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裏一熱,小礦泉水瓶倒了,井生站起來。扶著桌子,忙扶起來。
“個人意見,我認為應該不遷...”
會議室一震,一石激起千層浪,上下領導臉色都不好看。有的往後靠靠,有的端過麵前茶杯,喝喝,吹吹。
“為什麽呢”,區裏高局笑了笑,枕著胳膊探著身,緩和緩和,同時使眼色。
“規劃是不錯,細致全麵當然好了,但也要充分考慮各方感受,特別是我們現在原住民的體會和利益。誰先誰後啊”,不卑不亢,井生揚著頭。
“此話怎講”,新區領導表情嚴肅。老環保科長直拉井生。
井生笑了笑,“第一,所謂安全防護距離到底怎樣確定,現在並沒有現成標準,也沒有科學實驗支撐佐證,要實驗論證,數據說話。”“第二,就是目前所謂劃線1、3、10公裏,安康住宅區原址3公裏,新址15公裏,當然沒問題,規劃環評也說了,該遷的遷,隔離的隔離緩建的緩建,新的再不能建,先不說好實現嗎,單說1-3,3-10公裏之間的以內的現在的居民區怎麽辦,就像‘實事求是’‘興旺發達’小區,目前不主要全在這個範圍嗎,不還受威脅不一個意思嗎,難道就非得犧牲和損壞他們的利益...”
“不是你們有老人嗎向市委市府反映汙染,新工業園區和煉製廠離得近嗎。”
“那也該問問大多數人的意見,實事求是,考慮實際情況...”
“行行行,你先別說了,別人再發表意見吧”,局裏主持領導隻好打斷了。都不吭聲,在座的幾乎都是各有關部門副處以上的領導。井生隻好紅紅臉坐下,心裏砰砰狂跳。
散了會。高局拉住他。“說話也要注意點場合,老機關了”,邊角處沒人,他笑笑,“我參過會,你們局長想說話,領導止住呢。”
井生摸摸腦袋,笑笑。“謝謝您了。是有點衝兒了,我知道,以後注意。”
高局笑了笑,拍拍肩膀,走了。
“豈止衝,簡直有點棱兒”,老環保科長辦公室,他批評。“還老機關呢。”
“先有雞,還是有蛋。總該講先來後到吧,新址遷了,2萬多戶就是全過去了,也隻是一部分,1/3不到,不還剩下好些人還在1-3,3-10嗎。這些人咋辦,不管了,就該倒黴,犧牲,不活了。有這樣的嗎,我還想說呢,要遷大家都遷,要不就幹脆別建有本事,省得早晚禍禍人,明擺著,往別處去建唄,非在這呀,咋不去你家門口呢,我們多少年了,噢,輪到我們了,還曆史欠賬咋的,切蛋糕柿子...”。
“得得得,你就別喋喋不休了。這也不你我能定的事,我還不明白了,就說1公裏遷,有哪那麽容易了,吹泡兒啊,社會呢,就是單錢就得花多少。”老科長笑了,拍拍肩膀。“我理解,我也子弟,這是我們的家園,心情可以理解,70年代末區裏沒建在咱這就失去次機會了,你看吧,現在就是子弟想回來的,每年現在才幾個指標了,主專業了研究生的不可。終歸他們都外來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期一到,升的升,走的走,方正他又不缺,招惹這些摞摞缸幹嘛,多活幾年呢。外麵的就更是了,跟他有一毛錢關係。子弟就是實,有時傻。囂張時我當年對麵的小子‘罷呲’,子弟子弟如之何了,我隻懟一句,‘你算精英吧,咋不考清華北大呢,農村的難道不允許嗎,子弟是不行,可他們都往外考往外走,瞧不上你這本廠專業’,一句話他就不說了,哈哈,你沒在場。”
井生笑了,“您不說過嗎,以前老管理局一個單位時,你們技安環保處有個老清華核物理的張工,河南人,當年擴建煉製廠時,他就死活不同意,說還得往東擴,往外建,愣是不簽字,實際咋樣,現在證實禍害人還少了。”
“好小子啊,在這等我呢”,老科長又笑了,胡嚕胡嚕參半的頭發。“老張工,大科員,高瞻遠矚,該永遠記上一筆的。為解決孩子戶口考學過來的,原省環保廳的,不簡單,老倔頭,嘛愛好沒有,就愛聽個收音機。可惜了,清華的,不咱廠專業,照樣不好使。不過呢,仨禿小子到底出色,全名校,在國外。”
嘻哈了,又說道會兒,井生走了。
心情平複些,順便轉到了二樓過廳。兩邊宣傳欄,先進工作者笑,文體活動正報道剛結束的‘鬥地主’“象棋”“圍棋”機關比賽,圍棋者寡,冠軍裏,小鄭大照片,美。好久沒過來了,下班了,班車也走了,樓裏靜,叮咚叮咚的,玻璃響,啥時下雨了。樓頂的彩燈一閃一閃地變幻著,頭頂地上朦朧,斜斜絲絲彩線。“下雨好,省多少綠化費”,小鄭最喜歡了,“空氣也好,省得灰突突,雲霧裏一樣。”大門口桃樹沒了,合並後,換了牌子,兩側又整了整,門衛值班室擴高擴長了。
站在窗前,井生笑了笑,又搖了搖頭。
樓道裏靜,腳步闌珊,回聲咚咚。
樓道動了,水聲,嘩,幾下,嘩,又靜了,骨碌碌小車響,木拖把、塑料掃帚簸箕、洗潔精、鋼絲球、長膠皮手套、大小抹布的細手紙粗麵紙滿載了,保潔員推著,骨碌碌,開始拖地,擦抹,打掃衛生間,“有人嗎”,還是問一句。空山暫寂,幽咽泉流,嗯嗯的,一聲咳,樓梯響,有人來了,腳步特特,空靈,哢吧哢的,鑰匙轉,開門聲,空氣活躍起來,‘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時有主兒高興了,啂兩句,上不去,暗了啞了,樓道攏音,“春天裏”,順勢下坡,餘音嫋嫋,帶了好頭,陸續的,腳步得得,人語盈盈,高跟緊促,漸沸騰起來,嘭嘭,砰的,此起彼應,最是衛生間忙活了,馬桶歡唱,叮哐門響,骨碌碌紙盤飛轉,有的徹底連天扯,哼哈嗨呦的,有的呻吟賣力。小解池前,有的水衝暢快淋漓,有的滴漏久站半天,當當當不時有人敲敲,‘七十二家房客’,噔噔噔急的不行的,急轉出門上下樓,另一端處也熱鬧,騰騰、噔的,水房裏,飲水機響,紅燈綠燈變,打開水,水聲夯夯,倒茶根**枸杞陳皮,白水,剩咖啡的,小桶上隔個漏眼筐,倒紙簍雜物了,一角大黑薄膜袋套了大塑料桶,廢頁碎紙舊過期材料書刊果皮花草剪枝葉,快遞包裝,方便麵盒,煙頭煙灰的紛紛落袋,涮投墩布抹布,涮杯刷盆的,水聲嘩嘩,一邊騰騰騰擰、慢攪、攥了,有擰攪器往裏壓,也硬塑的,下層出水,玩具車型,沒軲轆,蹲在兩個小水池一旁,挨著牆,一邊側身讓位彼此寒暄,不一會兒的,滴答的一手提了拖布,時有小線滴點了樓板上,又一手拎著端著水壺水瓶水杯,或拿了紙簍,塑料掃把簸箕的,不斷流,人影繽紛,‘早啊’,早,打水誒,打水,拖地了,拖了,來的夠早的,歲數大了睡不著,一到4、5點準醒,幾乎一律熱情招呼著,有的要側側身,讓過去,客氣客氣,吃了嗎,吃了,哪吃的,家裏,小食堂,“材料寫完了嗎”,“會議室安排好了”,領導不少過來,紛紛揚的,平凡的一天就開始了。人語喁喁,腳步聲聲,開會,上傳下達文件,檢查,請示,辦事,送報表,材料,迎來送往,進進出出的,單位社會,各色人等,偶爾門推開了,“領導,看看這個,有興趣嗎”,推銷的混進來。電梯哼哼,始終的,上上下下,早中晚人更多,班車大轎子,一早一晚發,人稀鬆,駛進開出的,慢慢夜色漸陰朦朧起來,一天結束了。到了晚上,幾處燈亮,空調夏冬也哼哼,時有加班加點了,寫材料弄報表,上網遊戲休閑,有的煙隆了,有的看大片看…樓頂五彩燈,幾色幾分鍾一變幻,熒熒絢麗,華彩樂章。
機關,機關,是單位,崗位,工作,是飯碗,精英淵藪,職場“江湖”,是社會,也是家。
後樓也是,更幽更靜,又上了四樓,轉眼四年矣。一晃,十二年了進大樓,進機關更是快兩個十二度春秋了。“要不海峽兩岸要統一呢”,小鄭笑言,別看前後樓就這點距離,沒事了很少往前樓跑,合並後老集團留下的,哥們姐們的,一般隻早中餐了食堂見麵。後樓,還有好處,守著操場近,籃球場,晚間寫總結填報表累了,有時下來休息,和住同一樓一樓宿舍的保安小夥們打打籃球,嘻嘻哈哈的,上下哪都硬,使不完的力氣,多數是要躲著的,他們是區裏的保安公司派駐的,多當地口音,混得極熟,出來進去的打招呼,來辦事的進出門帶沒帶有沒有卡的,一提是找後樓的井生,馬科長,一般都管事的。買了車後,自然也可以停進來,享受處長待遇,當然沒有補貼了,一般人可不行,都有進車證的。籃球場以前也做過“足球場”,兩邊球架自動“小門”,現在年輕的也不踢球了,以前可紅火,機關有個‘夕陽紅’足球隊,當初趙學強起的名,組織者之一,當時各部室前後樓的少壯輕壯就是半大半老的都摻和,熱熱鬧鬧的,完事有時去吃飯,洗澡,現在少壯輕壯派的基本都起來了,“處長隊嗎,老機關宿舍一樣”,他還跟著評論呢,三年前‘板塊’時,他跟著老集團的走了,在總務科。風風雨雨,仿佛始終嘻哈的隻有,換了幾茬的保安的小夥們繼續打籃球,晚間沒事就操練,語影歡天喜地的。對麵小食堂靜默,晚間不開夥。下樓沒幾步就到。合並後不久,平房後麵又蓋了兩層的新食堂,老集團的走了一多半,老上市的過來後,就顯得擁擠了,辦公室也是,前樓一般兩人一屋,處長才單間,不像以前的,科級及不少以下的也單間呢。那些年那邊機關的招兵買馬不斷壯大,人講人原來的老領導就是分家時這邊的副書記一手帶起來的黃埔嫡係的原三部的老人更是陸續的都回轉了。人說人講感情,過來待遇都比老集團同等的高,還有車補嘛的,幾乎‘雅六’。現在也退了,有兩次路上碰見,也不知說什麽好,點點頭就過去了,笑嗬嗬的那人,手臂更長了,穿著休閑運動服,眼睛不再鼓鼓的。
“脾氣是有點長了誒。光榮事跡聽說了,好。”這天,吃過飯,小花園裏溜,景象依然,小鄭笑了笑講,小臉氣色好極了,難怪總活動呢。
運動員,每天中午打羽毛球,去合並前原來的北邊樓那的場館,講場地好,一幫人呢。也不知何時興起的‘羽球熱’,以前很隨便,誰都揮過幾下的,也沒當回事。現在不一樣,講整套裝備的,‘上館,上館呢’,文革也積極分子,‘生命在於運動嗎’,工餘哪哪的打球,自動‘同流’了。自傷了跟腱,‘老了老了’後,多作雙打,有時小鄭‘配對’。“這小子是把手,靈活矯健”,他讚賞有加。“你們嘛呀,根本反科學,中午中醫講是‘大陽’,正該休息午睡時間,你們違背原則,鍛煉適得其反”,營部還認真批評呢,“有專家不說嗎‘生命在於靜止’,要像烏龜,千年王八萬年壽。文革,尤其你,提醒幾次了,小心出血點”。“你又不鍛煉,哪來發言權”,文革摸摸小卷頭駁斥,“你嘛學醫的,根本就獸醫。”在座的全笑了。
小鄭樂此不疲,幾乎風雨不阻。不幸這幾日,那邊場館跑了水,有洗澡間,正在收拾。遛完彎後,兩個得以進了他辦公室。
“哎,是不競選鬧得,後遺症。”細眉細眼他分析了,吃蘋果,餐後有水果,每人可以拿一個。“哎當時你都咋講的,還沒跟我說過呢,特想聽聽誒,咱也學學。”
“去你的,有嘛好聽的,我也是湊熱鬧。”井生拿著根香蕉晃晃,扒了皮。“不過呢,最後一次了,好像這次還挺積極的。”
上來第一句話我就說:“感謝組織信任,感謝機關多年的培養。猛回頭人生已百年,堪堪回首,蹉跎歲月,風雨彩虹,曆經改革總在風頭浪尖,那曾經的小夥如今已步進中年,歲月帶給我太多沉甸甸的感悟和記憶……”
聲音我都快變了,恨不能一頓哽咽:“對不起,激動了”哆嗦著繼續“最後無論成功與否,相信都會……”,淚眼朦朧裏仿佛看到領導和評委們一陣唏噓。
“老馬,你殺黑馬了,撞一塊了,你撿大餡餅了”,鬼頭鬼臉沒頭沒腦的你在下鼓掌,還豎起大拇指。
“真的嗎,真的”一下我就蒙了,五雷轟頂……
“好啊,好,真的講的真不錯,我同意”,嗬嗬小鄭直笑,哈哈直顫,蘋果流水。
井生笑了,“說這些有意思嗎。就一般程序。摻和摻和攪和攪和膩味膩味罷了。”
“咚”一聲,香蕉皮準確投進一旁紙簍。
兩個都笑了。
“這點上還得跟老爺看齊,啥45,464748的也沒關係,鍥而不舍,水滴石穿,精誠為開嗎,就像評高工,你就像那誰誰誰上5下了吧,夠不夠的,最後不也評上了,換我也一樣,誰都有最後的時候,總之人還是有惻隱之心的。”小鄭又倒茶,**茶“不過呢,也不能太過分了,就像上次有個位置還專法語專業呢,好家夥,太精確了。去年有個書記崗,隻要求三年時間,沒錯是沒錯,隻是真年輕那麽短了,能有多少實際經驗,不嚴肅。”他笑笑,吹了吹,細眉毛動了動。
窗台上,幾隻花盆,‘君子蘭’收拾的好,棵棵枝枝粗壯油綠,圓潤俊朗,棒槌花苞,小人參果一樣。井生摸摸,轉回身。
“哎我說我一直想問了,穩穩當當你這些年也不進步,就真的啥也沒想過。要學曆你有學曆,正經大本,要工作有工作,要經驗有經驗,比上比下的,就不覺得有點虧嗎。我倒真想找你們領導去說說。”
小鄭聽了,擺擺手,笑了笑,也站起來。“你不信吧”,他笑了,踱來踱去,也是單間。
“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活法,‘有坐轎的就有抬轎的’不迷信,各有各的命,天命。就像‘大科員’‘大頭兵’的道理我還不懂,就像咱們的大老於,你們陳處喬處嘛的以前不都人手底下出來的。我理解,不給你背後捅咕就算不錯了,他們最窩火,其實心裏有陰影,那麽能了方方麵麵的都胡嚕趟了,咋還‘大頭兵’,自己底氣先就不足呐。哪個單位部門的沒幾個了,活兒不少幹,甚至都你的,領導要夠意思了還好還行,就有隻摘果子的,一輩子機關,混來混去的也不進步,你再能耐有水平了,別人怎麽看你,這麽能耐了,家裏社會上怎麽看,比別人缺點啥少點啥了,‘怨大頭’一輩子,別說別人,就是你自己也覺得窩囊抬不起頭,感覺對不起自己。這個心理我懂,說得非常有道理,就像人說能待在機關裏的哪個含糊了,就是處長了能把你怎麽樣,誰不知道,誰傻誰瞎啊。不過呢,信不信由你,人和人就是不一樣,方正像我就是真沒怎麽這麽使勁地想過,你不相信不明白也罷,方正我是覺得一切心安就行了,不說高大上,隻說對得起自己的年齡和經曆,人說還老機關呢,怎麽組織安排的就這兩下子啊,弄的這是嘛材料,搞得什麽活動,就這點本事啊,還老機關呢,你對得起誰。對得起自己的飯碗就行,踏實了,所謂一種職業精神,就像電腦裏我看過個日本的專題片,記錄他們那的一些老字號,百年老店,屁大點個地方,就幾個座,每天采買進貨精工細作的一絲不苟,天天如此,不厭其煩,排隊的就在外麵傻等,還有像我去市裏,每回都去我原先廠子附近有家賣西點的,每天就做那幾樣那麽多完事就收工,全按以前的老方法操作,童叟不欺。再有不專有什麽專門的職業經理經理什麽的,其實大致也一個意思,就像農民種地,工人生產,吃飯穿衣作買作賣,就得賣力盡心,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大家,信不信了由你,方正我真就這麽想的。”說時,他點點頭,細眉毛苛苛著,細眼明亮。
“謔謔謔,還真看不出那啥真夠那啥的”,井生一麵笑,一麵驚奇,搖頭,又點頭,“真刮目相看啊,人說大隱隱於朝,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高人誒,忍者神龜。”不相信的樣子,“那都跟你一樣。可真不一樣了。”
“去你的吧。我哪有那造化。我也是瞎說瞎講”,小鄭笑了,又擺擺手,“反正就是人各有誌,橫針不懂豎麻線。”
“那就把車廂門打開,各村的地道全連通了,地雷準備好,讓子彈飛,再快點。”井生說。
嗬嗬的,兩個一起笑了。
“該睡覺了,中午都你鬧的”,小鄭站起哈氣,抻大大個懶腰。
井生笑笑,隨後噔噔噔上樓,使勁跺腳。
此刻的窗外,康樂園靜闔,冬青叢開、白蠟散林挺拔,油綠生機,向陽南側,辟了花壇幾角,月季瑤豔,有的茁碩,壯如小樹。
漸有些熏溽了,蓬攏驕陽含糊。小食堂一側綠地裏,草木打蔫,瞌睡。樓頂直影,巨大的中央空調冷卻塔,‘水霧’蒸騰著。
“咚咚咚”,又一天,有人敲門。須臾自開了,笑嘻嘻,欒小川走進來。
“玩什麽裏格隆”,井生笑了,站起來,讓座讓水。
“還你這涼快啊。”嘻哈哈的,白話了好一會兒,他講明來意,市裏要開分店,找人谘詢門路。
井生笑了,“我就知道,夜貓子進宅。光自個忙活了。”
隨後去了防病站。一片冷清。“老的老,退的退。基本都區了了。沒見都租了,快空了”,看門大爺也換了,倒挺熱情。“前年老肖就退了,去年也搬區了。”
井生搖搖頭。一忙,就疏忽了,沒想到,這樓層層曾曾的,又巨變了,物是人非,不是個滋味。小川也跟著笑了笑。
“早就該去找營部同誌,把他忘了。”井生拍拍腦袋,“他老先生同學遍地,各個監督所防病站的都有,找他去問問。”
“行,咋都行,聽你的。”小川嘀嘀,又去了診所。
“喂,喂,是梁芳嗎,老同學,我營部啊,你挺好吧,好久沒見了....”。一臉笑帶點媚,打發走病人,小子打電話,說個不停。兩個都笑了。
小川悠哉,四處看看,“小了點誒,領導。也該換換地了。安康要建了,遷過去,或開個分所嘛的,管保沒錯”,他嘚吧。
“我可沒想那麽多”,營部笑了笑,“回頭再說吧。”一會,送出來。
井生笑了笑。“哎那天咱去看看肖大夫啊。好長時間沒見了”,出門前,他轉頭說了句。
“好,聽你的。我隨叫隨到。”他爽快。
於是,逢個周末,兩個去了區裏。車裏歡快,“鮮花盛開的季節裏,是再次出發的起點”,歌聲悠揚。
春天是因為我思念你,春風裏溫暖的琴聲。是海棠花開放藍天裏,幽香的清雅宛如你。
我如此愛你們的季節,是七月每次的來臨。雖然我和你相隔千裏,卻依然和你在一起......
“謝謝,謝謝。又見麵了。”肖大夫興奮,取過防病站時的老壺,騰騰地燒水沏茶。
老壺擦的可亮,破損斑駁處,修補看不出。他手巧,‘要當年去了醫院,外科或口腔的最發揮了’,梁站在時,說起‘女怕嫁錯郎,男怕選錯行’每每遺憾了,直拍大腿,營部當時隻管笑笑搖頭的。
小屋溫馨,他依然健朗,隻是瘦多了。他講,“現在好多了。自打退了後,心裏就總不舒服,感覺沒著沒落的。想想多少年了,在企業裏。自打畢業,一直就在那裏。老企業人了,雖然我也外麵來的,咋也有感情,畢竟大好青春一切的一切都在這裏啊。”兩人跟著笑了笑。“孩子不在這搞了對象成了家生了孩子嗎,我老倆口就隻得跟過來,我可不願來。來了後,就更不舒服了,心裏總慌,睡不著覺,出虛汗,醫院查了,什麽指標都正常,可渾身就是沒勁,幹啥都提不起興趣。更年期吧,我覺得不像是,我也學醫的,知道。說不適應吧,也應該不是,其實這地兒挺熟的,我父母和弟弟家都在這邊,當年我家外地下放過來,就在農場,離這不遠。為啥和思瀚還有他爸一見如故,當年他們那後來你們那的清波窪,和我們農場並不遠呢,以前都歸一個農墾局管呢。當然了還有緣分呢”,他笑了,看看營部。營部胡嚕胡嚕腦袋,“79年建區,農場的前後腳一塊過來的,雪君我倒沒見過的。”
井生也笑了,“不會抑鬱症吧,這玩兒一直時髦。尤其演電影唱歌跳舞主持人嘛的有些人危險。”
兩個都笑了。肖大夫搖搖頭,笑笑,“我感覺我還不至於這樣。我家族裏也沒有這號的,有研究認為,這些這類怪病甚至癌症啥的,有的可能就是先天的,基因裏有缺憾,隱形的,環境條件有了時,多了可能激發引導出來。”
說時又倒水。“你倆老朋友來了,我更高興了。難得咱們也屬忘年交了,可不是‘斷背山’了。”
說得都笑了。
屋裏整潔簡潔,一張單人床,幾件小家具,老式的。櫃子裏書刊整齊,又二胡、笛子的,一管暗了的‘薩克斯’躺著,手畫樂譜歪著,斜在玻璃上。
牆上幾幅字,盡管舊了,依然飛逸著。
“您就吹點嘛唄,我們想聽”,井生指了指。
“好吧,我就試試。好久不摸了”,他笑了,牙白白的。打開櫃門,扶正樂譜,手竟有些抖,又喝了幾口水,瘦肩抖抖,晃晃頭,擦了,掛了,握了,調整了,低眉信手,口含了,試幾聲,喔喔嗚嗚的,又調整了調整,眼睛一亮,遂略仰俯著投入了,嗚嗚喔喔,悠長悠短,幽深巷靜,金輝婉轉,落葉陣陣,腳底萱萱,楓林向晚,一曲《回家》,華燈綻放。
劈啪的,兩個鼓掌。蓬蓽輝動。
一會,他興致高漲起來。又翻出以前的詩稿,舊舊新新的,“剛退時。沒事了”,又整理了,他指指點點:
挖河,築堤,拔麥子,脫坯。農工,農工,日複一日。人牛,人牛,何曾體會。
“這是71年。隨父母下放農場,農業工人。繁重勞動,體力嚴重透支”,他笑笑,搓搓手。
“怪不得身體那麽好,有底子呢”,倆人新鮮,逗。
“這是81年。畢業分配來站,到了咱這。當年剛恢複高考,聽到信時,我正開著拖拉機呢...你想有多難,放了多少年,又不上課的,當年張鐵生白卷英雄,還記得吧...我還不當時班上最大的呢。”
在這裏,汙水旁的野草可以存活放綠,而新栽的小樹苗卻成排的死去。我茫然了......。難到大自然就該如此?
“當時春寒料峭,一片荒涼。抬頭望,黃沙遮日,低頭看,鹽堿茫茫,幾排小平房時隱時現。當時我就站在宿舍門口,就是老指揮部‘三招’那,門前橫淌著一條汙水溝,溝旁一撮撮零散幹枯的蘆葦,陣風中搖**,不時發出嘶嘶的聲響,我仔細看去,厚厚腐葉間,冒出零星綠草芽。而路旁新裁的小樹,卻一排排的死去。”
“當時心拔涼拔涼的”,他笑了。兩個搖搖頭。
“91年我爭取去了河南醫大,為期一年進修,想補學曆,當時還和衛生處一個院呢,老引進對麵,當時多難,那幾個人的,就不說了。”兩個都笑了。
功名視糞士,真情一縷絲。專致習功課,閑來練太極。肝膽照日月,不落世俗習。山河哺育我,報國恨太遲。
“人間四月芳菲盡。當時過4張了,工作以來,第一次外出學習,深感機會難得,時不我待,同去的大都已過‘而立’,想法不同,他們常常喝酒,打牌,跳舞,閑逛,一時風氣,我依然故我。”
倆人笑了笑。他又翻頁:
梅荷蘭菊四季開,總有節日伴我來。百年風雲成過去,千古不變是情懷。冷眼定睛看世界,熱血浸透恨與愛。人生短暫多坎坷,一杯濁酒盡開懷。
“這是2000,新世紀的。”井生便隨指營部,“當時他也寫了。”營部笑笑,擺擺手。
“這是前年秋天,退休不久,有感而發寫的”,卻是首現代的:
金秋是杯酒
我不想回憶,
太多的故事幸福傷痛。
往事不可諫,
卻永遠不會忘記。
我不願多說,
理想的彼岸是否存在。
來者猶可追,
卻永遠藏在心底。
於是我告訴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經曆。
永遠不會自棄。
金秋是個久
歲月的風霜,
早已抹去昨日的蹤跡。
染黑了白發,
是否還有少年的心意。
當蕭瑟的秋風從身邊掠過,
我卻感受不到冬的孤寂,
因為前麵又是春的花季。
於是在這深秋的季節,
彎腰拾起一片楓葉,
我莞然一笑。
......
嘖嘖的,感歎有聲。茶香隱隱。
“思瀚還‘糾結’呢。今年幾個區的管委會也取消了。正式合了,他們技術監督的,和我們食品藥品的也成一家了,轉來轉去也成同事了,你說咋也有緣。他原本‘老人’,人也能幹,原先的科長歲數也大了,本來這次希望最大,結果還是泡了湯。”肖大夫說起了耿思瀚。“現在打球還愛打,就是不愛參加集體活動,說沒意思,聚來聚去的管用嗎,有意思嗎。”營部補充。
“薛磊也這樣了”,井生笑笑,“前年不終於上位嗎,好些年了科長。”
“姚思佳不也你們同學嗎,後來幹了壽康保險,我咋知道他,我聽我弟講的,區裏邊邊大,他是顧客之一。還說了,營部你知道嗎,你原來的錢國慶,不也子弟嗎,都副院了,你當初要不走,咋也鬧個主任嘛的當當。”肖大夫講。
“我才不稀罕呢”,營部爽朗。
嘻哈的,說笑著。
“哎井生,還有你知道嗎,原先最早時,我們還跟你們環保監測站一個院呢。環保可好啊,造福子孫後代呢”,最後肖大夫又提起了環保姻緣。
“嗨嗨,說著說著就來了,真上套了。這不‘水’剛消停,今年3月采暖一停,就接了熱電廠,‘火’了,這下好了,減排指標,脫硫脫硝的,非要分出來給了生活,那個麻煩啊。你們可是不知道,煤量、硫分、脫硫效率的,環保核查,比體係還體係,總來檢查,煤量,出入庫要查,生產數據要對照,不局裏每年指標咱總庫火車皮進的嗎,列列都要煤質化驗單,硫分,熱量的要加權平均,還有脫硫效率,就是爐渣也要化驗成分,你不循環流化床嗎石灰石脫硫,裏麵成分也要反證。還有在線的,24小時時時監測,哪超標了都不行。脫硫還算可以,這不火電廠標準又要下了,脫氮的不行,原工藝隻滿足當時的。明年實行,這不還要改嗎,否則通報、罰款、追責的一路跟著,誰受得了”,井生有些喋喋,祥林嫂一樣,營部直胡嚕腦袋。
“就紀委,財務,審計一樣唄”,肖大夫半知半解,到底老機關,以前不一直‘拖鬥’單位嗎,咋也能明白一點。
久逢知己,酒不知己。“回頭我們再來看您,等您啥時方便了,我們請你。”說笑間,兩人告辭,執意肖大夫送下樓,又出了小區,三個揮手告別。
“咱..你,我退休不啥樣呢”,路上營部念叨。
“哼哼”,井生笑笑,手把方向,眼望前方。
哼哼的,馬達聲聲,景物前後。
“他還是忘不了從前啊,不忘初心。”他又冒了句。
“對,不忘初心。堅持,堅守,也許一幫人呢”,井生笑了笑。一腳油門,車子飛快起來。
上了大路,刷刷的,景物向後。《四季》歌聲繼續:
“秋天是因為你在身邊,讓我的心感到寧靜…這個秋天和以往不同,也是人生裏的初次。放下渴望收獲的心,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簡簡單單地為你歌唱
陽光普照在冬天......
2、“不好了...出事了…文革他...”電話那端,嗚嗚的,營部的聲音。
愣了愣,海濱趕緊穿衣,收拾。踢裏嘡啷的。“幹嘛去呀”,小徽的聲音,**凹凸白肉,裹了裹,翻個身,又睡了。周末,家裏靜。孩子一早,就去補課了。夜裏燈晚,轉眼要高三了。
“同學家有點事。”匆忙答應聲,海濱下樓。腿都軟了,唉力不從心了。
“啪啪”摁喇叭,車位前,橫了輛,不自覺,恨不能掀翻×尅的,劃幾道也解恨,小區裏,便道停滿了,犬牙差互的,兩年裏,幾乎人戶一車了。好半天,下來位年輕的。急急又倒車,倒車,差點碰了後麵的。
滴滴,滴滴,猛摁喇叭,總有不自覺,鑽來橫過的,路上時堵,隆隆車流,銀銀水汽浮光。“馬場道車行緩慢…海口寺路修橋,請您繞行”,電台聲聲,交通頻道,實時路況信息“恭喜您,牌號…的車主,幸運獲獎。您閃閃大燈”等得心焦,又打電話,“正在忙活”,井生的聲音,裏麵亂,“到了,你直接去文革家。”斷了...
看看表,十一點多了。正‘日上四杆’時候,今天教師節,白露已過,還驕陽似火呢,一片蒸騰。
空調哼哼著。又一路狂奔。
到了地兒,急急噔噔噔上樓。
“都安排好了。”井生眼紅紅的,“‘大了’還是那個‘大了’...同學基本都通知到了...營部非要主持......。”喘息了半天,海濱才回過神來。
明顯新房裝幀。客廳寬大。空落。
紛攘攘,接下來裏,進進出出,握手,問候,節哀保重,一鞠躬,二鞠躬,再鞠躬,大慶幫忙喊,“孝子還禮”,嚶嚶淒淒的,曹文英、吳舒曼幾個女生攙著駱霞,駱霞白,衰,一下老了,雙手拉緊兒子。小子低著頭,一勁抹淚,一下大了。廳裏黑的,白的,鏡子遮起來,幡,布,幔,帳,花,盆,大蠟燭,小香爐青煙繚繞著,人影語聲,文革相框,大照片笑。裏屋賬房,薛磊寶生負責,指指另屋,海濱進去,“我家文革好樣的”,文革媽喃喃著,癡靠**,手撫木舊一隻小相框,“從小就想當個英雄誒”,輕輕拍打,白發醒目,前後仰俯,旁邊圍滿親戚,原先老人不住解勸,有的陪著垂淚。相框拿過來,隻見灰藍一身小軍裝,軍帽上兩粒扣子,‘新四軍’金字大紅袖標寬寬垂掛,點點紅唇,紅臉蛋,小雙眉似利劍,虎警目盡大圓睜,小身板拉伸半側開,右手平端一把大‘駁殼槍’,橫斜皮帶顯寬,皮槍套太沉長,小左臂前探小手微揚做輕壓動作,郭建光,《沙家浜》演出劇照,少年英挺嚴肅。瞬時淚奔,背過身去。
紛紛揚,出來進去,腳步雜遝,人影叢叢。
終漸漸地,夜幕降臨。柱煙嫋嫋著。
“最可氣,救的人,就是不照麵”,營部罵,眼泡腫腫的,黑頭發根根直立。
兩耳錚錚的,一天裏,海濱眼前始終模糊,模糊,使勁他搖搖頭....。
白發送黑發,白發,灰白,參半,黑發,一樣一樣的,白天,黑夜,樓底門口、樓上家燈,一直亮著。
“一路走好”,大了喊,“一路走好”,眾聲應。轉天夜裏,長長隊伍出了小區,迤邐著走向路口,影影綽綽,點點香紅,下了小雨,細細飄灑,嗶嗶剝剝的,火光衝天,大馬,童男童女電視冰箱電腦,劈劈啪啪的碎咽,隨著‘咣當’一聲,天地絕響。
夜裏熱,靜,冷。黎明前最。恍恍惚惚,火焰跳。
“咵嚓”,兒子舉起,瓦盆粉碎,四散跳躍,第三日晨,劈啪鞭炮又起......
照章辦理了,千古一律。當當的哀樂聲裏,文革靜靜躺著,狹長空間,小卷頭,點紅粉麵,平靜初白。當當,當當“...我們失去了一個好同學,好哥們,好夥伴,好...”,“曾幾何,曆曆在目,書聲琅琅,同窗歲月...”,營部聲聲,念不下去了......
黑煙向天,看不見煙囪。沉沉匣子,瑩瑩碎末。海濱一陣陣恍惚。這是第三個了,‘一班長’前年走的,身後淒涼,老婆離了,帶孩子走的。發現時,就一人在家,酒瓶倒了,人歪在沙發邊。“腦梗還心梗,昨兒還一塊喝呢有說有笑”,工友講。文革還跟著張羅呢……
“哎呀,恩人啊,你不該就這樣走呀。”‘送路’下午,哭天抹淚,被救的終於來了。一個男的,五大三粗,跪起時,還笑了一下。
事情緣由簡單:那天,一家三口在東風大橋東邊,一側岸邊釣魚,小男孩一心兩用,不慎手機脫手,滾落,忙去夠,不幸失足落水,一片呼喊裏,雙親跳下去救,一通忙亂,周圍人聽見了,圍攏過來,有的使勁喊“抓住,抓住”,有的笑“加油,加油”,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打110,120,就是不下水,一會兒女的也沒了,其時文革正駕車經過大橋,本要去電廠體育館打球,見狀急刹車,迅速掉頭往回開,車就停在路邊,順著一邊坡路,百米速度小卷頭飛揚,‘阿甘’般邊跑邊脫,一猛子紮下去,幾番掙紮,在岸邊人幫助下,托上了孩子,又弄上了男的,再又去尋女的,紮下去後,再也沒出來,最後來了隊伍下去,找尋了半天,講腳掛在水裏了,漁網上。
就這樣,他走了。衣袖也沒揮一下,一句話也沒留下。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忙活完,家裏備了,非要感謝,同學兩桌,唏噓寥落的。生命無常,天地悠悠。歲月無情有情,女生幾個都哭了,尤其謝..瑞雪小手絹緊擦呢,營部班的以前,沒注意一直沒見過的,小子也跟著落淚,拉著人手一勁兒拍呢。井生忙前忙後的,默默不說話,舒曼愣怔著,一直盯著他。思瀚歎口氣,“同學一場啊”,搖搖頭。遠地的幾乎也都趕來了,天放,孫軍,王飛,杜茂德,韓文彬,莫亞軍...。
“你們同學,哥幾個姐幾個的再坐會”,武老師等幾個老師先走了,“明天新區有會”,令旗文英幾個送了出去。
散了時,送王飛回賓館。車裏黑,“老娘一走,家也沒了”,藍影螢燈裏,王飛兀自笑了下,搖搖頭,牙白白的。
“是啊”,重重海濱吐出一口氣,絲絲白煙。
目送身影進了樓,一轉方向盤,出了院兒,一踩油門,又右拐,右拐,朝家裏方向飛馳。
大燈雪亮,直直,頑強向前。
“咚咚鏘”,“咚咚鏘”,鑼鼓歡天,鞭炮響,紅屑繽紛。到了這年重陽節,10月5日這天,難得好天氣了。久違一排雁陣,人字,一撇,一捺,相隨相幫相看著,向遠方飛去,劃去。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什麽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雙工號’老基地,技術學院院外南麵小區,老子弟小學院子裏,一片歡騰。什麽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朵朵開,紅杉黑褲,高矮胖瘦,一隊大媽們廣場舞,穿紅著綠花枝招展,喜氣洋洋,不似春光,勝似春光。
“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留下來),悠悠地唱著最炫的民族風,讓愛卷走所有的塵埃....”
引來陣陣掌聲。院內外圍滿了人,看熱鬧。“蓬蓬的”,擴音器又響了,“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居民朋友們,大家好”,居委會大姐熱情,隻是身形有些過於豐滿了。幾個程序後,“下麵請新區民政局領導講話。”海濱抱抱肩膀,營部東張西望,直捅咕。井生給了他一下。一側,媽媽和張老師站在一邊,不時笑,耳語。媽媽銀白頭發,燙著大卷,漂亮極了。
...“我們鼓勵支持各界,興辦社會公益事業”,領導振振有詞,尾音兒區裏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套套的,挺溜。裝飾一新的老平房,養老院前,長桌子,垂著紅布,一排藍電鍍椅子,主席台上坐滿了人,何寶生胸飄花條,大紅著臉,咬肌越顯清晰,剛才‘講話’時,磕磕絆絆的,遠不如勞燕紛飛了的胖娘們利落。一旁的孔令旗,正襟危坐,標準笑容,像模像樣的。“爭取政策支持,跑手續的,沒少幫忙,到底同學,不一樣”,上午來前,寶生拉著手,滿麵紅光,西服筆挺,不住致謝。“你小子老實點就行”,令旗瞅空,底下偷懟一下就走了,街道的局裏的一眾陪著呢。一旁的王飛也笑了。“你咋又跑回來了”,海濱握握手。“你不知道我倆‘發小’,當年他小子總當‘司令’,霸道著呢”,王飛講。一圈同學全笑了。
群賢畢至,共襄盛舉。“哎,我介紹下我們‘擔挑兒’,一直跟著忙活的”,說時,寶生拉過一人,高高大大的,嘿嘿笑,眼角缺塊眉毛。“礦明,礦明,這不礦明嗎”,井生擠上前,使勁錘“想不到,你小子啊,這麽多年鑽哪去了”,“就在這啊,一直在,哪也沒去”,礦明倒靦腆了,“你們大學生有出息,不像咱小工人,村裏的,隨便哪就貓個地兒唄”。“去你的吧”,井生又擂一拳。
“你爸媽好呢”,他攥著手。“都挺好的。我媽自由”,礦明笑了,又一指裏麵,“我爸,不也歸這了嗎。公私兼顧我,顆粒歸倉。”
一幫人聽了,又一起笑了。
“來來來,別光說了,進去看看唄,指導指導”,寶生嘻哈,領在前麵。大家也新鮮,營部著急,踩了海濱鞋子。
熱熱鬧鬧,歡歡喜喜。典禮隆重結束。散了場,“中午一塊坐坐吧”,寶生邀請。眾人直擺手,“你忙你的。別再操心了,都同學,再說了,哪敢破費啊”,紛紛說。“回頭義工嘛的,招呼招呼”,大慶幹脆,人白胖了,腦門倍兒亮。
“這樣吧,難得人這樣齊,晚上我攢局,大家都去啊”,海濱真高興,“像我們半拉外地人的,更得做貢獻了。”
“去你的,嘛外地人,請的還少了,奔孟嚐了”,井生講。
子弟們全笑了。
晚上,去了‘四海’。“井生你就別管了”,海生一通張羅,上最新鮮的,指揮夥計。“難得這麽多同學來賞臉,包我身上了。再說,我也企業人了。”
“這可不行,該咋咋地”,海濱不讓。“不行,我也該當回東道主了”,海生堅持。
“行行行,你的人,我的人,以後去我那,全半價”,營部湊趣。
“去你的吧,沒點好的。”大家都笑了。
盛宴擺開,大桌團聚。
“來,我們一塊先敬女同胞一個。”席上,香熏顏歡間,海濱端起酒杯,白黃啤,還有飲料茶水的,紛紛碰杯,幾色紛呈,一派歡暢。
“哎,看嘛呢”,營部湊近前。曹文英笑了笑,看了一眼,稍稍往旁挪挪,小眉毛細細的,臉上妝不淺,還是難掩磕絆皺紋。吳舒曼挨著井生,拄著臉笑,身子有點斜,井生不自然,不時往邊躲下。海濱笑了笑,也湊了過去。
“看吧,看吧,就你新鮮”,iPhone4遞過來。“咋回事,咋不走了”,營部瞎弄,不時沒了。“瞧你笨的樣”,文英幾乎手把手,“這樣這樣,看見沒”,頭幾乎碰頭,張張絢麗,風景人物。
“哎哎”讚歎。“哎哎,這不球王老馬嗎”,井生也湊過來,“哎別說就是,還真是他誒”。
“那年來中國,張潔她們公司聯絡接待的”。文英扭臉,輕聲講。“哎那她咋沒來呢,這些年還沒見過呢”,營部光顧高興,手往後一揚,‘咚’一聲,碰牆反彈,直吸溜手腳,牆上像框裏‘海霞’也笑了,叮咚有聲。
“該,該,看你嘚瑟”,在座的男生狠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