點緊,不還有大街上自焚的嗎。要不也不會歇班趕大周末還把你叫回來。不過呢說話可小心點誒。”又叮囑幾句,送出來。
“哎,還有個事”,樓道了,又叫回來,門口處,他小聲說,“晚上有個飯局,你去下誒。”說完,拍拍肩膀,笑了笑。
營部點點頭,招招手走了。慢慢下樓,拐彎,穿過電梯間,拐彎,又走上病房通向門診的長廊。身邊病人、家屬、醫生、護士的來來往往,不時地彼此點頭,笑笑,打招呼。過一側的結算處了,人多聲高,嗡嗡有些擠,牆上貼著“民警提示”,小心扒手請管好錢物。
營部笑了笑,偷錢的倒沒咋見過,打架鬧事的可不少。人命關天,死了人,或醫療糾紛的,情緒失控了的有,嫌態度不好、吵吵急了,動手的有,最多或主要的集中在急診,打架動刀、開腦瓢兒了血漬呼啦、齜牙咧嘴大喊大叫的,一般倒不打緊,主要是外傷,表麵的厲害,怕就怕那種蔫不刺溜、不咋吭不咋哈的主兒,一般比較麻煩、嚴重,交通等意外的更嚇人了,囫圇不成個個兒,看著就讓人含糊、不寒而栗,一大幫人呼天搶地、東忙西竄的,腳步雜遝,人影紛亂,都跟著忙,急,當然少不了敞懷露胸描龍畫鳳花胳膊的,江湖、義氣、老大、“拔創”真的假了的,最討厭耍酒瘋撒野的,嫌慢動作慢鏡頭了、不管死活沒人性了,孰不知性命攸關、黃金分秒,哪個醫護的更敢耽擱了,不滿意了,就拳腳上了,砸東西,打人,追得男大夫滿處亂跑,剩下的就隻好躲,看,更是添了亂。常常是駐旁的民警出來了,維和。“幹什麽,你們”,也有白衣一閃,一聲嬌喝的,當陽橋喝斷,雪君挺身而出,即是大氣凜然中的一位。“這,這,這”,‘夏侯傑’磕巴了,“您是江姐劉胡蘭吧。”“好男不跟女鬥”,遂止兵偃旗息鼓了。“媳婦夠魯跐的”,‘劫後餘生’,外科的老胡常笑笑,人高馬大的,平常一頓六兩包子外加大碗牛肉麵講究湯水胡嚕盡幹的,滿頭頸海汗大嘴火紅喘息了,和女同胞比吃涼粉放辣子一點都含糊的‘須眉不讓巾幗’“可真夠猛的。怪不你那麽老實呢”,“去你的吧”,營部笑了,比試過兩回,他半斤頂住了。因此都願跟雪君同誌當班,人麻利,漂亮,又脾氣好,有眼力勁兒,群眾基礎紮實,來了一年,就當了“三八紅旗手”。營部沒福親眼見識“英雄壯舉”,“同誌們,你們先走,我掩護”,向我開炮“為了新中國前進。”家裏孩子總得有人看吧,學校也沒法去,倆人得‘錯開’,不能一塊“出夜班”,家裏老人們也常過來。要是真在了現場,會咋樣呢,“阿米爾,衝”,他想,一定的,妥妥的,保衛列寧同誌要緊嗎。
營部笑著,走進保衛科。保衛科是機關,醫院的“公安局”。
“我們原來隻是高中同學,一個班過。沒啥來往交情的,區裏也是”卻原來是調查與姚思佳的來往情況。他是個頭兒。營部直可惜,急的光出汗,不住地搖頭,歎息,“唉”“噯”的“他怎麽能這樣呢。白培養教育了,信點啥不好了,要不我們主任總給我們開會了,說要加強學習,努力提高思想意識和各方麵的綜合素質”。保衛的光笑,引導來引導去。也都熟,“中午就不管飯了誒,抱歉”最後笑笑,又聊了會,遂“放”出來。
走回去的路上,營部偷著樂了。有關兒子的事,他隻字未提。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不覺間,回來四個年頭了。到底還是家裏適應舒服,所謂企業的,自與城市、地方、鄉村的不一樣。城市雖曾落腳,隻是匆匆而過,又當青蔥歲月,能有多少理解,鄉村村鎮農村的,也沒待過,更無從領會。就是曾“收容”落戶過的區裏,地方,“8年抗戰”之地,亦多了多少了解感觸,頂多算“半個女婿”,農場轉來的,其實也帶企業樣特征的,營部就始終覺得,嶽父母等“一塊”的,多些稻香,跟家裏的沒啥實質多大區別。而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對於區裏,其實更多是模糊根本說不清的,畢竟了不是“本地本鄉本土”的,又是個原南郊區劃分出去,村鎮鄉村的多,帶著那麽點“農轉非”“農轉工”意思的,又組合了當地工業企業的,70年代末成立的新區,城市的區,跟市裏的區,還有相聚不算特遠的以化工、港口、鹽業等為主設立的兩個區,也是不一樣的,非常特殊,有特點,他一直也說不來,感受總結不出,隻是覺得不同,有不同,一直來,偶爾坐過,病人家屬老想請套近乎,始終覺得和他們這些所謂“本地人”“坐地戶”不是“一路”“一線”的,融合不了、也融合不進,仿佛沒多少瓜葛似的,其語言方式,舉止做派,風俗習慣,人情世故等,也並無多少太了解熟悉了,學習理解得更沒多深多廣之言,更何況終不是興趣、能力所在和研究探討的課題任務,隻一律的模糊是有不同,甚至大不同。表麵上感覺了,“農村不農村”“城市不城市”的,有點“文不文”“武不武”個樣子,認老鄉、同學、戰友,抱團同村鄰村同鄉臨街鄉鎮縣“一地兒”的,更多家族、親眷屬等講倒宗尋根兒有出兒同家譜,尤其幾大姓的不論大小,路路暢通,不用拍桌子、直接坐躺桌子沙發上沒辦不成辦不到的事,住房子要大,吃喝的倒不是很在乎講究,穿的也沒那麽多重視。單就是辦紅白事,也與家裏的不同,白事更隆重熱鬧些,講披麻戴孝從頭到腳各式樣一眾的,哭喊的要厲害,一大“嘴兒”(堆)又一大群,男女老少的。結婚時辦事早,上午就開吃,家裏是中午大辦,而市裏是晚上,而在家裏,晚上是“二婚”的,一般還不辦。等等,凡是種種,當年也曾好奇問過施鑫,他笑笑,區裏大企業子弟,“我們也不是主流。一樣的哪都差不多”,他已去了外地,聽說買賣不錯。孔令旗聽了,也隻搖頭笑笑,他是子弟同學,紮根於此,早已是科長,轉戰幾個部門了,隻偶爾聯係呢。
總之說一千倒一萬的,也許真就隻能適應或喜歡家裏了,雖然曾經那麽的不甘,也算奮鬥過。最後,還是回來了,不說是哭著喊著,至少也是無奈地搖搖頭,最後。“也許是命吧”,有時想,不禁笑一笑。誰讓你還“營、連、團部”的係列了,因此家裏再好再壞的,咋也是熟悉,放鬆,心安心靜吧。
這天下午,又去了防病站。同事親戚孩子招了“華潤超市”服務員,美壞了,外地啥大專幾本的分回來了,學的啥不倫不類,跟企業更不著邊,早不包分配了,“哪來回哪去”曾經那麽容易啊,那是過去了。海濱講近年大學擴招了,一堆學院呢,就是原來的“係”加強了,還有‘聯合辦學’嘛的。大學生已不吃香了。研究生還行,還不少‘在職的’呢,井生單位裏一些積極要求進步的、學曆不高的更趨之若鶩呢。搞是搞不清,何況當年光知道“考大學”的傻小子呢。說回來,“華潤”是幾年前家裏開的第一個超市,一直顧客盈門,人滿為患呢。頭次和雪君去時,新鮮興奮之餘,一下想起大學時學的“超市supermaket”課文,現實版了,如同高中的“howMarxlearnedforeignlanguages”一樣記憶猶新。
“謝謝,叔叔。給您添麻煩了”,小姑娘乖巧極了,眼睛大大的,看著小,卻塗的抹的重,香味打鼻子,營部隻好離遠點,笑笑。帶著來體檢,有個熟悉的小卡片“健康證”,肖大夫值班,一分鍾搞定,筆力雄健,蓋著紅戳。
“她光喊我叔叔叔叔的,聽著別扭死了”,小姑娘走後,營部直搖頭。
“不喊叔叔喊啥,喊李哥,營弟啊,你還以為小了,習慣就好了”,說笑著,兩個回了辦公室。
樓道裏靜,沒幾個人。不像以前熱鬧。
桌上橫著豎著一幅字,餘墨尚幹:
二十八年成一瞬,
飄搖九春轉頭空。
世自蒼黃風飄絮,
心由安定鬥轉星。
敢問前程花爛漫,
休叫今秋葉飄零。
真知在手無他顧,
雲鷂騰身向遠晴。
“好字,好詩”,營部圍著讚。
原在屋裏的白哥笑了笑,一口小四環素牙可愛,喜慶,顯得孩子氣,順便他來看看電腦,老掉牙的,井生他們換幾撥了,肖大夫擦得能照見人影,裏麵根目錄、兒子孫子重孫子的分的可細了,白哥直笑。他可是少見了,連毛胡也刮了,怯青青的。原來衛生處的,有時過來打球,使大刀拍,水平可不咋地。
“哎,咱打會兒球唄”,營部放下杯子,隨手拿過顯示器旁“‘八.五’衛生防疫先進個人”獎勵,總公司的。水晶的,山石形狀,沒有底座,亮晶晶的,挺好看。
“你倆打吧”,肖大夫笑笑,有些情緒不高。轉過身去又添上水,電熱爐嗞啦嗞啦的。
屋裏氣氛有些憋,反常。
“嗨老肖,想那麽多幹嘛。”白哥笑了,見營部一臉納悶,便說起防病站也改革了,分出去了,歸了地方。
噢,怪不得呢。營部恍然了,放下水晶,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
“分離企業辦社會嗎,早晚的事。原先分局保衛的先歸出去了,我看不也挺好嗎。”白哥開導。
“你不是不知道,一畢業我就來這兒了,20年了。”肖大夫有些訕訕的,“我就是有點不明白,原來這樣不挺好嗎,歸哪兒了不還是幹這點活嗎。總得看具體情況吧,咱這是獨立礦區,離哪兒都遠,一大幫人呢,比區裏的還多。以前人虛名掛了管,實際啥也不管也不用管,這樣不也挺好嗎,又不用操心彼此彼此,咱自己不也照樣溜溜轉嗎。咱站在市係統一塊不也有一號嗎,管得不挺好嗎。”
“不一樣的。您這是轉不過彎了”,白哥見狀,拿過水壺,倒了圈水,“現在都講優化資源,重組改製了,抓大放小分步實施。就像咱總公司,原先是國家的部委,88年時改成總公司,前年重組了,分成兩大集團公司。咱局去年不也跟著總部改了上市和非上市兩大部分業務嗎。上下一貫的,都是一致的。”
“得得得,倆老哥,咱說點別的好不好,我聽得有點亂糊塗。”營部笑笑打斷,“它願改咋改,跟咱小老百姓的離得也遠,我看你倆說得還挺熱鬧挺較真的,尤其像白哥,您都不機關了,還操這心幹嘛。”
白哥笑了下,“這話說的”,肖大夫也笑了。“別看離開了,不都局裏的事嗎,大河流水小河幹,打斷骨頭連著心,懂不懂啊。”
“嗨,這有嘛不懂的,我還子弟呢”,營部笑笑。
“我們也都企業的啊,別看外來的”,倆人也笑了。
窗外麻雀吱喳,天空熱朗,樹葉濃亮,支支棱棱的,偶爾旋旋幾片滑落,化驗樓前沉盆處一角,花團錦簇,蔭蔭淺影。
“哎白哥,你現在中專那咋樣啊,教育口的效益不錯吧。”一會,營部問。他原先管愛衛會的,他們都原先的老人兒,這時梁站也退休了,“早先你要回來的話,這倆行當的倆塊地兒缺一個跑不了。”井生曾連在一起打趣,營部當時笑了笑,愛國衛生的可不敢從命了,老有個聲音高叫著“滅鼠,掃垃圾”的,早年既有陰影,在區裏的時候,一幫一夥的也經常來檢查的。檢查前,大家就響應猛做衛生,院門口還掛了“紅旗單位”的銅牌子呢,一直掛著,鏽鏽斑斑的,也不知具體哪年的。一次,幹大發了,大笤帚紮了手,當時沒在意,回家腫起來,雪君用針挑出刺,直問疼不疼呢,“再親幾口”嘻嘻營部豪邁“刮骨療毒眼我都不會眨,才不看書呢”,“去你的,一點正行沒有。”雪君笑著抽回手,戳戳腦袋,“要貂蟬洛神在,你不紮膀飛天了。”
此刻白哥聽了,便笑了笑,“挺好的呀。我教有機化學,終於又回老本行了。起初有點費勁,畢竟刀槍入庫太久了。”
肖大夫搖搖頭,“唉,正牌大本呢。可不是那幫冒牌的,什麽‘貓大’‘狗大’的。”他還是老中專,好不容易晉了中級,早幾年的論文,就是管他借的。
營部跟著搖頭。“那白哥,你好好的機關,為嘛去下麵呀,又不是鍛煉,栽培,也不是一個係統呢。”
“咱混的不行唄”,白哥沒聽完,就來了氣。“辛辛苦苦講愛衛會,這麽多年了,哪都不讓去。咱也沒承想了趁這些年的改革擴大縮小風頭浪尖的,後勤處室嗎哪次不衝在前麵要先拿下的,咱也指不上爭個科長組長嘛的,我就是想能不能考慮給挪挪窩,往主要科室嘛的蹭蹭流動流動,愛衛會小兒科,我早媽幹膩了。可想不到擠來擠去混來混去的”,說著說著,臉紅臊起來,真關公一樣了,“×,聽說去年這次老子竟榮幸進了後備名單。你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吧,還有這樣的嗎,沒功勞還沒苦勞,哼,惦記上我了,×,欺負老子沒本事軟柿子啊,準那老×尅的大麻子的主意,這×最陰損了,意識形態小九九,仗著老資格橫的開,自己嘛學曆不知道,就一農村‘老傝’招工來的,一線不咋混上衛生員隊醫,我看初中畢業就好了,嗬嗬誰學曆高他準瞧不上誰鼓搗誰,也是怪了,生怕超過他,他也不想想,就總說了算,他媽也是人就沒個退休的時候。×,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