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薛憲誌,滾出來”“滾出來,薛憲誌。”回成串,亂紛紛,此起彼伏,越聚越多。

三輪,自行車,電動,白發,黑白參半,有的顫巍巍,輪椅也推來了,大娘大爺,老頭老婆們,四麵八方匯聚過來。一段時間裏,機關門前。

“為啥不一樣憑啥不一樣”,“政策不人定的,你們咋不一樣,憑啥不一樣。”一聲高一聲地跟著亂喊,有的東張西望,嘻嘻哈哈,猶疑緊張,有的目光堅定,一些義憤填膺,連卷帶罵的“江山不老子們打的,兔崽子,沒有我們哪有你們今天”“龜孫子滾出來,給老子說清楚”,情緒激動,有的越說越急,白發飄飛,激憤感染傳遞著,“咯嘍”紛亂中倒下一位,火上澆油,呼啦潮的人群**起來,“看誰敢攔,哪個孫子上”,火舌紅線藥撚兒一般,朝裏衝,闖,朝排成幾排的保安、內保、公安身上、人牆上撞。維穩辦、公安、內保、保安和各二級單位人員攔阻,規勸,說小話,“大娘,大爺哎,注意身子骨啊”,“一切都按政策辦呢,我們也沒法呀”,“方案研究呢。”“研究個屁,糊弄鬼”,“什麽新人新政策,老人老辦法。你們咋不一樣”,門前秩序失控,交通幾度阻斷,“噅噅”的數輛警車停在一旁,“不許擾亂公共秩序”“依法守法,有話說話”,分局的幾列警察待命,警花不少,“沒完了是吧”,其中一位揮了下手,衝過兩隊警察,拉走、扯走潑命幾個往裏衝、又踢又打的,人群越加憤怒踴躍,“抓人啦,打人啦”,但漸漸式微下來,罵咧咧的老人們漸漸停了,住了,觀望,鬆了,散了。

不遠處,展覽館前,兩輛救護車靜靜的。

不是民工隊要賬的,也不是生產施工的來要活“有關聯交易呢,去那邊,那邊”,“誰叫你老局是總部呢”,振振有詞,連改製分出去的老運輸快民營了也來找,對外還用老局標誌。大家有困難了我們當然要找組織找媽了,畢竟一麵大旗下(原)一個係統的,千絲萬縷,總有條臍帶,這裏‘母親’一樣,完事咋也都好解決了,怎麽也是單位,大國企,有組織呢。相比,沒“組織”的,“民事”更難纏。

幾天後,又一群圍了。“叫當官的出來”,“齊得順滾出來”,吵嚷著,圍堵著,馬紮,水瓶,幹糧,亂紙亂物,維穩辦支起幾張遮陽傘。車輪滾滾,陸續的來增援,有的又分出去,小三輪、自行車紮著亂旗,浩浩****,奔向團結路、奮進路、向陽路,喇叭聲聲,有的扯了橫幅,“同在藍天下,一樣的企業,不一樣的人。”

去歲“六一”以來,機關門口斷續,不時有“幸福”小區東區的居民聚集,要求平等,和以前的房價一致。

“這不可能的。”薛憲誌擠咕擠咕大眼,也是無奈攤攤手,“以前局裏‘實事求是’‘興旺發達’等小區享受的是福利分房政策。‘幸福’是98年取消福利分房以後的新政策,比照了市場,局裏已經補貼不少,還是不滿足,不理解。”文件抖得嘩嘩響。井生隻好搖頭,增加一半拐彎了,姐姐住興旺小區,400多一平。解釋歸解釋,情況不同,‘幸福’也是按職稱、工齡等條件分的、局裏蓋的最後一批,分東西小區,東區70、80的一般職工、中級職稱,西區80、96的領導、老高工多(幾年前高工也不再有享受96的待遇政策了),鬧事的多是東區的,其實都是年輕的住的,出麵的卻是老人。老人都是早先分房有房的,退休沒顧忌,“一個都不能少”,一切都是為了子女、孩子嗎。

局麵越來越難招架。“老家夥們戰天鬥地慣了,啥也不管不顧不懂不講,他們咋不去房地產公司鬧去,咋不上街道呢,民營的高那好些,就能接受了”,憲誌氣的語顫肝疼,直揉太陽穴,“‘老人老政策,新人新政策’一貫下來的,政策都定下了,文件不寫得清清楚楚嗎。”隻是一直不(敢)露麵,自然成了靶子、“代名詞”,愈演愈烈起來,起先是南麵正門被堵,接著東麵的側門也堵了,沒有不透風的牆,隨後小食堂後麵的北小門,也有老人把守了。出來進去的困難了,機關、二級單位的見麵,彼此有的笑笑,有的搖搖頭,隔著鐵藝柵欄傳遞文件、資料、報表,有急事的,一樓跳窗,翻柵欄而出,保安的允許、幫扶、看視下。一次,後樓的喬主任急著去工作,不小心,騎在上麵,‘刺啦’,捂住襠。幾個偷笑,有人大笑。窗台前,井生半天直不起腰來。

“薛憲誌就是個軟蛋,再小的樹葉掉下來也要砸破腦袋”,曾經喬老爺也看熱鬧,紅鉛筆文件上使勁地劃幾道,格尺比著,鐵絲一樣直。“嘛都向後躲往外推,打排球踢足球行了,除了個人兒的事。當然了,人要一分為二實事求是,咋也比那個退了的括號正處好些。”

一旁的小鄭,靜靜地笑笑,井生也沒吭聲。

這時是七月,最後一次非正式談話。

“少年壯誌不言愁啊。”轉眼到了九月

學強站在窗前,轉過身粲然一笑,卻道‘天涼好個秋’。“想不到誰也幹不過。我倆條件一樣,都是老一連中專,先後學的師範,我後又修了大專大學,45他都過了還一直報名呢,我一直欽佩不已,欽佩歸欽佩,想不到以為這次機會好了,生活的攪在一起競爭,想不到最終卻衝出他來了。時也,命也,運也。”幾多淒涼,大眼咕嘰,又背過身去。

八月中,喬老爺終於走馬“上轎”了,搭上最後一班地鐵。

幾個默默低頭,站在前樓二樓過廳‘天井’窗前不吭聲。外麵‘老戰士們’已偃旗息鼓了。

一會兒,特特托托的,幾個轉身走了。

這裏是“觀敵瞭陣”的好位置。“城裏人”寂寞時的好去處。圍城已三月矣。

“就是你們生活的、後勤的、竟給公司找麻煩,房子房子水電氣暖淨、整事,陳、陳水扁一樣。”生產運行部應急科的小子‘挑事’,有點大舌啷唧的,特愛講話。井生瞄他一眼。

小前淘氣,村裏有個磕巴嘴,沒事逗跟著學落下的,聽人講過段子。嘴臉的熟悉,上世紀編30年“廠誌”時,就認得。還是個科長,管了應急,交道多起來,出事時,救護車、醫療人員的上,包子盒飯湯湯水水的生活救援一樣也不少,速度、質量、數量尤其服務態度更要跟上,細節決定成敗,態度決定一切,要不他之類主業生產的就又要起急開罵了,“低老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生活的就是費、費勁。”

“也不能全這樣講嗎,生產生活的都要加強管理,就像QHSE四駕馬車,哪個都得抓,哪個都得硬。”一旁的張處笑笑批評,大小眼一致了,原來的體係科長,PDCA循環,閉環,正到F版,已做了質安環保部副主任。

幾個就一起笑了。

“薛憲誌,滾出來。”軟弱無力,幾聲模糊,門口幾位老人孤單,白發飄飄。

一會兒,井生拉著小鄭離開了。

機關裏已習慣了,不願幹活或不愛下基層現場的正好理由更充分了。**反複幾次,人山人海的。一次,當井生走過保險中心樓時,正遇一群人圍住堵著道,公安的勸阻,拉人,內裏一個女的表現劇烈,“為啥當官的總不出來。為啥大家不一樣。你們不是人揍的,俺兒子一線的,哪交得起”,激動起來,魔怔起來。“你們攔著我幹啥。幹啥,想幹啥”,掙脫著,忽然猛地撩起衣服,白皺皺一片,“看啊,看啊,你們是不就想看啊,你們不人揍的,看啊,看啊”,兩個女警飛抱過去。

井生低下頭,匆匆地,使勁擠過。

那天7月28號,他去郵局寄包裹。

部室主管分管,愈加忙起來,又“非典”時一樣有名了。

“...要積極做好宣傳解釋工作,疏導,引導,化解矛盾。”一天,主任傳達文件,又看眼憲誌處長。

他一直低著頭。陳、喬的頭昂著。

各部門各單位,要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人,哪個職工、特別是黨員、幹部的要參與“鬧事”了,小心公職…。各部門各單位,從上到下都要有“守土”責任,大局意識,單位意識,有關人等回去後要多做家裏老人、家屬工作,控製消化在基層、內部,絕不能激化了,蔓延了,沒法收拾了引發事件。主任強調,講重要性、嚴肅性、緊迫性。

“必要時,會采取一切措施”,最後擲地有聲揮揮手,桌椅回應。老人們廠家思想根深蒂固,背後一定有人指使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大家全都明白。

“走,井生,跟我去轉轉。”到了一個晚間,趕上輪班,陳主任又帶著,兩個混進小集會的現場。

雲遮著月,月弓如刀,費勁地從一片灰雲向另一片裏挪移著。90年代廢棄的新工業區留下的森林公園裏一片曠靜,亂樹草影,掩幾座高低的建築物構築物,水泥或砂石的通道過道蜿蜒條條泛著微光,又起伏高低了,偶有路人經過,咳咳壯膽,擾起幾對“鴛鴦”迤邐了,再向新黑處移動。西側馬路對麵,集輸大站裏燈影綽綽,管線大罐鋼筋鐵骨崢嶸,靜闔中隱隱的聲息。

隻見一側的高坡之下,有水泥看台了**,一架三輪車上,磁性一聲音滔滔汩汩,手勢帶勁,悠長臒瘦身影,月光下看不真臉,隻覺線條輪廓的有些刀刻般清晰,圍了聽眾嘻嘩掌聲,群情振奮,影影長長短短,烏發閃光,高矮胖瘦,有拄了拐的,擊節叫好。

興奮中井生有點緊張。“站住,抓小偷”,爸爸大手一揮,一眾民兵,保衛幹事,場站職工,家屬同誌們,紛紛從牆角道邊旮旯幹坑草樹稻跺隱蔽處衝出來,“舉起手來”,齊聲喚,紛紛地偷拿物資‘打眼放炮’的老鄉,基地外來的小偷披靡。

“自由世界的英雄們,請你們的真神檢閱隊伍”,楊排大手一指,阿門巴依劃下十字,撣撣衣袖,垂下了腦袋。“押下去”,大手一揮楊排,隨著音樂響起,義憤填膺背轉身去,胸脯上下起伏著,他的眼前浮現出一班長,卡拉,納瓦努茲的身影笑臉。他舉起了槍,“向天空發射……

“哎哎,哎”,手被抓住扥了扥,激靈井生清醒了,一看是陳主任,牙齊齊白白的,他指指周圍,黑黢黢的,有影子晃動。

又觀察了好一會,他甩了下頭,悄悄兩個溜了。

“這家夥是局裏最早分出去的那個單位買斷的。以前就不得誌,沒鬧個一官半職的,想不到趕這發揮餘熱了。哈哈早幹啥去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跺腳拍身,灰土草根的紛下,到了馬路上,他長出一口氣,抬首向天,“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看飛出天邊去,蹦躂幾日。”

井生笑笑跟著,不時回頭望下。

卻原來忘了,此地離局機關並不甚遠,以前的野地,有高坡高崗,一箭之地。

一月後,機關門口終於照常起來。正天高雲淡,難得有雁陣了,迤邐著斜去。

大路旁,小區裏,康樂園前,慢慢樹葉黃紅了,輕輕旋落。

“辛苦辛苦。”一個晚間,營部過來慰問。去了“順心”涮羊肉,雅間、廳裏滿座,濕濕氣氣的,哄哄熱鬧。

“聽說又一樣了。”海濱笑笑喝口酒,有些疲憊。

井生點點頭,又倒了圈。他帶來的,小川欒總那要的,他備了好些箱,四處征戰裏一天到晚沒別的,中午一瓶晚上一瓶的“欒一瓶”也是辛苦,味道可不錯,高杯子和天鵝狀涬酒器也他老人家的。

因此上羊肉美酒,新綠菜蔬了,三個暈快,然然。

回到家,後返勁,台燈光也興奮起來。

‘唧唧’,眼前“小企鵝”係著紅圍脖憨笑,有段時間沒聯係了,冷淡了,有些寥落。

有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一樣,又嫌無聊,猶豫猶豫也就不說了。

“唧唧”,又複活了。仿佛看到笑臉,井生猶豫下,還是把近期見聞,發向遠方。

“唧唧唧唧”

不久,飄雪了。翻東西時,紅圍脖露出來,輕輕的有些,有的針腳處,鬆鬆的泄了。

“聖誕快樂,。”年底井生主動。

QQ勝過短信,千言萬語,熱情飽滿,虛情假意也行,又有圖標簡潔活潑,也可曖昧,飽含深意。

“聖誕快樂,。”。言簡意賅,有時勝似萬語千言,接著聊吧,滿心邀請,也可是應付,有禮貌的表示,時間一長,飄起的兩道熱氣,化作白煙,隨風而去。

到了元旦。“一元複始萬象新,待旦枕戈未歇鞍。馬快當得春風近,人樂原自心平安”,特撰一首,‘啵啵’送出,以為會看出藏頭‘元旦快樂’,獲得點讚。不成想,回過來,千篇一律的過年過節吉祥話。井生不喜歡。去年她調回家裏單位後電話就漸少了,慢慢信息溝通的言語也平淡了。

爆竹聲聲中,亦是如此。無可無不可的,也就隨便了。

這年是2006年,農曆丙戌平年,閏7月,兩個立春。結婚登記的特別多,民政科的周報裏,也能體現。

“生日快樂,永遠年輕。”啵啵的,四月的一天,短信過來了。手機震動。

交了修改文件,正出體係辦,井生掏出一看,遂急走到二樓中廳,仔細看了看,爾後便笑了笑,站在窗前。

門口出出進進的,少了喧嘩。大門開放著,門口小保安,不時伸下手攔攔,檢查入門證,二級單位也發一些,來辦事的有證的有的主動出示,有的不耐煩晃晃,有的保安就追過去,一般是男的,機關本部的一般不用證或隨身攜帶,因為出來進去的咋也眼熟,被攔的一般是新來不認生的,或又換了一撥新保安,有保安公司區裏的勞務輸出,各單位的一般也雇的都是他們,不時的院內一側,晚上時機關一組的總操練,有個隊長小夥瘦高個長得比“歐巴”腿還長臉還帥呢非常嚴厲就像俄羅斯女排的功勳教練。沒證的一律得去旁邊的值班室登記,往樓裏打電話,‘進來吧’‘開會’‘取送材料的’回話後,才能拿著臨時出入證進來,大樓裏門口一張桌子前,也站個保安,同時兼收臨時證。旁邊就是四方上傾的指示台,上麵標著各樓各層各部室的名字,幾排幾列。桌子的左側,收發室窗外一側牆邊,有台紅棕兩色電動擦鞋器不用低頭俯身按上麵的電鈕不少人不習慣,腳直接插進裏麵它就會自動啟動,總有人瞎按了還著急,或踢踢,不得要領了,提著兩隻褲管團團亂轉,顯得生分,可憐。

井生看著,吐出一口氣。不覺間,機關上班已18個年頭,到大樓也近8年了,仿佛一事無成。不由悵然些,遂搖搖頭,懶懶碎碎心緒,又站會兒,慢慢下樓,拐過一樓走廊,出了西麵小門,信步走進小花園。

花樹繁茂新亮,尤其鐵藝柵欄之上,枝顫招搖挺出幾色的月季,分外動人,小園裏,鵝卵石潤,曲徑溫婉,石桌石凳玲瓏,棚架勾連垂繞,又翠竹嫰濕,有筍尖悄探了,昨夜細雨,水漲池皺,流石水淙,兩旁叢月季牡丹嬌豔,三麵紫藤花信幽幽,垂柳般萬條疏密,杏李蘋果海棠細蕊繽紛的落英點點,隻可憐桃花樹樹,謝了春紅,零落委地,黑了,倦了,泥了,剩得枝頭黑皴包裹、有些醜陋,曾幾何時,灼灼其華,夭夭嬈嬈。

流連一時後,方出得園去。

碌碌間,又過了“五一”,柳絮飄飛,無孔不入,天氣熱起來。機關大樓開始裝修了,14年了,各部室的開始搬家,分散辦公。忙忙叨叨裏,社會工作部暫挪至賓館南樓騰出的客房裏辦公。一樣大的房子,卻顯得滿擠憋屈,呼吸不暢,總有股黏膩濕異樣氣味,“一股人肉毛騷腥”,小鄭皺皺鼻子,井生便笑了笑。抽水馬桶嘩嘩響,又有浴缸蓬花作陪,幽幽嗅嗅的,透些曖昧的氛圍。

一應俱全,總覺了不如原來自在,敞長窗總透氣,中央空調也煩人,嗞嗞輕響外總有份潮嗅煙臭的氣息。一時間裏,窗外又花葉穠襲擁撞上來,熏熏然,懶漫地,令人心神欲飛。

不久,群山環抱了,滿目蔥莽。太陽望不見,熱氣蒸騰著。7小時的顛沛輾轉,渾身起膩起泥。大山刀削般兩邊廂排列,直逼到眼前,眉毛都紮紮的,樹石草花,滿坑滿穀,再難尋見幾戶人煙。破舊的一輛中巴車,汪洋裏小船一樣,沒頭沒尾的,顛簸著,起伏著,山路崖彎彎,總也望不見頭一樣。發動機轟鳴、柴煙滾滾,汗味屁味人肉味,經久彌漫,挨靠身旁的破西服緊巴巴的箍在身上,腳邊一隻蛇皮帶子,喇叭桶旱煙哄哄辛辣嗆,井生一陣陣惡心,汗下如雨,內外透濕。周圍川音繚繞,仿佛說著另一個國度的神秘故事。前麵村婦大聲地嗬斥,一個孩子拖著鼻子,眯著小眼,大聲地哭。井生揩著滿頭汗臉水,不禁捏了捏褲兜的錢包,好讓別突出明顯。滿目蒙蒙漲痛,沒完沒了的山,不見不散的石,甲方乙方何方晃晃閃閃景物,想閉眼沉靜,就是閉不上,心下火燒火燎的。

蒙蒙曈曈,無思無心間,仿佛世紀一般,亢啷亢啷的,破車東倒西歪搖搖晃晃著,散了架一樣,劇烈地顫抖幾下,老牛吐著惡氣似的,嘎求幾下,忽然停下了。轟隆轟隆的,幾句幹吼後,幹脆不動了。

“下車下車,推車推車。”司機催促著,車上的人們罵咧咧地下來,聽的真,旁邊的小夥一把推在腰上,井生回轉頭想罵,又忍住了。真看不見太陽了,光線漸見暗了。不由了緊張,荒郊野外的,去哪,到哪,何時是個頭呀。

這年七月,最熱的時節,他與部室的小鄭一起,隨了局裏的人,參加總部組織的HSE培訓,來到了重慶,有係統的培訓中心。

兩個作伴了,同行起止,不亦樂乎。學習之外,不忘“打望”。此地濕日炎炎,桑拿一般。街路起伏,坡多坎多,瘦高樓宇間,大街馬路邊、上坡下坡台階,時有瘦黑“棒棒”嘿呦嘿呦穿梭了,胸膛、腿肚子蠻爍。朝天門碼頭,高階嶙峋順下,影影綽綽,大江雄闊,令井生一下想起徐悲鴻的《川人汲水圖》,早年戰時的大後方。更有曼坡遍地的窈窕,花傘撐了,娉婷走過,解放碑前更是白花花的長腿陣,靚影明目。“這才叫美女如雲呢,又白又高”,小鄭評論,“高溫蒸,上下階梯總鍛煉,火鍋又辣又麻熏,選美最應該來這裏。”

“成都也‘要得’啊。樂不思蜀,天府人家,喬老爺不總講退休就上這來買房嗎,過神仙一樣日子。”一來井生就有些心猿意馬了,也有知音呢。

培訓中心在市區邊上,不遠便有個長途站,可以倒車。另一側還有座坡山,山上有個寺,不大,卻香火盛壯。一個傍晚,同來的進去了,兩個轉悠下來。樹蔭匝地,仍是哄哄的。小鄭隨手撿過根樹枝,“嗞啦嗞啦”地劃著地,令井生一時間又想起以前的孫海洋。出國數載了,沒了音信。“對不起,‘猴票’我給買了。東拚西湊總算攢足了”,九十年代末,隨了又一波出國熱潮,走前他打過電話講,“我也是湊熱鬧,光我們學校好幾位呢。”井生當時看後,夾進書裏。

“哎,剛才你咋不進去呢”,小鄭劃拉著問。

井生轉過頭,“我命硬。你呢。”

小鄭笑笑,細眼睛亮亮的點點頭,“我也有點不信。我發覺好像就兩類三種人最信了,一頭一尾,一是當官的,二是發大財的。還有了就是最苦最窮的,像祥林嫂阿崎婆那樣的,再有就是青海湖邊、西藏山上那些朝拜朝聖的,青海我去過,一步一匍地,真正的五體投地,後麵跟著小推車,日夜不停了她‘他’們,為嘛呀,一生一世了,全部的意義仿佛就為這,就在這,我是做不到,但五體投地,甘拜下風。”他扔掉樹枝,腳步顛顛的輕快起來,“哎,還記得有年部室組織去承德避暑山莊,有個魁星樓記得吧,有天晚上,偉群主任非拉著,當時咱倆誰都沒上去。在下麵溜著溜著時,突然我有了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覺得他們說的也不一定全對。我就想了你想了,勸說這世的都做好事當好人修好了,那世的還會幸福圓滿,可都是向上了啊,按曲線原理,不全成正弦了嗎。所以當時我就有點糊塗了,反而覺得了吧現世了當壞人作惡了,正弦的不下彎了嗎,再求仙拜佛的使勁努力懺悔立地成佛了,修來世的不受苦,正弦又拐上去了,這樣子不正好是條完整的波浪曲線了嗎,這不正好更科學符合規律嗎,是吧。”

“嗨,你小子這是咋琢磨的。”井生不由停步,搖頭咂磨。

“嗨,我瞎說唄,哪說哪了,胡說八道”,他笑了,細眉毛跳跳的,繼續講了“不過呢,信的可不少。像張隆慶同誌,還記得清波灣見過的那個‘阿慶’書記了,不調回廠內礦區了。知道嗎,當年他追過我姐,他們技校同學。人現在可不一樣了,有次說起時,我姐好像有點後悔”,井生笑了笑,看眼他。“這人就有意思了。元宵時我們不組織裝飾嗎,樹上全小彩燈。他們單位一直做的最好,領導有喜好了,就是方向標,沒見人一回來就在機關院裏平常就到處掛紅燈籠嗎,可不是張藝謀啊。誒,他好像特講這個,就像他一直在陰麵辦公室待著,人講屬龍的,喜陰唄。”哈哈井生跟著笑了,不由聯想區裏的仙人掌,那邊的門口大樹……

“騰騰騰的”,聲影響,正說笑,樹前幾隻大蝙蝠穿梭而過,黑影猙獰,長爪子閃閃,看的清。隱隱的有異息怪味,不由兩個加快了腳步,有些坡度,咚咚的,朝賓館方向小跑了過去。

“轟隆隆”地,終於破車修好了。重新上路,嘎呦咯呦的,又笑語歡聲了。慢慢地,漸漸地,又經過一些村莊了,茂樹掩影著一些黑灰的屋頂,不見門,廳就直敞麵對著大路,一眼能看清,食雜鋪的橫櫃上零散的擺著些吃食,牆上胡亂貼著些可口可樂、補血紅桃K的張貼畫。隨處的牆上隔不遠,時見刷著“農村改革新壯舉,全麵取消農業稅”“做文明村民,創美好家園”“培育文明新風,構築和諧農村”,“隻生一個娃,男孩女孩都一樣”的標語,幾條電線象征性地耷拉著。天完全黑了,不多的窗口飄搖著燈火的影子。人們吃完飯,馬路邊溜達著,車燈掃處,不縷“川罵”聲聲。

“啵啵的”,短信又傳來,“到哪了。”井生懸著的心,起起伏伏著,又感覺了安慰支撐。

終於一片片燈火亮堂起來,馬路越來越寬,心情終於可以放鬆了,卻更緊張起來。終於7小時後,總算到站了。大病初愈一般,仿佛一點氣力也沒了。穩定住心神,他顫顫地下了車,慢慢緩緩腳底有了知覺,腰肢伸展開了。陌生的地點陌生的環境,人海匆匆影影倥侗間,井生東張西望了。驀然回身,燈火闌珊,娉婷一個身影,笑盈盈跑過來。頓時疲勞緊張潮水般湧來,腿又軟了,卻要猛撲過去,影視上,戲劇裏一樣。

“朋友們都等2個小時了。”嫣然小孟一笑,青色一身衣裙,齒白唇紅,長睫毛長指玲瓏,指了指不遠處,手輕輕地握握。

井生一下醒了。

“這是三哥,三嫂。”諾諾一桌火鍋,氣氛火爆。三哥抽著煙,熱情撈底勸酒,一型的川人,方頭寬臉,虎彪彪的剃著寸頭。三嫂細長眼,一線細眉毛,皮膚白細,不笑不說話。

“這是小蓉,我死黨。”小孟活躍起來,殷勤照顧,老朋友一樣。

“我蠻知道噻”,小蓉坐對麵,靜靜兩眼笑,一直盯著看。井生有些不好意思,中等偏上個兒,臉略寬象北方人,藍色的裙裝。“累倒了吧,7個小時哈,好遠嗨”,語聲輕婉。

“這是我老公,趙晨”,大方自然,重磅出擊。難得的瘦高個,不咋講話,直一勁地勸酒。

火鍋騰熱氣,麻辣甜香彌漫著。說笑間,“川普”聲聲,又扯起巴蜀對比的話題。井生隻一個勁地小心笑著,也不知些啥子味道,隻管跟了敬酒一杯杯地灌。偶爾追捕眼光,稍縱即逝了。

不知不覺中,騰雲駕霧,被送到賓館,重重摔在**。想象中的一切,久別重逢,廊橋遺夢,說不完的話題、密語,必然的擁抱,親吻.......。一切的一切,隻化作衣服全扯開,撕開,頭痛欲裂,想哭不出、欲哭無淚,心佛出竅,隻死魚般睡去。一家人,你不是,匆匆然,一個過客……。

恍惚中手機響,仿佛過了世紀,切切上午沒得法要到溪橋搞宣傳去,中午請你,好好聊聊。

“我這就回去了,真的不用客氣”,井生撐起身子,拂了拂頭,悠然講,“看到你了,就行了。下午還要合影呢。我得早點走了,不用送了。”“昨天的路程,把我嚇壞了。”

幽幽悉悉了“你聽我說,聽我解釋。你是不是心裏怪我了。其實我真是太對不住了。兮兮索索又“昨晚我們又吵架了。”“你別這樣急著走,求你了。真的你要這樣,我真是活不來了”,終於哭出了聲,哽哽咽咽。

“不用了,也許以後,還會有機會見麵的。”

“那這樣吧,你等我下,我去車站送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沒事,挺好的。大家都忙。”

已經8點多了,井生忙收拾好行囊,退了房,匆匆走下樓去。

喧鬧的市聲恢複了。不遠處占地不小的工廠裏,煙囪吐著白煙,當是昨夜說到的化工廠。寬大的梧桐下積了一些水,何時又下雨了,幾隻蝸牛順著樹身慢慢向上爬。

不遠處,白衫白裙一襲黑高跟鞋,嫋嫋地站著。

“昨天你可是走的原來的老路噻,高速修好了,2小時就能到的。”司機看不過去了,打破了靜寂,井生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謝謝你,再會了。”輕輕握了握小手,冰涼的,一抬頭,那人早已潺潺,一低頭,逃了似的,衝上中巴車。

車動了起來,忍不住還是回頭望了一眼,這是一個城市,有工業的城市,大街小巷,樹木林蔭。小孟還在那裏站著,簌簌的抖。井生扭回頭,軟軟的滋味滲透進眼眶。別了,我的曾經…...。

短信,還是短信。無力地回複。還說什麽呢,還想說什麽,還能說什麽。

“啵啵”的又響。小蓉的短信。“井生哥,謝謝你能來看她。”

“她夠苦了,遠離家鄉5年。回來也不順利。他們總吵。”“他家庭暴力,她不在的幾年裏,他一直不老實…”。“有時晚間她就住在我家。我們說的好多。終歸,你別太怨她了。”

“其實我沒有什麽。單純隻是一種喜歡。沒別的。”“我從遠方趕來赴一麵之約。已經很滿足了我,就像曾經許多,為追尋一個夢,一個想念。”

“你真的讓我好感動。小說影視裏曾經的故事,就真的發生在身邊,我信了。希望你一切安好,希望你永遠記得遠方還有我們。希望我們大家的生活都好,都如意。”

“謝謝你,我會的。”

“啵”的,又一聲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誰憐一片影,相失萬重雲。

啊,山巒疊翠,萬水千山,雲團朵朵,輕飄掠過,撒下一些影,陰。

......

天涯的桃花初放,

是否想見去後漸逝的顏容。

東風不是無力托起思念的風箏,

起落展轉左右在手甸甸沉。

何時飄落的秋葉萍蹤了雲影,

滿處的黃花可是喚起杜宇輕急的歌喉。

一樣的天空有時晴有時雨兼有沙塵天氣,

不一樣的心情有時喜有時憂更多無奈情緒。

而無奈是距離的刻刀隔斷的現實,

現實是天涯咫尺咫尺天涯的無奈。

當太多的無奈負不過來,

我願承擔所有思念的重量。

因為輕風清泓已沁入我的心野,

我在執著地等你飛來

……

有一天,井生站在二樓,中間天井,大窗幾方明媚,院內綠地裏若隱若現,綠星星紮眼,門口鐵藝柵欄的一側,數株桃樹頑強地掙開了,有的羞了粉,有的綻了白,小桃花瑟瑟的,怯怯,柔軟、溫馨便**漾開來。

那一日,春寒料峭,終抵是去歲的,花枝。

2、“生日快樂。別的不多說了,哥幾個不容易”,勁鬆晃悠著,又敬一杯。

井生笑笑,一飲而盡。

“樓下又貼公示了,以前科裏一塊的小子也提副廠長了,晚一年外地來的,當年窮得穿我衣服蹭我飯票我帶著跟我後屁股玩的,嗬嗬,×,這嗑嘮的,唉”,他又‘磨忿’了,臉側隱胎記愈發紅晰了,楊誌林衝一樣。

“‘坐病’了咋著,誰叫你當初走呢。拉下就拉下,又不是你一個”,營部截斷,拿走杯子。

“周圍一個一個嘩嘩的全上,受不了了我。”

“生活也不全止這個,振作點,嘛大不了的。服就接著,不服就尋思幹點別的。”營部看著他,拍拍肩膀,有些可憐他。

敬酒紛紛語笑頻。這期間寶生異常活躍,挨海濱坐得可近,“哎周總,下步大勢如何,你再給分析分析”,不時請教了。

“哎我們孩子也想送出國呢,你說是高考以後還是大學期間呢好呢”,不留神脖子上金鏈子露出來,範德彪彪哥一樣。文革搗亂拽下,寶生打手。

偌大一張桌子,擺在中間,一圈高椅,各就各位,梁山好漢一樣。“這可不是隨便的。平常這張桌,請的可都是頭頭腦腦方方麵麵的”,一次海濱點破,幾個就笑了。內部人吃飯現在一般不去“老家”了,一則隨了近些年的時尚,樓堂館所的逍遙,‘我的地盤聽我的’,即如‘動感地帶’,M-Zone傑倫代言,中國移動量身定製,針對年輕群體,電信、聯通競爭,‘小靈通’式微。二則有別扭了,自大舅哥接手後,不好說也不便說了,家庭和諧最要緊,難得大家不“糊塗”點了。

這不晚上,三大擺桌給井生“慶生”,就在他的‘會所’,原來就在老一部原來的衛生所、醫院,大橋前麵。曾風光一時的藥庫早沒了,醫院也搬了新,剩下的樓房出租,病房改了寫字間。院裏東側原庫房四間平房拐彎連著,三大租下了,改成了辦公場所。又打通了,一間做了廚房,由員工做飯,新鮮采買的,家常為主,一間擺上大桌子,有沙發茶幾,屋頂旋燈的,牆上幾幅相框,風景、靜物小品點綴了,兩邊廂兩溜的酒櫃,紅的白的琳琅,啤的隨便,“不求最好,但求最貴”,《大腕》電影裏的家夥見了,也一定會說。大桌廳南側,隔了‘江山如此多嬌’屏風,又是一間,腳底深大一個魚池,錦鯉群幾色肥碩,其中幾隻‘青花瓷’的尤其漂亮,營部總想伸腳試試,井生笑著幾把拉過,於右手處隔了個屏風,做成小裏間,古色幾架的小家具、擺設,石頭、小碗小壺,茶罐茶包茶桶茶海木椅的,隨處又幾幅字畫,散漫幾筆幾色的刷刷點點了,右側木門推開,進到辦公室,最大的一間裏,有幾架書櫃,擺滿書籍報表圖冊,悠悠有淡香,三麵牆上大相框幾幀,過去會戰場麵,黑白的醒目,又隔了架屏風,便是大辦公桌,電腦什物,檀木筆筒,旁側玲瓏一架翡翠小駝山悠悠,南牆上放大一幅《小花》影照,碎花白衫,大辮子黝黑,北牆上貼一張《在路上》招貼畫,青蘭底兒白字安靜,微昂首一名歌者,黑防寒服、領子豎起,蓬流海處目光晴朗,“這是初次的感覺,我想了解這世界,充滿懸念的生活,它擊打我的心......”,輕音回**著。會心倆人一笑,又見辦公桌後,正麵牆上,偌大一幅絨織造像安詳,淨瓶綠柳,點點朱唇。

擺擺手,兩個笑了笑,走了出來。

“哎寶生桑嘚瑟的有點‘拽’誒,他攤上嘛好事了”,營部指指,屏風一側,又和三大兩個坐著,交談著,大佬一樣,咬肌帶勁,手裏不時轉下紅酒杯。

“哼哼底下不跟人忙活嗎,搗騰我們那的副產品,華北地區就幾家,咱這兒的品質最好”,文革講。旁邊的海濱頷頷首。

“噢,怪不得呢,看不出來啊。你沒跟著摻和摻和。”

“我啊,有那本事,人能帶你。”文革笑笑,又悄聲斜手,“有錢人就德行,拴不住,像‘技院’那兒小子不也包了個嗎。”

“是嗎,聽說周末院外一溜長車浩**,不少‘貨兒’呢,有的還‘狗咬狗’”,幾個就笑了,一旁的向陽也笑笑。

大綴心花燈閃亮,窗外月色朦朧。出出的幾尾蝙蝠,出出的斜飛,交叉而逝。

月明星稀。“去我那坐會兒吧”,完事後出來,海濱開車,去了診所。

垂幕靜息,清茶悠悠。

“嘩啦嘩啦”的,一側隔幾間,“溫馨火鍋”換成了“棋牌室”,夜裏愈發清真,自動麻將機的歡聲不時傳過來,聽的見娘們的不少。

元旦前‘小安徽’搬走了,換了“興旺”小區80平的,就在荷花湖西麵,一棟的西麵把頭,五樓最高。臨走送了兩盒茶,一方硯台,直說‘可惜了好鄰居,沒辦法,家裏人多’,胖媳婦和老太太在旁直摸眼淚,雪君給大小幾個孩子回了玩具、書等禮物。

一次他來看牙,主要心火緣故,好像水土不服一樣。“也住好久了”,他聲音軟,耷拉了眉“咋也有感情,來你們這後,每年就春節回老家看看就回,哪也沒你們企業這的人好,相對實在,不跟城市外麵打工的,也算收留我們,這也家鄉了,以後也許我會回去,畢竟故土故鄉有祖墳,有小時候,搞傷的了,雖然回去漸漸沒得啥人了,青壯的外出闖幸福了,留下老的看家看‘俠們’,貓啊狗的是不指望他們了,都不願跟著回去,這裏出生長大的嗎,上學啥的全在這,分不清哪的人了。”有些絮絮的,營部握緊了手,疙瘩繭硌著,指甲黑,洗不掉一樣。

當晚下起了雪,屋裏溫暖如春,守著不遠的大鍋爐房就是好。靜靜的門關著,兒子在裏沉醉虛迷世界。前麵的診所靜靜的,肖大夫送的油木對聯招牌昭昭幽幽著,門前幾行腳印蹉跎。

站在窗前,雪光燈影恍惚,想想回來十個年頭了,不由唏噓了,營部摟緊了雪君。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唉,男子五八、齒縞發墮,該幹點自己想幹沒幹的事了。瞧剛才寶生幾個能耐的,當年嘛也考不上的主兒”,閑談中,營部忽悠然一句,往後靠靠。

“哎海濱,你開個公司多好啊。”

海濱笑笑,鑰匙手裏****。

“營部,你…啥意思,喝多了,還發燒了”,井生站起,側過身,倒了一圈茶。

嘩啦嘩啦,洗牌重新碼牌聲,不甘遺忘又送過來。

春暖花開,日子亮麗。雪君不用上班了,重新規劃打理,照顧好兒子外,居家也精打細算了,其中《讀者》《青年文摘》等不訂了,隻保留了《收獲》,營部的《科幻世界》,2000時訂的,又跟嫂子學了理財,定時去銀行。媽媽不時過來看看。嶽父陪嶽母回了江南老家,那裏空氣好,水好,嶽母吃了中藥,情緒情況的穩定下來。

小日子和靜,營部滿意,不用再多分心,愈加投入工作中。診所小天地,人來人往多,新“龍門客棧”,江湖外傳。“額滴神呃”,白天忙不累,夜裏回家也興奮。

“空調該充氟了。設備也該更新更新啦。”8月的一日,風火火的耿思瀚來了,區技術監督局幹部,裏外看看,“指導檢查”。

幾年少見,他胖了,頭發有些突,像中年人了,說話坐下功夫,手裏小‘筆記本’不停,有個群,建了個論壇,“我的遙遠的清波灣”,說的卻是UFO啊靈異玄幻、科幻未來的全國各地一幫人呢。股票也炒得好,這線那線的搞得明白,不聽專家忽悠,有時逆向思維,反其道而行之。家裏、診所電腦就他鼓搗的,“你兒子天才,應該開發開發”,他曾講,兒子也喜歡他,兩個‘兌付’。這網那線的難免交叉免俗了出圈出軌,他兒子也高手,兒子的聯盟隊友,五歲上學拔尖,“大義滅親”,尋蛛絲馬跡的彈劾,維持正義,文革曾陪駱老師去了好幾次“家訪”,他媳婦和駱老師小時住一個基地,兩家就隔一個門。駱老師幾年前去了八中,教務主任。去年5月時,學校也交了地方,但直歸市教育局統管,叫做教育中心,與區教育局平平仄仄,武老師做了書記。“何去何從,當時簽字畫押呢講自願,多數歲數大些的老師就不願走,還留在企業”,文革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