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明哲帶了女朋友回來,是一件高興的事情,我們理應舉個杯碰一下才行。”
二叔宋大海笑著舉起杯,暗示著大家跟他一樣。
他雖然沒坐在主位上,但言行舉止都像是主人。
“明哲,伯父呢,你不是說今天是家宴嗎,伯父怎麽沒有出席?我們不等他先吃飯不太好吧。”
淩昭昭有些不太爽二叔宋大海這副反客為主的姿態,假裝隨口一問,實則是在暗暗敲打著宋大海。
主人都沒落座,你讓大家一起舉杯吃飯是幾個意思。
二叔宋大海聽到淩昭昭這番話,眼眸中快速的閃過了一抹陰霾。
“大伯有事,剛剛陳管家說要是我們餓了也可以先吃飯的。”
二叔宋大海的大兒子宋文在一旁輕輕開口。
這是一位看起來很陽光的青年,說話也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
“可不是,堂嫂這句話就像是在挑撥我們兩家的關係一樣,還沒過門就這樣說話,不太好吧。”
二叔宋大海的二兒子宋均則看起來有些桀驁不馴,長相偏為陰柔,說話間夾槍帶棒,意有所指。
這是在說淩昭昭還不夠格插手宋家的事情。
“昭昭不過多問了一句,又何必在這裏上綱上線,聽起來倒像是你們在嚼舌根。”
宋明哲動作優雅的擺好了餐具,用一旁的紙巾擦了擦手,不怒自威的說道。
宋明哲在宋家的地位一向不低,且又長了一張冷冰冰的臉,手段也頗為雷厲風行。
所以他在這些堂兄弟麵前說話也極具威懾力。
宋明哲淡淡掃了一眼兩位虎視眈眈,眼裏寫滿野心的堂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堂哥也不要生氣,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話聽聽就好了,堂嫂你說是不是?”
宋大海的小女兒宋蕊長得極為清靈溫柔,脆生生的話語就如清泉般動人。
可她說的話,卻不如她人那般清透明亮。
她在暗戳戳的暗示著淩昭昭大度點,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就在“一家人”麵前弄得那麽難看。
淩昭昭聽著宋大海這三個兒女一唱一和的姿態,突然間理解了宋明哲的性格為何如此淡漠而偏執。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小孩,能不長偏都算是走運了。
淩昭昭也隱約理解為什麽宋明哲會在她麵前隱瞞身份了。
畢竟所有人會對他的身份有所畏懼,也會對他的身份有所覬覦。
既然宋大海的小女兒宋蕊提醒她要大度點,可她偏不這樣。
“既然是一家人,那說話也應該有些分寸才是,免得吃頓飯也要勾心鬥角說七說八的,這不跟長舌婦一樣愛搬弄是非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針對誰,隻是說些心裏話,大家可不要怪我。”
淩昭昭嘴上是說沒有針對誰,但無論是話還是表情,都清清楚楚的寫明了她在針對在座所有別有異心的任何人。
她這番話頗有水平,先是指桑罵槐了一陣,然後又做出一副真誠直率的樣子,坦誠的反讓人拿捏不出什麽錯處。
“小門小戶出身的,說話果然粗俗。”
四姑媽宋梅在一旁不禁奚落道。
淩昭昭聽著四姑媽宋梅毫無攻擊力的話語,毫不在意的聳了一下肩。
四姑媽宋梅翻來覆去就會說出身的事情,其他事情倒像是嘴笨一樣,也說不出什麽。
“昭昭既然是在自己家,說的也是真心話,大家等等大哥也無妨,左右大哥也快處理完事情了。”
二姑媽宋青卿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四姑媽宋梅的忿忿低語,看向四姑媽宋梅的目光裏隱約有些不讚同。
宋梅就算是一把年紀了,也改不了嬌縱的性格。
“嗯,還是等等吧,主人入席才好動筷。”
沈琦玉冷不丁的開口道。
眾人聽到沈琦玉的這番話,不免有些吃驚。
她這樣說,豈不是變相的在幫宋建國說話嗎?
要知道沈琦玉跟宋建國向來是水火不相容。
當年也不是沒有惡語相向過。
如今不僅肯登宋家的門,居然還幫宋建國說話,真是稀奇了。
二叔宋大海陰霾的眸子輕掃過沈琦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斂去了眼中的不爽。
“大嫂說的是。”
論輩分,沈琦玉在這裏的地位自然是要比他們都高出一大截的,宋建國不在,她發話也是理所當然。
但他就算是不爽,也不會貿然的去當這個出頭鳥。
“什麽大嫂,都離婚了還叫什麽大嫂。”
四姑媽宋梅像是被大嫂這兩個字給刺激到了,臉色頓時就臭了起來。
“二哥這樣叫,也不怕大哥生氣嗎?大哥聽到了還以為你胳膊肘往外拐呢。”
沈琦玉當她大嫂的那段時間,絕對是她順風順水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黑暗時光。
所以她極度反感別人在她麵前提沈琦玉是她大嫂這件事,因為總是能夠讓她想起些不好的事情。
這無疑是她的死穴。
“我又沒有殺人放火做了對不起你哥的事情,就連財產都沒要你們宋家的一分一毫,隻不過是一句稱呼,我都沒嫌這個稱呼晦氣,你倒是急眼了。”
沈琦玉向來擠兌四姑媽宋梅有一手,她不屑的彎了彎嘴角,目光落在了上方樓梯的拐角處,聲音特意放大了些。
“就算你大哥聽見了又怎麽樣,他好像也沒有生氣,也沒下來說些什麽啊。”
畢竟某人還躲在角落不出聲,暗暗的在偷聽呢。
四姑媽宋梅被沈琦玉懟的說不出話,指著沈琦玉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出來。
倒是樓上的管家陳福,不小心跟沈琦玉的目光四目相對了。
“老爺,夫人她好像發現了我們在偷聽。”
管家陳福收回目光,低聲說道。
宋建國聽到管家陳福對沈琦玉的稱呼,掃了他一眼,想說些什麽,卻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宋建國不是聾子,自然是知道沈琦玉的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自己的聽的。
他自詡在這個角落裏藏得很好,也不知道沈琦玉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宋建國的嘴角不自覺的彎起了一抹弧度。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這個女人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