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嗵同嗵”的,摩托轟鳴。

我看見天空很藍,就像你在我身邊的溫暖。生命有太多遺憾,人越成長越覺得孤單。我很想飛,飛....

熒屏閃閃,想唱就唱。“唉,你說,現在的孩子咋回事。”營部笑笑講,腿擔著。倆人看電視,“超女”決賽。

“我媽這些天光嘮叨了,說他哥哥也不愛學習,就知道搞對象。小屁崽子懂個嘛,說啥也不聽,一說,耿耿著脖子就回屋不理你,要不就奶奶家不回去。氣的我哥灰灰的,嫂子愁的直掉淚都快抑鬱了。我媽講,現在的孩子還有治了,小姑娘瘋,跟著換幾個了,你說他咋還會嘎啦這出,誰教的,像誰呢。”

“像你唄,有遺傳”,雪君嘻嘻笑,搬開腿。

“去你的,我多老實”,營部笑著,又壓上,“當初傻乎乎的,我知道嘛呀。”

“好,算你老實”,雪君笑笑,點點腦袋,“你就少說幾句吧,不都這樣嗎,現在影視網絡的不都影響嗎。”

話音未了,“哎哎,BiBi出來了,快看,快看”,滿臉光跳,拍得腿疼。

姹紫嫣紅著,滿台光輝,PK熱鬧,如火如荼。一側的房門緊閉,靜靜的,掩映了“噠噠”的鍵盤聲。

兒子長大了,個頭猛躥,少年翩翩,玉樹臨風。“我孫子多漂亮,洪常青李連長也不給”,奶奶恨不能逢人便誇,爺爺‘特特’的直拉警報,小時馱著倆孫子,三輪不亞於“摩電車”,“飛人”也攆不上。“要說遺傳就是遺傳”,姥爺得意,有時過來,礙著姥姥身體需要照顧。隻是美中有不足,難免牽腸掛肚的。

又迷上了電腦,網絡世界。那靜幽深邃的世界,生活,起初隻是畫畫,連連看小遊戲,也是為了轉移視線,解悶放鬆,營部想的簡單,隨喜隨喜,他能懂嗎,感不感興趣還是前提呢。不成想,洪水猛獸,無師自通,竟深入進去,一發不可收拾了。氣的雪君直點腦袋,“老營你呀,純屬沒事找事。”“寶兒,咱歇會兒吧”,兒子精神矍鑠,樂此不疲,有時通宵達旦。圖畫瑰麗,天馬行空,令人驚歎,關關到底,裝備滿滿,隨人使用。“他咋能懂這,會幹這活”,營部後悔歎服,紮手不迭。“你當是你呀”,雪君苦笑,纏著哄著兒子,又摟又抱的,有時拖走,不忘回首瞪視,咬牙,“看咋收拾你。”營部隻能訕訕地苦笑。

虛擬世界固然可怕,現實又多了一項。這一兩年裏,有時莫名的往外走。跑了兩次,奶奶看著時。“媽,您別著急”,雪君安慰著,腳底生風,一次周圍找,急匆匆又穿過傳染病房區域,前麵一側有個大鍋爐房,一片消停,旁邊就是穿流的工農大道,橫橫的大車小輛飛馳而過,隻見兒子拿著根樹枝,低頭路邊走著,前麵不遠,有破房子區,外地人紮堆,中有收破爛的,爸爸攢家裏瓶子罐子的不時往那送賣幾個錢的,說了多次也不聽,兒子跟著去過,準奔那了,健步營部衝過去,一把抱住,心肝亂顫。對麵煉製廠,煙氣異味蒸騰著。

“幹啥去呀”,回去的路上,遇到小安徽兩口,他老婆嘻哈笑著打招呼,挺著大肚子,又懷上了,滿臉平滑。

“我們隨便遛遛”,雪君隨意地笑笑,牽著兒子手,甩來甩去的。媽媽也緊緊拉著幫襯,“天氣多好啊。”營部跟了點頭,捂捂鼻子。又在小區裏溜了會兒,一家人回了,緊緊關住了房門。

傍晚,騎車送媽媽回家。“哎,營部,媽想跟你念叨個事”,她在背後笑,“你看人小安徽多美,想幹啥幹啥。我尋思了,你倆是不是也要一個。”

營部心裏一跳,連忙握好車把,“我們不都上班嗎,不都講計劃生育嗎。”

“嗨,這還難住了。死心眼”,嘻嘻她笑了,“麵包會有的,現在有些事說簡單也簡單,就像我們街壁兒樓下的那兩個買斷的都多大歲數了,回老家不還生了個嗎,沒人管的,不跟以前了扒房子推院子的,農村誰管啊,年輕的都打工去了,剩下些老頭老婆,村幹部倒多,賣地打牌吃喝玩樂還忙不過來呢,有的就是當地的地賴子,混混兒,給幾桶油幾袋米就非得選他不可霸道著呢。不跟以前了,咱這的街道呢實際也沒幹多少實惠事,跟咱終歸隔著一層呢。你現在不也自己幹嗎,會有辦法的嘿嘿。”營部跟著笑了笑。

“到時我幫你們帶,媽身體老好了,耳不聾眼不花。”媽媽興奮,絮叨,真事一樣。

“得了吧媽,一個你還看不住呢”,營部笑笑說。

“那是天和太靈了,眼都不能眨,李向陽一樣”,媽媽歉意滿滿。過了紅綠燈,她又扶緊了腰小聲講,“現在多好啊,啥都有啥都方便,你們都挺好的,媽最放不下就是這個孩子,孩子可憐,他也大了,心會野的,再說早晚了,就是你們都有老的時候。唉,將來可咋整”,營部心裏一沉。

“因此,媽就想了。趁年輕,你們能要再要一個,以後好作個伴”,她聲音悠然。

“媽,你想的可夠遠的”,營部笑了笑搖搖頭,有些苦澀。又一個紅燈,攔住了。

“投票通道關閉。”此刻,雪君瞬時緊張起來,俏短發根根直立,長睫毛一動不動,拉緊了手,熱乎乎的。營部笑了笑拍拍“無所謂的。”“噠噠”的,牆上石英表‘歌’聲響亮。

“唉,真可惜,隻給了個第二”,雪君甩開手,泄氣,跺腳,無奈聲聲。營部笑笑,摟緊了,“哎呀,有你個嘛呀,現在規則多了,大家玩兒,鬧兒,惡搞,無聊,不就個大眾聯歡嗎。”

掃興話少,雪君有些鬱鬱的。又看了會兒別的,收拾睡覺。

推開兒子的房門,光影斑駁,他趴在桌上睡著了。雪君笑了,合力兩個抱上了床。

“哢唄”,燈滅了。

蟲聲呢透。午夜溫馨。

天氣涼爽下來,小區裏草木豐茂。誰家養的雞,悠閑地散步,紅金藍褐黑的翎尾一隻半大公雞在旁,趾高氣揚的,高頭靈轉。誰家的小孩出溜出溜地瘋跑著,咯咯嘎嘎地,一片歡騰。

轉眼又過了“十一”,有黃葉輕飄了。一日,營部正忙著。二部時的羅姨來看牙,‘六川’的媽,“老東西魔怔了,一天介啥子穿著皮褲背著魚網亂轉悠,打魚摸蝦的,哪有那多了噻,就是有能吃嗎,黑的臭的到處”,“劉彪老爹也信教了,水電廠那邊有個啥子寺的,一天往那去呢,騎著電動車”,講起老人老事,還有江江,正感歎呢。

“噔噔噔”的,腳步紛亂。“快,快,快叫雪君”,上氣不接下氣,媽媽奔進來,滿臉驚灰,渾身栗顫,指著樓房。

營部心裏咯噔一下,血灌頭頂。急忙停了,“對不住了,阿姨,有點事,回頭再來吧”,又衝媽媽直擺手。媽媽衝羅姨勉強笑笑,隨著跑出診所。

“叫雪君吧”,進了樓道,她抖成一團,隻說這一句。“媽,你別著急”,營部強作鎮靜拍拍肩膀,“你就在家裏等著,興許回來呢。沒事,我們去找,放心吧。”

安頓好她,騎上車周圍瘋轉,找。又掏出電話。

“什麽”,耳機炸響。稍停,急促鎮靜的聲音又傳來,“先別聲張,安頓好媽媽”,低沉有力,樓道攏音。“你順學校,兩院,車站方向,我老一條街這邊,完事250。咱一條街會合。”

營部震住心狂跳,沿途、路、道、邊,犄角旮旯,瘋狂地尋找著,正下午上班上學時間,人、物散漫,陽光刺眼,陌生的熟悉,哪裏有少年的影蹤。心裏冒了火,眼花目眩,隻電話聲聲,支撐著堅強。

會合了,左右分開,沿著一條街的門臉一路問,找。此時,一條街上慵懶,店鋪密集幢幢,聲音空亂,行人綽約。到了老紫雲賓館,已換了招牌。“他不會來商業街的”,雪君判斷,短發飛揚,粉白汗顏,“公園,去公園。”

飛車急掠,霹靂弦驚。遊樂場空空,過山車、浪卷珍珠、小火車、小飛機的鏽鏽,閑閑幾個孩子大人,摩天轉盤停著,巨影斑斑。登上假山涼亭,拱橋、畫廊、五步蓮花舊影斑駁,水麵幽藍綠,岸了槳船。

“大堤,大堤”,幾乎同時兩個脫口。又飛跑著,飛馳了而去,恨不得插上翅膀。

“沒回家”,“我們家沒有”,“連部家也沒有。”其間,媽媽電話淩亂,語無倫次,“姥爺家問問吧”,帶著哭音。“不用”,雪君強自鎮靜,輕聲有力說。“報警吧”,營部看著說。“再找找,我們再找找”,雪君咬著銀牙,淒然一笑講,拉緊了手。

“天和,天和。”“媽媽來了。爸爸來了”,“你在哪,在哪”,“你在哪裏啊”,踉踉蹌蹌,歪歪斜斜間,推著車,衝上大堤,雪君終於哭喊出聲,營部淚流滿麵。

大堤靜穆,腳步紛遝,聲音回**著。茫茫開闊,天高地遠,水麵下去一大塊,灰色的蘆葦滿目喧騰,嘩嘩浪湧,蓬穗慌曳,徹地的黃須草黃紅的成片成垛成茵,紅曲柳、灌木叢、雜草亂花幾色掩映秋光,其間草蟲亂蹦。水麵上鷗鳥穿隨零星。涼風時起,寂寥秋聲。篩篩點點陽光,淡雲青天悠悠。

水天浩浩,油畫剪影。

“天和,天和”,雪君驚叫連連,忽然笑顏如花。追至一處,輕輕撥開人高的壯葦,隻見:葦叢中,平坦高出一塊的岸邊土地上,黃須草、野豆角等茂茂片片層層絨絨繡成茵褥,托著,枕著,蜷縮了一個少年,紅色身休閑服,嬰兒一樣的睡姿,安詳優美和諧極了,陽光斜射著,臉上斑斕閃著光。一根竹竿斜在一邊,汩汩的,湧著勃勃泡沫,坻泥油亮,河水吞吐,團團葦花隨著,悠悠起伏。

曲柳一株老樹新枝,嬰兒皮膚般赭嫩,黑石頭沒了,沒(mo)了嗎。“原來你也在這裏”,卻是老地方,此往東再東些些了,就是提水閘,北岸,衝南向有道寬寬深深的水通巷道,漸喇叭形,對著南岸大堤。輕輕兩人笑了,擁抱在一起。

嘩嘩的風聲,水聲,四通八達,遠遠近近,天籟一般。

幾多崢嶸,一場虛驚。生活恢複正常,預防措施加強了。“再不能含糊了”,營部換了不鏽鋼的防盜窗,防盜門換成雙鎖的。工作時,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有時幹脆歇工,約攢一塊解決,趁雪君休息時。媽媽想婉拒,但不成,沒事就過來,“我要戴罪立功”,委屈的她小學生一樣。“看您說的”,倆人隻得笑了。“哎,我們姥姥小區旁邊有了個專門的學校。實在不行就過來啊,都方便的”,一天,海濱來電話講。營部笑了,心意領了,可這哪行啊,誰能舍得。

於是,久有的一個心願,也在心頭縈繞了。

“明天起你不用上班了。”轉過年的一天,他突然宣布,“我全說好,辦好了。”

“是嗎”,雪君笑了笑,放下包。

“反正也掙不了三瓜兩棗,就你們醫院那樣子,那幫人。少了誰地球不轉。”營部笑嘻嘻的,有些得意,晃著腦袋。“一切有我呢。我養活你倆。”

“真的”,雪君搖搖頭,瞪多大眼睛看他笑了,又點點腦袋。“蓄謀已久了是吧。又想一出,是一出了。”

“我說會讓你幸福嗎。別人能做的,我也行。”營部懶懶賴賴的,頭又拱過去,“渾身沒勁了,抱抱。”

雪君笑了,眼裏晶瑩,抱住了。

“我的老營,真有你的。”

又一天,飄著小雪,散逗鞭炮聲中,雪君回來了。“媽說最後一次了。不做了,回老家。”

“咦,這是什麽。”茶幾上,‘心形’德芙巧克力禮盒,係著絲帶,梳妝台上,花瓶裏一束紅玫瑰,嫩枝挺拔。

“今兒不你生日嗎”,營部笑了下,輕輕擁住。

“花這錢幹嘛呀,整啥事啊”,雪君笑了,抱緊了。

晶瑩眼淚落了。

3、“別說味兒還真地道。口兒稍微重了點”,海濱放下筷子,品評。恁大鰨螞溢出長盤,家熬海梭魚,大頭魚燉豆腐,韭黃蟶子花蛤蒸蛋,辣炒小蝦的大碟子海碗的分量足,鮁魚餃子一咬一股油,還有尜尜湯,黃白兩摻和,‘貓耳朵’樣筋道。

“回頭有機會讓市裏朋友指點指點,我看往市裏開也行呢。”

“咱不沒見過啥大世麵嗎”,對麵的馮海生抿著嘴光笑了,井生小時的哥們,不咋愛說話,小自來卷,有些靦腆的樣子,穿著講究,手腕名表,指上有個鉑金圈,亮亮的。

“就是,我看行”,身旁井生站起又倒酒。

哄哄熏熏的,幾個聚在了“四海”海鮮館。店鋪樸實,一進門,兩排陳列了,隨意挑選,兩側關門雅間、對麵隔段小間的,人還真不少。就在興盛道南側、“北區”對過一溜的商鋪中間,隔著向陽路,離三大的“老家”不遠。去年開張的,也是“禽流感”雞鴨的倒灶,人們轉了方向,井生講海邊船上直接進貨,家裏還有兩個呢,起初跟著姐夫幹,後來單幹了。‘企業了,咱也試試’,他人白了,笑起來還是小時候的模樣。辦許可證時,找了肖大夫,他還在這邊留守,多數人去了區裏。

幾個吃的美了。嘻嘻哈哈的,“打南邊來了個喇嘛,手裏提著五斤鰨螞”,“起北邊來了個啞巴,腰裏別著個喇叭。”提摟鰨螞的喇嘛要拿鰨螞去換別著喇叭的啞巴的喇叭,別著喇叭的啞巴不願意拿喇叭去換提摟鰨螞的喇嘛的鰨螞…,你一句我一句,文革營部兩個孩子一樣,叨咕捅咕的。“提摟鰨螞的喇嘛掄起鰨螞就給了別著喇叭的啞巴一鰨螞,別著喇叭的啞巴抽出喇叭就給了提摟鰨螞的喇嘛一喇叭…也不知最後到底誰打了誰,反正是營部小子還是敢喝,小半杯一口,看著不含糊,多了就不說話了,又添了毛病,捏紙團,撕一次性餐布角,團了‘投彈’,文革連躲連叫。

“還有個大人樣兒嗎,多大歲數了”,井生中間攔,給分開了,都喝了不少。

哄哄笑笑中,海濱暈暈俯身拾起桌下‘子彈’,朝營部扔去。身子轉向另一邊。

這年的一天,他回來辦點事。中午井生張羅,去了四海。喝到後來,窗外淋漓,越下越大,車聲漉漉,雨溜簷邊。

去年底,落葉流風,後院失火。想不到張全德痛下殺手,釜底抽薪,腳底抹油,卷款消失了,分公司就此垮台。

一番努力,付之東流。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首鼠兩端,進退維穀之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哪個英雄好漢不波波折折的曆盡風雨。”小琳不時安慰。“正好休養生息養精蓄銳,東山再起嗎”,到底發妻,幾多溫暖。

海濱笑笑,點點頭,合上書本。

“哎,要不幹脆就打回老家去”,這不她又出主意,耳環亮亮的。“我看你跑你們那溜溜的,幹的不挺歡實挺好嗎。”

“咋回呀,是不是有點太掉價了。既然出來了,還回去幹嘛。就像當年考學,誰也不願學本廠專業,意思不就是不想回去嗎,外麵的世界多精彩。”海濱搖搖頭,書往裏推推,勁兒大了,掉下去,黑白彩色的,有的光頭。

“我們同學正相反,一般不願往外。”

“這就是所謂城鄉差別了,有點”,海濱俯身拾起來,拍拍放好。“唉,還有就像當年我們的營部多糾結啊,現在多少我明白點了。”

小琳笑了笑。“說起他來有點意思,當年結婚時見過,還鬧呢,吃蘋果。看著挺單純一人,想不到也開診所了,還挺能的,變化不小啊。”她偎著靠著,捋捋海濱頭發,些些有白發了。

海濱摸搓手笑笑。“這小子是挺有意思的。看著挺蔫巴的,有時也挺糊塗的,嗨,專放地雷衛星了。就像當年理科那麽差,楞要學理,講《故土》《血疑》影響的,一腔熱血。”

“是挺哏的,你別說。”小琳笑了笑,點點頭,“不過呢,人也是無知無畏的一種,壯士斷腕,有那麽點浪漫主義和英雄主義的感覺,畢竟我們那個時代的東西,還真是能影響一代人。”

海濱笑了笑,挪挪屁股,抱了抱。腰上肉多了,胸脯也滿滿的。不由摸了把,小琳打手。

“哎,你們那個井生咋樣,還沒找啊”,她又轉過頭問。

海濱搖搖頭。

“唉”,她歎了口氣,“這樣的人現在太少了,太難得。一點也不怪,反正我是挺佩服的”,說時,看了一眼。

“又來了”,海濱紅下臉,輕輕推開。

一時間無話。

“滴答”的,牆上的石英表,倔強有力。

市聲歡愉,輕佻起來。夜幕降臨,海濱打著哈欠,直看表,“咋還不來接班”,便有些煩了。一天,他站在住院部門口,走來走去的,不覺間多抽了好幾顆煙。

上半年閑賦在家,喝喝茶看看書嘛的,有天朝寄來的貨幣金融方麵的學習學習還挺感興趣的便記了筆記,再觀觀股票行情研究研究實踐實踐的收獲不小,自得其樂間,有時就想了,當年家教時老教授說的講的如今不呈現了,當時跟著順著就好了也不是沒可能呢,省著受“缺德張”的鳥氣這般狼狽了,可誰也沒有前後眼,就像出事前突接有天曾院隻電話“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的意思,哈哈的當時光吃驚根本想都不想你不陰險啊心裏嗤嗤的光笑了。而“榜樣的力量無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伯樂”“貴人”也會是有的,也許因為一個人一件事或一句話,從此也許人生就一樣了,媽媽以前就講過這麽個意思,“生命屬於我們隻有一次”高中時《築路》裏保爾也教導呢,現在想都是至理名言啊,還有諸如“人不能同時踏進兩條河流”“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如果有來生來世…”之類等等公式定理一樣,簡單,放之四海,老話兒老理兒的都是財富啊,多少人古今中外各朝各代各式各樣的啥英雄好漢的沒有了,跟你一樣,也會有你一樣一樣的,其實也許每個人就都能做超人,蝙蝠俠蜘蛛俠,超女快男,不光影視戲劇演,那就是超越自己的人,拿來主義其實多好啊、借鑒參考現成的後去偽存真,省得多少彎路斜坡…嗨,亂糟糟的,不惑不惑幾何時,便四處走走轉轉的,“寓公”一樣,放假,大假,長假,難得的清閑放鬆。心裏卻空落落的,有吃“軟硬飯”的感覺,有時便會想起杜曉宇,天涯海角,空穀幽蘭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嗎。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也不免累累的。

三月時,幾場淅瀝,小區新綠,海棠朵朵開,嫩嫩的,芳香清雅陣陣。傍晚時分,一家人溜彎,其樂融融。女兒越發出挑了,和小琳手拉手走在前麵,高出小半頭了,唧唧喳喳的,兩個笑到一起。

“也傳紙條了。”功課還是緊,一天倆人溜時,小琳笑笑講,“閨女看完就撕,一律‘狗不理’。”“你當年也是吧”,海濱笑了笑。“去你的,哪跟哪啊”,小琳宛然,拉緊了手。

不久,花粉亂飛間,嶽父老毛病犯了,哮喘加重心髒,住了院。嶽母是再不能累著了,因此家人陪床,閑置的海濱自然成了主力。嘰咯嘰咯的,二姐夫煩人,拎的清,講他忙,單跳晚的,海濱兩晚著連續,人高升了,去了民辦學校,副校長,咯嘰咯嘰的,城市多年了,普通話努力不少,二姐始終淡淡遠遠的,來往一直不多。人又講風格湼,嘰咯嘰咯又“大哥辛苦,鈔票不易。”這是良心話,他開出租,晚上活兒好,歌舞升平的,非常理解,大哥不好意思,海濱隻講“您就白天的換換手就成”,多數白天了,海濱也叫他別過來,大哥變化不大,不像一般出租的話癆,樣樣門清,嫂子換腎成功後,排斥反應劇烈,藥物頂著,盡管精神始終不錯,還能總想幹活,終不是‘正常人’了,仿佛推入一個軌道,山洞,裏麵幽幽的黑黑的,意思是走到哪算哪的意思。“他們那個年代過來的啊”,小琳切切,“什麽都能扛過來,忍下去一樣。”海濱笑笑,點點頭。

“就有不自覺的,NB嘛”,他心裏罵。月亮悠然,星光明亮。這時,遠遠的,瘦小一隻身影,嘰嘰咯咯走過來。

海濱背過身去。

“快使用雙節棍,哼哼哈噫。”醫院旁,街邊店裏,“哼哼哈兮,快使用雙節棍”...嗚嚕嗚嚕的,音響翻滾,聽不真,黑酷側身海報,桀驁目冷,看的清,海濱笑笑穿過,女兒的偶像,迷著呢。

人流穿梭,又一天裏,下午時光,正往車場走,擦身而過,電光火石間,他停住了,身旁那人也立住了,“郝伯兒”,幾乎同時笑了,“海濱,是你呀。”兩隻手握在一起。

“您這是幹嘛去呀。”第二次握手。

“嗨,這不上老娘那兒麽”,郝勝利笑著,指指醫院,一點不見老,戴著個‘對勾’帽。“八十四了,這不又‘進宮’了。”

海濱笑了笑,搖搖頭“我也一樣,這不才走。”提前大舅哥來了,盯晚班。‘這幾天有工夫,都我來。這不鬧事了停了嗎,起步太低5塊3公裏,每月60、70%得交‘份錢’,有人組織了,誰不聽有人砸玻璃’他笑笑,“一直辛苦你了。”“沒事,客氣嘛”,海濱笑了笑,還是被趕了出來。

“家坐會兒吧”,郝伯兒一臉笑,“就在那邊。老娘這”,指指前麵不遠街上,一排樓區,鬱鬱蔚蔚。

“不用了”,海濱笑了笑,上次一別,有十年了再沒見過,其間通過幾次電話,後來不通了,空號,不由看看表。

“恁麽,你還有事”,郝伯兒拉著手。

“也沒嘛急事”,海濱縮縮手。

“恁麽地吧。你等我會兒啊,我去老娘那轉眼就回”,他依然十分熱情,“咱爺倆好好再坐坐,多年了,不容易。”

海濱不由心頭熱了。跟著一塊去了,又zhuai了錢,急走出來。

坐上車,迤迤邐邐間,去了河邊。工會小樓還在,照常營業,裏麵裝修幾乎沒動,依然優優雅雅的。

飯前,特意順便去訪‘531’招待所,老地兒沒了,成了家培訓學校,挪了4號,變成535,依舊營業,卻也已易主,不是廠裏局裏的了,兩個出來,唏噓不已。

“老了老了,去了去了。”郝伯兒杯酒釋懷,捋捋參半額發,“‘上老下小’不易啊,都要經曆的,都打這兒過來的。”

說話間“唉,不蒸饅頭也爭口氣,我就‘秋菊’娘們了,就要討個說法,禍禍完就走玩‘漂兒’,沒那麽便宜的”,又說起近況,有些忿忿然。

“生在、長在紅旗下,你說我們這代容易嗎,嘛沒趕上……”

小樓座靜,星散食客。

“就說當年‘內部’吧,可算坑死我了,趕8年抗戰了,這些年下來傾家**產的也該有個說法了,嘛時代了。”

海濱聽著,還是那麽健談,小臉紅撲撲的,還是老了,眼角眉梢的,眼睛淡了,好像又矮了小了,小老頭了,心裏就喜歡了。

講了自己的處境。苦笑了。

“嗨,沒嘛了不起地的,打折了肩膀咱扛著走。要我就回去”,他笑了,眼睛明亮。“要講那也我第二故鄉,桃花盛開的地方。想想,做夢一樣,那前兒才多大。”說時,有了淚。

海濱笑笑,搖搖頭,眼底起酸。‘得了失了樂的’,語笑輕輕,店裏放了CD,“卡薩布蘭卡”,‘得了失了樂的’,歌聲倔倔舒舒緩緩地流淌著。

“咱去河邊看看吧。”夜闌時分,兩個又轉到了河邊。

燈火溫柔,星月如水。明顯河寬了,高了,弧光絢絢,隱隱的聲音,建築,氣味,滋滋的,密密的,悠悠的,河水幻著墨綠藍紫的波影,城市的母親河,仿佛睜著依稀然了秀眼,正在煥發青春活力。對麵空曠了,不遠處的車站燦燦,世紀鍾清晰新,大站巍峨。

“小前兒多好啊,一半就在這河上。那時我們住河西,公安局旁邊有個大局子公園,裏麵紫藤樹最漂亮,小時總上那玩兒,耍。街角有個‘合作社’,有個老絲傅總偷吃‘槽子糕’。書包裏揣著鋁飯盒,家裏帶飯,中午我就躲一邊吃。‘拔老根兒’了,滿地秋天拾楊樹葉,gao鞋窠裏焐nou,嫩的可不行,下課鈴一打,脫下來就比劃上了。”手把欄杆,朦朦迷離了他切切回憶。“冬天劃冰排,夏天遊泳、釣魚,老鄉漁船,有碼頭,擺渡,跳板,倉庫,背麻包的大力,《革命家庭》就那拍的,院牆老高了,鐵絲網通電。沿河邊騎車愛上中心廣場,那有檢閱台,125米,中央主席台兩處進口,兩側觀禮台,都三層的老高了,逢‘五一’‘十一’了人海了,各界遊行,民兵方隊,我們還寫過作文呢。71年時修了鐵索吊橋,瀘定橋賽的,鋪厚木板子,板縫下麵河水流淌,攋上麵蹦啊跳搖啊搖,對岸百貨大樓,美,‘愉兒’,搖到外婆橋,‘娜魯灣’,哈哈。”

“03年開始改造的,設計嘛的請的都外國大公司。”眼臉飛光他,又指點江山,踮著腳,吐沫星兒橫飛。

“拆遷最難了。窮家嗬業的,咋也是老窩呀,真舍得了”,“工廠嘛的都往外遷”,“舊貌換新顏了,當驚世界殊。”

笑語連珠,海濱手撫額發,不由跟著意興遄飛。

和風鼓**著,千重萬幢。城市的夜,悠謐瑰麗。

一周後,順利嶽父出院,皆大歡喜。好好睡了幾日,海濱緩了過來。待著悶了,就又出去走走。一個周末,去了郭慶山家。多年來,時有往來的,此番還是頭次登門。

出租送至一處小區。慶山住艾清的房子,原來自己的,困頓時賣了,現已建了高檔社區。循著他給的地址,幽幽地尋了去。卻原來距曾經杜曉宇住過的別墅小區並不甚遠,靜謐間,周圍又起了幾片樓盤,有的方興未艾,正建設呢。小區裏林木愈發挺盛茂密,悠悠的一棟陌生又熟悉,物在人飛,邯鄲一夢,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海濱整特,搖搖頭,振作振作,走進一側小門,噔噔噔上高台階。原來是那種租界地類的花園洋房,老式建築,當年軍閥、政客、買辦、富商們熱衷的,中西合璧,洋式點綴多樣添彩,顯得雍容典致,就是風雨剝脫,舊了暗了,也彰了不俗。海濱不禁連連點頭,此地北方含蓄隱忍,幽深一股絲絲潮陰氣息,不是曾見過的阿黃家那樣的南方景致,那是騎樓類建築,透著點海風鹹濕擴張的味道。

“叮咚”,按門鈴,是其中一間。門開處,眼前不由一亮,高闊挺舒的,也是中西混搭,雅致渾然,一時間倒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咋形容了,反正就覺自然和諧,透出格調。慶山讓座讓水,海濱笑了笑,眼前又一亮,隻見側間娉婷,小艾走過來,雲鬢依然高盤,絳紫隱灰金密散花團朵絲光旗袍,頸項處粉紫圪墶紐襻,腳底木高托,竟微蹲作萬福下,笑意嫣然,脂膚唇丹,一點不顯年紀,仿佛頭初見麵一樣,海濱不由站起,隻是笑,不自然也微蹲還了一下,一旁的慶山哈哈一樂,“您這哪出呀”,人卻又瘦了些,高額朗目,發鬢如墨,營部一樣的,少一份質樸執拗,多一些雍容不迫。

說說笑笑間,引至餐間,偌大顯了一張中式餐桌,圓盤鼓肩,四隻雕飾獸足樣桌腳蹲踞,高背椅,古色古香,幽拙篤定。笑嗬嗬,慶山小白手幾點,晶瑩輕麗,幾色菜肴,玲瓏剔透,青花盤碟,長筷銀匙,高腳杯,喝著紅酒,琥珀婉轉。微曛間,一側書房兼了練功室靜謐,有暗香隱嗅,幾側書架,博古架,高低玲瓏,綴點壺玉古玩,又有鼓架檀板,寶劍鼎瓶,牆上劇照,黑白彩色,夢幻人物,其間一幅分外,王祖賢驚豔,作倩女幽魂。

“祖上房產,原整幢呢。”中式一身綢褲褂,搖著紙扇,臉麵有紅道白。慶山含笑,原來祖母是‘蹦蹦戲’類女演員,妾身一支,49年南渡被撩下了。自是仍不緊不慢過慣了,又燒得一手好菜,吃穿用度的漸緊迫起來,遂辭了保姆雜役,隻留下一直跟隨的老媽子,又無兒無女的。隻育有一女,留在身邊,女校畢業後,招了上門女婿,就是艾清的父親,江浙來的窮學生,畢業留本市的,政府部門,自是優越。‘文革’期間牽連迫害,先後過去了,房產充了公,掃地出門,繈褓間,老媽子帶了,自食其力,輾轉辛苦養大,落實政策歸還了,主枝側曼相關不相關相連的都冒出來了,房產隻留得一片,也是足夠足夠了。幾年前老媽子無疾而終。“就一直‘江姑’‘江姑’的叫呢”,說起時,小艾梨花杏雨,楚楚可憐。海濱笑了笑,凝睇幾眼,“真是不容易”,不由聯想起父親的遭遇,唏噓倥侗。

“還得感謝慶山,阿慶哥。一直不離不棄的”,小艾又笑了,粉麵含春,喝了幾杯了,纖手長蔥把玩。“打小江姑帶了,檀板一響,我就渾身亂動。後來就學了曲校,也是有緣,得遇恩師。”

“前年仙去的。德藝雙馨”,慶山接茬,“體體麵麵一輩子,一點罪沒受。隱隱的還有清香呢,人講滲入骨髓了。”三個便笑了。

“這幾年日子漸好起來”,小艾會心,嫣然幾笑,叮叮宛轉,“像當年去北京的那些個苦熬了,終於光大了,紅的發紫,有的一票難求。近期又出了台灣將領之後,專事昆曲的,《牡丹亭》改編了,各處巡演,亦是盛況空前。我們也集結起來,少先隊吹衝鋒號,他就是我老板,後台呢。”說時指指慶山,亦莊亦諧亂笑,花枝招搖的。

“哪裏哪裏。小可不敢不敢”,慶山切笑連連,小扇頻搖。“說到底還得聽‘阿慶嫂’的,最多某‘胡司令’,忠義救國軍。”

哈哈,一言三人大笑。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慶山滋潤了,當年不務正業沉古溺物的,不受人待見,老爺子尤烈,“八旗子弟啊,玩物喪誌的東西,滾,快滾”,想不到,當年東尋西撿的壺玉玩什,到現在終於派上了大用場,這幾年老頭也挨兒子請教呢。班卻是還上,真的沒人管了,院裏榮耀,各方人才,請去“掌眼”的,各種需要的都有,就像曾院長之流,還想奔‘政治局’呢。“嘛時您也上百家講壇唄”,身邊自有一夥人圍著,名家鵲起,逍遙之外,全部用於支持艾清的事業,講“揚眉劍出鞘,您了想唱就唱,隨便唱。”

“下月即有專場,大腕雲集”,慶山笑笑,“有雅興了,一塊去。”

海濱愉悅地點頭。賓主盡歡。

曲終人散。送出小門。海濱繞出小區。不禁回望,卻是燈火闌珊,沈腰潘鬢,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

一個周末,應約鑽進了包廂。大戲院裏,盛蓋如雲,曲苑雜談,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哎哎,那不咱那王老總家的小三兒嗎。”離得近,韓文彬興奮地指,一身西服正裝,頭發飛翹,小四環素牙可愛。更有了底氣,仿佛一切都順風順水,非洲回來,鍛煉了。又多了市裏媳婦一層,有極好姐妹,手眼通天的照應,官場既發達,已做副處。又一塊摻和了,內部消息關係的,自然順暢,又置了兩處房產,自然順意。

“哪個呀”,海濱伸著脖子。也邀了莫亞軍,郊區工業開發區新辟了,要建廠子,正忙著呢。

“就是高點的那位呀,我和我爸去他家拜過年,老爺子開通,他家有個從小在外學藝的後來知道就是他。他還有個姐姐,我爸說當年看上了井生,井生人沒搭理,要不咱都成姐夫了”,哈哈的幾個。隻見舞台中間,一高一矮,兩位都胖,卷些頭發的,黑綢大褂,“多新鮮呐、謔啊、沒聽說過”一頓一挫地捧,‘現掛’機靈,“比咱還小呢,看著可滄桑”,幾個就笑。又見左側的那個,豹頭環眼,虎背熊腰,腦門倍兒亮,說學逗唱的,聲音高脆,嬉笑怒罵,口吐蓮花。“噫”“噫”的台下緊亂喊,嘻嘩亂笑。“也不‘二’‘二’了,下去吧”,海濱跟著群笑。

“熬過黑暗,撂地回場,終於破繭化蝶。”“今兒是個好日子。回來省親,風聞了,特來抬愛捧場,一會兒就走,還有更大場子呢”,慶山搖著紙扇,讚歎道。“十八般武藝,唱念做打的,一身好功夫。專從傳統裏下手,挖掘改編了,針砭時弊嘛都敢說,包袱鋪。人極聰明,少年老成。我記得有國外學者批評家講過,當現代走不通時,就回到傳統、經典裏尋覓,突破,大致意思。古典無法超越,愈老彌堅,取之不竭,根本就饕餮一盤大筵。”

妙語連珠,海濱直點頭,眼睛盯著舞台。

終於到了,歡呼聲又起。隻見姹紫嫣紅,滿台聲輝中,隨著報幕,三人弦胡琵琶調穩妥坐後,舞台背景大幅牡丹群芳盛宴圖映襯之下,嫋嫋婷婷,伶伶孑孑走上一人。

但見,月白銀亮半截袖旗袍,裹了未變形的曼妙身材,半高領收緊細長白頸,腳底白色高跟鞋時露動,越發襯了高挑雅致,右手腕碩大一隻翠潤手鐲,藕臂纖蔥彈小棍擊架鼓,叮叮咚咚,左手響脆板兒、紅纓甩,琮琮玲玲,啟朱唇,微皓齒,風擺荷葉,雨打芭蕉,金風玉露,雲纖星飛,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卻是:

......

仲冬瑞雪滿庭除,冬至陽升氣候舒,酒香不問寒深淺,漏永誰知夢有無。水仙花放黃金盞,心字香焚白玉爐。秀帳中柔情軟言低聲勸,好一副寒夜挑燈的仕女圖。(甩板)

薛寶釵本是閨中秀,稱得起不戴方巾一丈夫。她自與寶玉成親後,因為他瘋魔未退就犯了躊躇,也明知,此病原因黛玉起,疼痛傷心氣不舒,當把良言相解勸,要將他引歸正路就指回了迷途。

......

板鼓動心,掌聲如潮,醉了聽客,掀了梁頂。海濱伸頭環視,桑田滄海曾經,芸芸恍恍眾眾,遍插茱萸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