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之治”是指東晉南北朝宋武帝至宋文帝時國力最為強盛的曆史時期,“元嘉”是南朝宋文帝劉義隆的年號,因其政治較為清明,又努力推行繁榮經濟文化的各項政策,從而出現了短期內經濟終於有所恢複、人民生活較為安定的政治局麵。

劉宋武帝劉裕吸取東晉滅亡的教訓,十分注意集權於中央。他重用寒門,壓抑豪門士族,限製士族地主兼並土地。

宋武帝劉裕死後,長子劉義符即位,兩年後,輔政大臣徐羨之、傅亮、謝晦借其嬉戲失德將其殺死,立劉裕三子宜都王劉義隆,史稱宋文帝。宋文帝繼續實行劉裕的治國方略,在東晉義熙土斷的基礎上清理戶籍,下令免除百姓欠政府的“通租宿債”,又實行勸學、興農、招賢等一係列措施,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社會生產有所發展,經濟文化日趨繁榮。由是“三十年間,氓庶蕃息,奉上供徭,止於歲賦。晨出暮歸,自事而已”,“民有所係,吏無苟得。家給人足,即事雖難,轉死溝渠,於時可免。凡百戶之鄉,有市之邑,謠舞蹈,觸處成群,蓋宋世之極盛也”。宋文帝統治時期是東晉南北朝國力最為強盛的曆史時期,史稱“元嘉之治”。

宋文帝第二次北伐的失敗導致“元嘉之治”衰敗。其實,作為一種政治局麵,“元嘉之治”衰敗於宋孝武帝時期。孝武帝對元嘉時期的製度多有改革。但他的改革除少數有積極作用外,大多禍國殃民,從而導致了“元嘉之治”局麵的衰敗,加速了劉宋王朝的滅亡。

曆史上將“元嘉”與“文景”“貞觀”並稱為“三大治世”。“元嘉之治”是宋武帝劉裕和宋文帝劉義隆共同造就的。特別是宋文帝繼位後,提倡節儉、輕徭薄賦,重視發展農業生產,使元嘉時期成為南朝的鼎盛時期。

【原文】

元嘉三年(丙寅,426年)

春,正月,謝晦弟黃門侍郎馳使告晦[1],晦猶謂不然,以傅亮書示谘議參軍何承天曰[2];“外間所聞,鹹謂西討已定[3],幼宗豈有上理[4]!”晦尚謂虛妄[5],使承天豫立答詔啟草,言伐虜宜須明年。江夏內史程道惠得尋陽人書,言“朝廷將有大處分,其事已審”,使其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冏封以示晦[6]。晦問承天曰:“若果爾,卿令我雲何?”對曰:“蒙將軍殊顧,常思報德。事變至矣,何敢隱情!然明日戒嚴,動用軍法,區區所懷,懼不得盡。”晦懼曰:“卿豈欲我自裁邪?”承天曰:“尚未至此。以王者之重,舉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順又異。境外求全,上計也。其次以腹心將兵屯義陽,將軍自帥大眾戰於夏口;若敗,即趨義陽以出北境[7],其次也。”晦良久曰:“荊州用武之地,兵糧易給,聊且決戰,走複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與衛軍谘議參軍琅邪顏邵謀舉兵,邵飲藥而死。

【注釋】

[1]謝晦:字宣明,陳郡陽夏人,謝朗之孫,謝重之子,謝瞻之弟,南朝劉宋大臣。為劉裕太尉參軍。宋國建立,為右衛將軍,加侍中。劉裕受禪,遷中領軍,以佐命功封武昌縣公。宋少帝即位,加領中書令,不久與徐羨之、傅亮行廢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宋文帝即位,加使持節,尋進號衛將軍,加散騎常侍。元嘉三年(426年),因前廢殺少帝事不自安,舉兵拒命,為檀道濟所破,伏誅,時年三十七歲。馳使:速派使者。[2]傅亮:南朝宋大臣。字季友,北地靈州人,晉司隸校尉傅鹹玄孫。桓玄篡位,選為秘書郎,未拜。少帝即位,進中書監尚書令,領護軍將軍,尋行廢立。文帝即位,加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進爵始興郡公。元嘉三年伏誅。谘議參軍何承天:何承天,南朝宋大臣、著名天文學家、無神論思想家。知識淵博,精天文律曆和計算,對天文律曆造詣頗深。谘議,舊時備顧問的幕僚。參軍,參軍事的簡稱,官職,起源於漢末。[3]鹹:都。[4]“幼宗豈有上理”一句:萬幼宗怎麽會有到這裏來的道理。萬幼宗,外監。[5]虛妄:沒有事實根據。這裏指不著邊際的事。[6]“樂冏封以示晦”一句:樂冏將信封好送給謝晦看。封,把信封好。[7]趨:奔赴。

【譯文】

元嘉三年(丙寅,426年)

春季,正月,謝晦的弟弟黃門侍郎謝,派專人騎馬去警告謝晦,但是謝晦仍然認為還沒有到這個地步,並拿出傅亮的信給諮議參軍何承天看,說:“我估計萬幼宗一兩天內就會到達。傅亮是怕我招惹是非,所以先把這封信送過來。”何承天說:“我在外麵聽到的,人們都說向西討伐我們的計劃已經製定了,萬幼宗又怎麽會到這裏來呢!”謝晦仍然認為那是謠言,他命令何承天先行起草回答詔書的奏章,建議朝廷最好延期到明年再討伐北魏。江夏內史程道惠接到一封從尋陽送來的信,信中說“朝廷將有大規模的行動,事情已經確定了”,程道惠派遣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冏將信封好後送給謝晦。謝晦問何承天道:“如果真有不測,你認為我應該怎麽做呢?”何承天說:“我蒙受將軍的特殊照顧,經常想要報答您的恩惠。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怎麽敢隱瞞真實情況呢!然而,一旦明日下令戒嚴,動用軍法製裁,我心中想要說的話,恐怕就不能夠說盡了。”謝晦驚恐地問道:“你難道是想讓我自殺嗎?”何承天說:“事情還沒有到這個地步。以帝王的威嚴和全國的力量去攻打一個州,實力大小相差懸殊,民心的逆順又十分不同。您到國外保全性命,這才是上策。其次,您派心腹將領駐軍義陽,將軍親自率領大軍與敵人在夏口作戰;如果失敗了,也可以取道義陽北上出境,這是中策。”謝晦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荊州是兵家必爭之地,兵力和糧草都容易供給,不妨先進行一場決戰,打敗了再逃跑也不晚啊!”於是,謝晦命令何承天撰寫檄文;又與衛軍諮議參軍琅邪人顏卲謀劃起兵反抗,顏卲服毒自殺。

【原文】

晦立幡戒嚴[1],謂司馬庾登之曰[2]:“今當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備禦劉粹。”登之曰:“下官親老在都,又素無部眾,情計二三,不敢受此旨。”晦仍問諸將佐:“戰士三千足守城否?”南蠻司馬周超對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登之因曰:“超必能力,下官請解司馬、南郡以授之。”晦即於坐命超為司馬,領南義陽太守;轉登之為長史,南郡如故。登之,蘊之孫也。

帝以王弘、檀道濟始不預廢弑之謀[3],弘弟曇首又為帝所親委,事將發,密使報弘,且召道濟,欲使討晦。王華等皆以為不可,帝曰:“道濟止於脅從,本非創謀。殺害之事,又所不關。吾撫而使之,必將無慮。”乙醜,道濟至建康[4]。

【注釋】

[1]立幡:豎起旗子。幡,指用竿子挑起來直著掛的長條形旗子。[2]庾登之:字元龍,潁川鄢陵人也。少以強濟自立,初為晉會稽王道子太傅參軍。以預討桓玄功,封曲江縣五等男。與謝晦同為曹氏婿。謝晦拒王師,欲使登之留守,登之不許,語在《晦傳》。晦敗,登之以無任免罪,禁錮還家。[3]“帝以王弘、檀道濟始不預廢弑之謀”一句:劉宋文帝認為王弘、檀道濟在開始時未參與廢立弑逆的陰謀。弑逆,廢立弑逆。帝,即宋文帝劉義隆,南朝宋皇帝。宋武帝劉裕第三子。劉裕病死後,太子義符繼位(即宋少帝),因其不親政事,輔政的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於景平二年(424年)五月廢黜劉義符,迎立當時任荊州刺史的劉義隆為帝,改元元嘉。劉義隆不能容忍大臣擅行廢立,元嘉三年殺徐羨之、傅亮、謝晦,從此政由己出。在位期間,提倡文化,整頓吏治,清理戶籍,重視農業生產。在位三十多年中相對安定,舊史常稱“元嘉之治”。後被太子劉劭所殺。王弘,南朝宋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人,曾祖王導,王珣子,元嘉九年(432年)進位太保。檀道濟,南朝宋將領。身出寒門,從軍二十餘年,由士兵升至大將軍。東晉末,從劉裕攻後秦,屢立戰功,官至征南大將軍。文帝以其前朝重臣,諸子皆善戰,忌而殺之。檀道濟戎馬倥傯,戰績卓著。留有三十六計。[4]建康:今南京。

【譯文】

謝晦豎起大旗,下令戒嚴,對司馬庾登之說:“我現在打算親自東下出征,打算委屈你率領三千人守衛江陵,防備劉粹。”庾登之說:“我的雙親年紀都大了,他們身在建康,而且我又從來沒有過直屬的部隊,我經過慎重考慮,不敢接受這項命令。”謝晦又問其他的將領和佐臣:“三千戰士足夠守城嗎?”南蠻司馬周超回答說:“三千戰士不僅足夠守城,如果有外敵入侵,還可以建立戰功。”庾登之於是說:“周超一定可以勝任,我請求解除司馬和南郡太守兩個職務轉授給他。”謝晦立即就在座位上任命周超為司馬,兼領南義陽郡太守。改庾登之為長史,仍然擔任南郡太守。庾登之是庾蘊的孫子。

宋文帝認為王弘、檀道濟在開始時沒有參與廢弑劉義真、劉義符的陰謀,王弘的弟弟王曇首又被宋文帝所親近信任,在開始行動之前,劉義隆秘密派人告訴王弘,並且召見檀道濟,打算派他去討伐謝晦。王華等大臣都認為不能這樣做,劉義隆說:“檀道濟當初隻是受到脅迫才隨從徐羨之等行事的,原本就不是他主動提出的,謀殺的事情,更與他沒有關係;我安撫並且任用他,不必有其他的顧慮。”乙醜(十五日),檀道濟到達建康。

【原文】

丙寅,下詔暴羨之、亮、晦殺營陽、廬陵王之罪[1],命有司誅之,且曰:“晦據有上流[2],或不即罪,朕當親帥六師為其過防。可遣中領軍到彥之即日電發,征北將軍檀道濟駱驛繼路[3],符衛軍府州,以時收翦,已命雍州刺史劉粹等斷其走伏[4]。罪止元凶,餘無所問。”

是日,詔召羨之、亮。羨之行至西明門外,謝正直,遣報亮雲:“殿內有異處分[5]。”亮辭以嫂病暫還,遣信報羨之,羨之還西州,乘內人問訊車出郭[6],步走至新林,入陶灶中自經死[7]。亮乘車出郭門,乘馬奔兄迪墓,屯騎校尉郭泓收之。至廣莫門,上遣中書舍人以詔書示亮,並謂曰:“以公江陵之誠,當使諸子無恙。”亮讀詔書訖[8],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9],遂蒙顧托。黜昏立明[10],社稷之計也。欲加之罪,其無辭乎[11]!”於是誅亮而徙其妻子於建安;誅羨之二子,而宥其兄子佩之。誅晦子世休,收係謝。

【注釋】

[1]暴:顯露。羨之、亮、晦殺營陽、廬陵王之罪:指南朝宋景平二年(424年),謝晦與司空徐羨之、尚書令傅亮合謀行廢立,並弑宋少帝劉義符,殺廬陵王劉義真,立宜都王劉義隆為帝一事。[2]晦據有上流:立劉義隆為帝,三位大臣為了製約朝廷,謝晦率領三萬精兵出鎮江陵(地處長江上遊),以便和朝廷中樞徐羨之、傅亮相呼應。[3]駱驛:連續不斷。駱,通“絡”;驛,古同“繹”。[4]走伏:指逃匿之路。[5]處分:決策,措施。[6]內人:宮廷內的人。[7]自經:上吊自殺。[8]訖:完畢。《說文》:訖,止也。[9]布衣:平民。[10]黜昏立明:廢黜昏君,迎立明主。黜,廢除。[11]“欲加之罪,其無辭乎”一句:表示壞人誣陷好人時,無端捏造罪名,還說得振振有詞。《左傳·僖公十年》:“不有廢也,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其,語氣,表示反問。

【譯文】

丙寅(十六日),宋文帝下詔公布徐羨之、傅亮、謝晦殺害營陽王劉義符、廬陵王劉義真的罪狀,並且命令有關部門逮捕誅殺他們,宋文帝還說:“謝晦據守長江上遊,或許不會立即伏法,朕將親自統率大軍前往討伐。可派遣中領軍到彥之即日急速出發,征北將軍檀道濟陸續出發作為後繼,符衛軍府及荊州官屬,應當及時逮捕並誅殺謝晦,已經命令雍州刺史劉粹等切斷謝晦逃跑或潛伏的道路。罪犯隻限於謝晦一個人,其他脅從者一概不加以追究。”

這天,宋文帝下詔召見徐羨之、傅亮。徐羨之走到西明門外,謝正在當值,派人報告傅亮說:“殿內有異常的舉動。”傅亮馬上借口嫂嫂生病,暫時回家,並派人通知徐羨之,徐羨之回到西城,乘坐宮廷內部人出差的車逃出建康城,步行到新林,進入一個燒陶器的窯裏自縊身亡。傅亮乘車逃出建康城,又騎馬逃到他的兄長傅迪的墓園,屯騎校尉郭泓逮捕了他。到了廣莫門的時候,宋文帝派中書舍人拿詔書給傅亮看,並且對他說:“因為你當初在江陵迎駕時,態度十分誠懇,所以饒恕你的兒子們不死。”傅亮讀過詔書說:“我本來出身平民,承蒙先帝垂愛,所以承擔了托孤的大任。

廢黜昏君,迎立明主,都是為了國家的百年大計打算啊。想要將罪過強加在我身上,難道還怕沒有借口嗎!”於是,傅亮被殺,他的妻子和兒女都被放逐到建安;又誅殺了徐羨之的兩個兒子,而饒恕了他的侄兒徐佩之。又誅殺了謝晦的兒子謝世休,逮捕了謝。

劉宋文帝殺傅亮,又逮捕誅殺謝晦的親屬。

【原文】

帝將討謝晦,問策於檀道濟,對曰:“臣昔與晦同從北征,入關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練,殆為少敵。然未嚐孤軍決勝,戎事恐非其長[1]。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討之,可未陳而擒也[2]。”丁卯,征王弘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以彭城王義康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樂冏複遣使告謝晦以徐、傅及等已誅。晦先舉羨之、亮哀,次發子弟凶問,既而自出射堂勒兵[3]。晦從高祖征討,指麾處分,莫不曲盡其宜[4],數日間,四遠投集,得精兵三萬人。乃奉表稱羨之、亮等忠貞,橫被冤酷。且言:“臣等若誌欲執權[5],不專為國[6],初廢營陽,陛下在遠,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擁以號令,誰敢非之?豈得溯流三千裏,虛館七旬[7],仰望鸞旗者哉[8]?故廬陵王,於營陽之世積怨犯上,自貽非命。不有所廢,將何以興!耿弇不以賊遺君、父,臣亦何負於宋室邪!此皆王弘、王曇首、王華險躁猜忌,讒構成禍。今當舉兵以除君側之惡[9]。”

【注釋】

[1]戎事:帶兵打仗。[2]陳:同“陣”。[3]射堂:古時習射的場所。勒兵:指揮軍隊。[4]曲盡其宜:曲,細致;盡,全部;宜,妥當。全部都辦理得很妥當。[5]執權:掌握權柄。[6]專:專一,一心一意。[7]虛館:空著館舍等待。謂禮賢。[8]鸞旗:天子儀仗中的旗子。上繡鸞鳥,故稱。《漢書·賈捐之傳》:“鸞旗在前,屬車在後。”i除君側之惡:清除君主身邊的小人、奸臣。

【譯文】

宋文帝將要討伐謝晦,他向檀道濟詢問計策,檀道濟回答說:“我當年與謝晦一同北伐,當時得以入關的十項計策,其中有九項是謝晦提出來的,謝晦才略精明老練,大概很少有敵手。但是他從來都沒有單獨帶領部隊打過勝仗,軍事恐怕不是他所擅長的。我非常了解謝晦的才智,謝晦也了解我的勇敢。如今我奉皇上的命令去討伐他,可以在他還沒有擺開陣勢時就將他擒獲。”丁卯(十七日),宋文帝召見王弘,任命他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任命彭城王劉義康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冏,再次派人報告謝晦,說徐羨之、傅亮、謝等都已經被殺了。於是,謝晦先為徐羨之、傅亮舉行祭禮,接著又為弟弟和兒子發布死訊,然後親自走出虎帳統率軍隊。謝晦當年隨宋武帝南征北討,發號施令,指揮調動,沒有不切實妥當的,幾天的時間裏,人們就從四麵八方前來投奔謝晦,很快就聚集了精兵三萬人。於是,謝晦上表盛讚徐羨之、傅亮等都是忠貞之臣,卻受到了橫暴的冤殺。謝晦又說:“我們這些人如果想長久地把握國家大權,不一心一意為國家著想,當初在廢黜營陽王時,陛下還遠在荊州,武皇帝的兒子中還有幼童,我們完全可以擁戴小皇帝,向天下發號施令,誰敢出來反對呢?又怎麽會逆流而上三千裏,讓皇位空虛七十多天,去迎接陛下的鸞旗呢?已故的廬陵王劉義真,當營陽王在位的時候,他就曾經積聚怨恨,冒犯皇上,是他自己死於非命。沒有廢黜,怎麽能夠有興起呢?耿弇不曾把賊寇遺留給君王、父親,我又哪裏辜負了宋家皇室呢?這都是因為王弘、王曇首、王華一夥陰險、狂暴,他們多次進行猜忌和挑撥離間,因此才造成了現在的災禍。如今,我要發動大軍,為陛下清除身邊的邪惡之徒。”

【原文】

謝晦自江陵東下,何承天留府不從。晦至江口,到彥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據巴陵,畏懦不敢進[1];會霖雨連日[2],參軍劉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尋至,東軍方強,唯宜速戰。”登之恇怯[3],使小將陳祐作大囊,貯茅懸於帆檣[4],雲可以焚艦,用火宜須晴,以緩戰期。晦然之,停軍十五日。乃使中兵參軍孔延秀攻將軍蕭欣於彭城洲,破之。又攻洲口柵,陷之。諸將鹹欲退還夏口,到彥之不可。乃保隱圻[5]。晦又上表自訟,且自矜其捷[6],曰:“陛下若梟四凶於廟庭,懸三監於降闕[7],臣便勒眾旋旗,還保所任。”

【注釋】

[1]畏懦:膽怯軟弱。[2]會霖雨:正趕上連綿大雨。[3]恇:害怕;驚恐,恐懼。[4]帆檣:船桅,桅杆。[5]隱圻:在彭城洲東北。[6]自矜其捷:謝晦誇耀自己旗開得勝。[7]“陛下若梟四凶於廟庭,懸三監於降闕”一句:梟,把頭割下來懸掛在木上;四凶,是指傳說中由中國上古時代的舜帝流放到四方的四個凶神(四凶在《尚書》和《左傳》中均有記載);廟庭,指宗廟或廟宇的前殿;周武王滅商後,以商舊都封給紂子武庚,並以殷都以東為衛,由武王弟管叔監之;殷都以西為墉,由武王弟蔡叔監之;殷都以北為邶,由武王弟霍叔監之,總稱三監。闕,皇帝居處,借指朝廷。這句意思說,陛下如果把“四凶”在廟庭斬首,把“三監”的人頭懸掛在宮牆上。

【譯文】

謝晦從江陵東下,何承天留守江陵沒有隨從。謝晦到達西江口,到彥之的軍隊已經到達彭城洲。庾登之據守巴陵,畏縮怯懦不敢前進,當時正趕上大雨連綿,下了好幾天也沒有停,參軍劉和之說:“我們與敵人都遇到了大雨;征北將軍檀道濟的大軍不久就要到了,官軍實力正強,我們應該速戰速決。”庾登之仍舊是畏懼不敢戰,命令手下的小軍官陳祐製造了一個大口袋,裝滿茅草懸掛在桅杆上,聲稱可以用來焚毀敵人的戰艦。用火攻必須等到天晴,他用這個辦法來延緩會戰的日期。謝晦同意了庾登之的做法,逗留了十五日。然後才派中兵參軍孔延秀進攻駐守在彭城洲的將軍蕭欣,大敗蕭欣的軍隊。又進攻彭城洲口官軍的營壘陣地,又大敗官軍。官軍各將領都想撤退據守夏口,到彥之反對他們的建議,於是退保隱圻。謝晦又上疏為自己辯護,並且十分驕傲地倚仗自己在軍事上取得的勝利,他說:“陛下如果在廟庭把‘四凶’斬首,把‘三監’的人頭懸掛在宮牆上,我就率領軍隊回轉旌旗,返回保衛我的任所。”

【原文】

初,晦與徐羨之、傅亮為自全之計,以為晦據上流,而檀道濟鎮廣陵,各有強兵,足以製朝廷[1];羨之、亮居中秉權[2],可得持久。及聞道濟帥眾來上[3],惶懼無計。

道濟既至,與到彥之軍合[4],牽艦緣岸。晦始見艦數不多,輕之,不即出戰。至晚,因風帆上,前後連咽;西人離沮[5],無複鬥心,戊辰,台軍至,忌置洲尾,列艦過江,晦軍一時皆潰。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還江陵。

【注釋】

[1]製:挾製。[2]居中秉權:在朝廷擔任要職掌握大權。[3]及聞:等到聽說了。[4]合:會合。[5]西人離沮:謝晦的軍隊渙散。離沮,分崩離析,渙散。

【譯文】

當初,謝晦與徐羨之、傅亮為了保全自己定下了計策:用謝晦把守長江上遊,命令檀道濟鎮守廣陵,使他們各自擁有強兵,足以挾製朝廷;徐羨之、傅亮在朝中擔任要職、掌握大權,可以維持長久的安定。等到謝晦聽說檀道濟率領軍隊來攻打自己,十分惶恐,束手無策。

檀道濟的軍隊一到隱圻,立即與到彥之的軍隊匯合,戰艦沿岸停泊。謝晦開始時看見戰艦不多,就沒有放在心上,也不馬上發動攻擊。到了晚上,因為東風大起,官軍船艦的帆篷滿張,陸續抵達,前後相連;謝晦軍隊的士氣渙散,軍心沮喪,不再有鬥誌。戊辰(十九日),官軍艦隊挺進到忌置洲尾,戰艦排列著渡過長江,謝晦的軍隊一觸即潰。謝晦在夜裏逃走,投奔巴陵,找到一艘小船回到江陵。

【原文】

夏,五月乙未,以檀道濟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1],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遣散騎常待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諸州郡縣,觀察吏政,訪求民隱[2];又使郡縣各言損益[3]。丙午,上臨延賢堂聽訟,自是每歲三訊[4]。

左仆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嚐預聽訟,上問以疑獄,敬弘不對。上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仆射[5]?”敬弘曰:“臣乃得訊牒讀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悅,雖加禮敬,不複以時務及之。

【注釋】

[1]開府儀同三司:官名。“開府”意為建公府,自選僚屬。“儀同三司”意為非三公官而得享受三公的禮遇。三公(司徒、司寇、司空)官名都有“司”字,故稱三司。[2]民隱:民眾的痛苦。《國語·周語上》:“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c損益:本義指增減、盈虧。這裏指郡縣的行政得失。[4]三訊:三次。[5]訊牒:審問的筆錄。

【譯文】

夏季,五月乙未(十七日),宋文帝任命檀道濟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任命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又派遣散騎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別巡察各州郡縣,考察官員的政績,訪求民間無處申訴的疾苦;宋文帝又命郡縣上疏奏報當地的行政得失。丙午(二十八日),宋文帝親自到延賢堂聽取訴訟,從此以後,宋文帝每年來三次。

左仆射王敬弘,性情恬然,甘於淡泊,聲名顯著;可是在核定文稿時,他從來不事先審閱。他曾經隨同宋文帝聽取民間訴訟,宋文帝用一件有疑問的案件詢問王敬弘,王敬弘回答不上來。宋文帝臉色大變,問左右侍臣道:“你們為什麽不將案卷的副本送給左仆射?”王敬弘回答說:“我已經看到了案卷的副本,但是我沒有看懂。”宋文帝非常不高興,雖然仍然對他加以禮敬,卻不再與他討論國家大事了。

【原文】

六月,以右衛將軍王華為中護軍,待中如故。華以王弘輔政,王曇首為上所親任,與己相埒[1],自謂力用不盡,每歎息曰:“宰相頓有數人[2],天下何由得治!”是時,宰相無常官,唯人主所與議論政事、委以機密者,皆宰相也,故華有是言。亦有任侍中而不為宰相者;然尚書令、仆,中書監、令,侍中,侍郎,給事中[3],皆當時要官也。

華與劉湛、王曇首、殷景仁俱為侍中,風力局幹[4],冠冕一時[5]。上嚐與四人於合殿宴飲,甚悅。既罷出,上目遂良久[6],歎曰:“此四賢,一時之秀,同管喉脣,恐後世難繼也。”

黃門侍郎謝弘微與華等皆上所重,當時號曰五臣。弘微,琰之從孫也。精神端審,時然後言,婢仆之前不妄語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從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異不傷物,同不害正,吾無間然[7]。”

【注釋】

[1]相埒:相等。[2]頓有數人:一時之間多達數人。[3]尚書令、仆,中書監、令,侍中,侍郎,給事中:都是官職名。中書監,中國古代官製,三國魏始置。[4]風力局幹:風力,指文辭的風格與筆力;局幹,度量和才幹。《宋書·殷景仁傳》:“四人並時為侍中,俱居門下,皆以風力局幹,冠冕一時。”e冠冕一時:猶言體麵,光彩。比喻受人擁戴或出人頭地。《北史·寇洛等傳論》:“冠冕之盛,當時莫與比焉。”f目遂:目送。[7]吾無間然:我找不到非議他的地方。無間然:間,罅隙。這裏指可以非議的對象。《論語》泰伯: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

【譯文】

六月,宋文帝任命右衛將軍王華為中護軍,同時仍兼任侍中。王華認為司徒王弘是輔助文帝的大臣,侍中王曇首又被皇上信任,他們的地位與自己相當,因此,王華認為自己的才能無法得以完全施展,他經常歎息道:“朝中宰相,一時之間多達數人,天下怎麽能夠治理啊!”當時,朝廷中沒有固定的宰相,隻要誰與皇帝討論國家大事,就將國家機要大事交給誰辦,誰就是宰相,所以王華才有這種言論。當時也有任侍中的職務而不是宰相的人;然而,尚書令、仆射、中書監、中書令、侍中、侍郎、給事中等,都是當時重要的官職。

王華與劉湛、王曇首、殷景仁都擔任侍中的職務,他們風采出色,精明幹練,顯耀一時。宋文帝曾與他們四人在合殿宴飲,特別高興。筵席散後,宋文帝目送他們好久,歎息道:“這四位賢才,是一時的俊傑,如同我的喉唇一樣重要,恐怕後世很難再出現這樣的人了。”

黃門侍郎謝弘微與王華等都得到了宋文帝的重用,當時他與王華、劉湛、王曇首、殷景仁等號稱五臣。謝弘微是謝琰的侄孫。他一向端莊嚴謹,審度時機然後才開口說話,在奴婢仆役麵前也從不隨便說笑,因此無論尊卑大小,都像對待神明一樣恭敬地對待他。他的堂叔謝混對他格外推崇敬重,經常說:“謝弘微與別人不同時,他不會傷害別人;與別人相同時,他也不會違背正道,我挑不出他的毛病。”

【原文】

上欲封王曇首、王華等,拊禦床曰[1]:“此坐非卿兄弟,無複今日。”因出封詔以示之。曇首固辭曰:“近日之事,賴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豈可因國之災以為身幸!”上乃止。

詔殿中將軍吉恒聘於魏。

燕太子永卒,立次子翼為太子。

秦王熾磐伐河西[2],至廉川,遣太子暮末等步騎三萬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蒙遜發兵禦之,且遣使說夏主,使乘虛襲枹罕。夏主遣征南大將軍呼盧古將騎二萬攻苑川,車騎大將軍韋伐將騎三萬攻南安。熾磐聞之,引歸。九月,徙其境內老弱、畜產於澆河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曇達守枹罕。韋伐攻拔南安,獲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

吐穀渾握逵等帥部眾二萬落叛秦,奔昴川,附於吐穀渾王慕。大旱,蝗。

【注釋】

[1]拊:撫摸。[2]熾磐:十六國時期西秦國君主,乞伏乾歸長子。

【譯文】

宋文帝打算封王曇首、王華等人爵位,他撫摸著禦座說:“這個寶座,如果不是你們,我今天就不可能坐上。”於是,宋文帝就拿出封爵的詔書給他們看。王曇首堅決辭讓說:“近來發生的事,都是依賴陛下的英明決斷,使罪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怎麽可以因為國家的災難而讓自己得到好處呢!”宋文帝這才作罷。

宋文帝下詔,派遣殿中將軍吉恒出使北魏。

北燕太子馮永去世,文成帝馮跋封次子馮翼為太子。

西秦王乞伏熾磐討伐北涼,大軍抵達廉川,乞伏熾磐派太子乞伏暮末等率領步、騎兵共三萬人,進攻西安,沒有攻下,於是又轉攻番禾。北涼河西王沮渠蒙遜發兵抵禦,同時又派遣使者出使夏國遊說,請夏國國主赫連昌乘西秦國內空虛之際,襲擊枹罕。夏國國主赫連昌派遣征南大將軍呼盧古率領兩萬騎兵進攻西秦的苑川,派遣車騎大將軍韋伐率領三萬騎兵進攻南安。西秦國王乞伏熾磐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即從北涼撤軍回國。九月,乞伏熾磐把境內的老弱婦孺和家畜,集中遷徙到澆河郡和莫河的仍寒川,同時命令左丞相乞伏曇達留守京師枹罕。夏國的車騎大將軍韋伐率領大軍攻陷了南安城,生擒了西秦秦州刺史翟爽和南安太守李亮。

隸屬西秦的吐穀渾部落酋長慕容握逵,率領所屬的兩萬多個部落背叛西秦,逃往昴川,歸附了吐穀渾可汗慕容慕。

天下大旱,發生了蝗災。

【原文】

左光祿大夫範泰上表曰:“婦人有三從之義[1],無自專之道[2]。謝晦婦女猶在尚方,唯陛下留意。”有詔原之。

秦左丞相曇達與夏呼盧古戰於嵻山,曇達兵敗。十一月,呼盧占、韋伐進攻枹罕。秦王熾磐遷保定連。呼盧占人南城,鎮京將軍趙壽生率死士三百人力戰,卻之。呼盧古、韋伐又攻沙州刺史出連虔於湟河,虔遣後將軍乞伏萬年擊敗之。又攻西平,執安西將軍庫洛幹,坑戰士五千餘人,掠民二萬餘戶而去。

仇池氐楊興平求內附[3]。梁、南秦二州刺史吉翰遣始平太守龐諮據武興。氐王楊玄遣其弟難當將兵拒諮,諮擊走之。

【注釋】

[1]三從之義:舊禮教認為婦女應該做到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謂之“三從”。《儀禮·喪服》:“婦人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b自專之道:一任己意的地方。[3]仇池:西晉王朝傾覆之際出現在氏族故地(約今隴南、陝南、川北交界處)的以氏族為主體的地方性割據政權。在十六國時期,為建國自雄的氐族三政權之一;進入南北朝後,又曆事宋、齊、梁及北魏各朝,對南北朝政局亦有一定的影響。

【譯文】

劉宋左光祿大夫範泰上疏說:“女子有三從的大義,卻沒有自作主張的道理。如今謝晦家的婦女仍然被羈押在尚方作坊裏做苦工,懇請陛下考慮一下。”於是,宋文帝下詔赦免了她們。

西秦左丞相乞伏曇達與夏國的征南大將軍呼盧古在嵻山會戰,乞伏曇達兵敗。十一月,呼盧古與韋伐合兵進攻西秦都城枹罕。西秦王乞伏熾磐遷都保衛定連。夏國大將呼盧古攻入枹罕南城,西秦鎮京將軍趙壽生率領敢三百死士奮力抵抗,擊退了呼盧古。呼盧古、韋伐又攻打沙州刺史出連虔據守的湟河,出連虔派後將軍乞伏萬年擊退了他們的進攻。呼盧古、韋伐又率軍進攻西平,俘獲了西秦的安西將軍庫洛幹,活埋了西秦戰士五千多人,掠走兩萬多戶居民,然後班師回朝。

仇池氐族部落酋長楊興平請求歸附劉宋朝廷。劉宋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吉翰派遣始平太守龐諮進軍占據武興。氐王楊玄派他的弟弟楊難當人馬頓對阻擊龐諮,被龐諮擊退而後逃走。

【原文】

元嘉四年(丁卯,427年)

春,正月辛巳,帝祀南郊。

乙卯,帝如丹徒[1];己巳,謁京陵。初,高祖既貴,命藏微時耕具以示子孫[2]。帝至故宮見之,有慚色。近侍或進曰:“大舜躬耕曆山[3],伯禹親事水土[4]。陛下不睹遺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穡之艱難乎[5]!”

丁亥,帝還建康。

庚戌,以廷尉王徽之為交州刺史,征前刺史杜弘文。弘文有疾,自輿就路[6];或勸之待病愈,弘文曰:“吾杖節三世[7],常欲投軀帝庭[8],況被征乎[9]!”遂行,卒於廣州。弘文,慧度之子也。

【注釋】

[1]丹徒:位於今江蘇省西南部,鎮江市附近。[2]耕具:農具。[3]大舜躬耕曆山:相傳上古舜帝為民時,曾躬耕於曆山之下,因稱舜耕山。[4]伯禹親事水土:《砥柱銘》記載:“大哉伯禹,水土是職。掛冠莫顧,過門不息。讓德夔龍,推功益稷。櫛風沐雨,卑宮菲食。湯湯方割,襄陵伊始……”上古時代水患嚴重,給民眾造成了很大危害。堯選鯀子禹領導治水,即有名的大禹治水。[5]稼穡:農事的總稱。春耕為稼,秋收為穡,即播種與收獲,泛指農業勞動。[6]自輿:親自準備車上路。輿,車。[7]杖節:執持旄節。古代帝王授予將帥兵權或遣使四方,給旄節以為憑信。後多以謂執掌兵權或鎮守一方。[8]常欲投軀帝庭:時常想到京城。常,時常、經常。投軀,舍身、到。帝庭,宮廷、朝廷。[9]征:招請。

【譯文】

元嘉四年(丁卯,427年)

春季,正月辛巳(初七),宋文帝前往都城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乙卯(十一日),宋文帝前往丹徒;己巳(二十五日),宋文帝拜謁京陵。最初,宋武帝在富貴之後,命令將他幼年貧窮微賤時耕田用的農具收藏起來,以展示給後代的子孫。宋文帝到達故宮,看到那些耕具後,感到十分慚愧。他身邊有侍臣進言說:“大舜曾親自在曆山耕田種地,大禹曾經親自治理水土。陛下不看到這些遺物,怎麽能夠知道先帝崇高的仁德,又怎麽能知道耕種的艱難呢!”

丁亥(十四日),宋文帝返回建康。

庚戌(初七),宋文帝任命廷尉王徽之為交州刺史,征召前任交州刺史杜弘文回京。當時杜弘文患有重病,接到命令後,他親自備車上路;有人勸告他等病痊愈了再上路,杜弘文說:“我家祖孫三代鎮守邊關,平時就渴望到京城去,何況今日皇帝又征召我前往呢!”於是,杜弘文帶病上路,走到廣州就去世了。杜弘文是杜慧度的兒子。

【原文】

又以撫將軍江夏王義恭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以待中劉湛為南蠻校尉,行府州事。帝與義恭書[1],誡之曰:“天下艱難,家國事重,雖曰守成,實亦未易。隆替安危[2],在吾曹耳[3],豈可不感尋王業,大懼負荷!

劉宋文帝告誡劉義恭遠離飲酒賭博、捕魚狩獵等嬉戲遊樂之事。

“汝性褊急[4],誌之所滯,其欲必行[5],意所不存,從物回改[6]。此最弊事[7],宜念裁抑[8]。衛表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9];西門、安於,矯性齊美[10];關羽、張飛,任偏同弊[11]。行己舉事,深宜鑒此!

“若事異今日,嗣子幼蒙,司徒當周公之事[12],汝不可不盡祗順之理[13]。爾時天下安危[14],決汝二人耳[15]。

“汝一月自用錢不可過三十萬,若能省此,益美[16]。西楚府舍,略所諳究,計當不須改作,日求新異。凡訊獄多決當時[17],難可逆慮,此實為難。至訊日,虛懷博盡,慎無以喜怒加人[18]。能擇善者而從之,美自歸己;不可專意自決,以矜獨斷之明也!

“名器深宜慎惜[19],不可妄以假人[20]。昵近爵賜,尤應裁量。吾於左右雖為少恩,如聞外論不以為非也。

“以貴淩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厭;此易達事耳[21]。

“聲樂嬉遊,不宜令過;蒲酒漁獵,一切勿為。供用奉身,皆有節度,奇服異器,不宜興長[22]。

“又宜數引見佐史。相見不數,則彼我不親;不親,無因得盡人情;人情不盡,複何由知眾事也!”

【注釋】

[1]帝與義恭書:宋文帝寫信給劉義恭。義恭,即劉義恭,南朝宋武帝劉裕第五子,文帝的弟弟。[2]隆替:盛衰,興衰。[3]吾曹:我輩,我們。[4]褊急:氣量狹小,性情急躁。[5]誌之所滯,其欲必行:心裏想什麽,就不顧一切地去做。滯,指牽掛。[6]意所不存,從物回改:心裏並沒有願望,隻是受外界引誘產生了欲望。從物,指追求物質享受或功名富貴。回改,翻悔、改口。[7]弊事:有害的事,壞事。[8]宜念裁抑:應當時常提醒自己遏止這些。裁抑,製止、遏止。[9]衛表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衛青對士大大禮貌周到,不輕視低賤人士。衛青,西漢大司馬大將軍,與士卒同甘苦,威信很高。[10]西門、安於,矯性齊美:西門豹和董安於改正自己不好的習性都得到了好名聲。西門,指西門豹,據《韓非子·觀行》記載,西門豹知道自己平時脾氣比較急躁,易動肝火,就找了一根柔軟而富有韌性的熟皮佩帶在腰間,時時提醒自己欲速則不達,遇事應緩而靜思,克服性子急躁的毛病。安於,指董安於,春秋時晉國人,晉國大夫趙孟的家臣。據《韓非子·觀行》記載,董安於性情太和緩,就佩帶弓弦,促使自己性急。矯性:改正習性。[11]關羽、張飛,任偏同弊:關羽、張飛,二人的性格任性偏激,都有同樣的毛病。[12]司徒:指劉義康。周公之事:相傳西周初年,世風澆薄,婚俗混亂。輔佐天子執政的周公為整飭民風,親自製禮教民。[13]祗順:敬順。[14]爾時:到那個時候。[15]“決汝二人耳”一句:就全取決於你們二人了。指劉義恭和劉義康。[16]益美:更好。益,更加。[17]訊獄:問案治獄。[18]慎:謹慎。[19]慎惜:謹慎珍惜。[20]妄以假人:隨便賞給他人。妄,胡亂;假,授予。[21]“以貴淩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厭;此易達事耳”一句:憑權勢欺淩他人,人不服;用威望來統轄別人,別人便不會滿意;這是顯而易見的。淩,欺淩。服,悅服。物,指自己以外的人。[22]興長:提倡,助長。

【譯文】

宋文帝又任命撫軍將軍、江夏王劉義恭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任命侍中劉湛為南蠻校尉,代理府州政務。宋文帝給劉義恭寫信,告誡他說:“天下時事十分艱難,家事國事關係重大,雖然說是繼承並保住已有的基業,實際上卻並不容易。國家的興隆更替、安定危覆都在我們身上,怎麽可以不感到王業艱難而尋求治國之道,從而對自己肩負的重任感到惶恐不安呢!

“你的性情急躁偏激,心中想什麽,就不顧一切地去做;有時你的心裏並沒有某些願望,隻是受外界引誘而產生欲望。這是最容易招致禍端的,你應當時常提醒自己,盡力克製。衛青對待士大夫禮貌謙恭,對小人也有恩惠;西門豹性情剛直急躁,常佩帶熟皮帶,董安於性情寬容,做事緩慢,常佩帶弓弦,他們都是為了警示自己,以此來矯正自己的性情,因此他們的美名一齊得到了後世的傳頌。關羽、張飛卻不是這樣,他們二人的性格都任性偏激,各趨極端。你待己處事,要深刻體會古人的行為,以此作為自己的借鑒啊!

“倘若有一天朝中發生不測,我的兒子年紀還小,身為司徒的劉義康必定要擔負起周公的責任,你也不可不盡到恭敬輔助的道義。到那時,國家的安危就都取決於你們二人了。

“你每月的私人開支不能超過三十萬,倘若還能再節省些,那就更好了。荊州的府舍,我大概了解了一些,估計還不用重新改建,去追求什麽新異。凡是訊案斷獄,大多要當時裁決,很難事先就考慮周全,這的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在審訊時,你一定要虛心聽取各方麵的陳述,千萬要謹慎,不可以把自己的喜怒強加於人。平時做事,能選擇好的並且堅持下去,自己就會獲得好的聲譽。千萬不可一意孤行,以此來炫耀自己的獨斷和英明啊!

“名分一定要謹慎珍惜,不可以隨便賞給別人;對親近的人封賜爵位,更應當謹慎考慮定奪。我對於身邊的人,雖然很少有特別的恩惠,但是如果聽到外麵有人議論我,我也並不認為他們說得不對。

“憑權勢欺淩別人,別人是不會信服;用威望統轄別人,別人是不會滿意,這是非常明顯的事。

“聲色犬馬、嬉戲遊樂都不能過分。飲酒賭博、捕魚狩獵,這一切都不要去做。日常用品、衣服飲食,都應當有節製。至於新奇的服飾和器物,不應鼓勵製作。

“你還應該多接見府中的官員。召見的次數少了,就會彼此不親近;彼此不親近,你就沒有辦法知道官員們的感情;不了解他們的感情,又從哪裏知道民間的具體情況呢!”

【原文】

辛酉,以長沙王義欣為豫州刺史,鎮壽陽。壽陽土荒民散,城郭頹敗,盜賊公行[1]。義欣隨宜經理[2],境內安業,道不拾遺,城府完實,遂為盛籓[3]。芍陂久廢,義欣修治堤防,引河水入陂,溉田萬餘頃,無複旱災。

【注釋】

[1]公行:公開搶劫。[2]隨宜經理:根據具體情況采取措施。經理,治理。[3]盛籓:強盛的藩鎮。

【譯文】

辛酉(初九),宋文帝任命長沙王劉義欣為豫州刺史,鎮守壽陽。壽陽土地荒蕪,百姓流散,城垣破舊坍塌,盜賊公開作案。劉義欣根據具體情況,采取適當措施治理壽陽,使得壽陽境內的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城池堅固,糧倉充實,於是成了強盛的藩鎮勢力。芍陂也早已經破舊了,劉義欣修整治理堤防,引肥河水入陂,灌溉農田一萬多頃,從此沒有再出現過旱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