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始終沉默的鄧雲鶴這時開口,“林總隨時說。”

“我也會想辦法開導諾諾的。”趙雅萱同樣表立場。

【好,謝謝。】

林穆然摁滅手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時發現一男一女正站在不遠處瞻望他。那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林穆然沒什麽印象,不過她旁邊的中年男子林穆然再熟悉不過。

這中年男子姓李,是本市十分有名的投資商之一。之前潛躍陷入資金周轉問題的時候,林穆然同樣向這位李老板發出過求助,隻不過當時李老板和絕大部分其他投資人一樣,委婉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對於商場的利益交往,林穆然一向看得很開,他知道,在那種情況下,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再觀望一陣,以防大把的錢扔進去打了水漂。林穆然當然不會因此在心裏記這些人的賬,畢竟這個圈子裏,沒誰是慈善家。

這會見他不再盯著手機看,女孩挽住李老板的手臂,小幅度地扯扯他的袖子,李老板心領神會地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帶著她抬步朝林穆然的方向走來。

林穆然起身,先是與李老板握手問好,然後禮節性地問候了一下他身旁的女孩:“這位想必就是李老板家的千金了。你好,初次見麵。”

這種大型宴會上,能這麽堂而皇之地帶出來的女伴,當然不可能是什麽隨隨便便的關係。女孩和李老板長得有四五分相像,很容易聯想她的身份。

看著林穆然,李小姐的臉微微泛紅,但仍然大大方方地點頭:“之前在張宏風少爺的婚宴上曾見過林總一次,可惜那時候沒有機會打招呼。”

李老板嗬嗬一笑:“以前怎麽帶都帶不出來的,成天撲在她那些書畫上。這不今天聽說了林總也會來這次的酒宴,難得自己主動要跟過來,說想請教你一些英國古畫的事。”

眼見著自家老爸快把她那點小心思抖落出去了,李小姐趕忙打斷:“對,上個月倫敦舉辦的那次拍賣會上,有一副十八世紀初的畫被人高價拍走。我當時剛好有學校的課題要忙,沒能趕上,有些遺憾。聽說林總裁曾在英國留學,而且對古西方繪畫藝術有些研究,就想來請教一下這方麵的問題。”

林穆然不著痕跡地避開李小姐有些熾熱的眼神:“林某也隻是偶爾閑下來的時候翻翻畫冊,談不上研究,更沒有什麽東西能教給李小姐。房地產路老板家的二少爺路少恭剛好參加了那場拍賣會,我叫他來和你聊聊吧。”

林穆然注意到兩個桌子相隔的那邊,路家二少快把這邊盯出火花了,他衝路少恭示意了一下,讓他過來。

李小姐沒想到林穆然會拒絕得這麽幹脆,她還想說什麽,然而路少恭已經大步走過來了,她隻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父親。

李老板輕咳:“林總你看……”

林穆然淡淡一笑:“正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副畫就是路少爺拍走的,我想,他一定很願意借給你賞玩。”

不止賞玩,估計就算李小姐想要走那副畫,路少恭也會咬牙送上。

林穆然和這些圈內少爺沒有特別交好,也沒有樹什麽對頭。這路少恭,就算是和林穆然關係不錯的了。

而路少恭對李家小姐一見驚鴻,再見傾心的傳聞,林穆然也是聽說過的。

可惜李家小姐似乎不怎麽喜歡搞這些交際,幾乎不出席任何宴會,路少恭直到剛剛還在咬牙——好不容易等到李小姐來參加一次酒宴,沒想到人家是衝著林穆然來的。

然而轉眼,林穆然就把自己叫了過去,路少恭心裏頓時多雲轉晴,對林穆然那點小憤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穆然哥,你叫我。”路少恭雖然是對林穆然打招呼,但餘光卻一直落在李小姐身上。

林穆然微笑:“這位是李老板,這是李老板家的千金。”

“你們好。”

哥們,謝了!

李小姐不怎麽情願地回禮,李老板卻樂嗬嗬地回打了個招呼。

一個是上市公司的總裁,林家的獨子,留學歸來就能獨當一麵,還年紀輕輕就自己在國外創辦公司。一個是房地產商家的二兒子,家纏萬貫,雖然聽說貪玩了點,但能力也是相當強。

都是青年才俊,而且知根知底,哪個配他家女兒他都很滿意。

林穆然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卻沒打算再摻和到其中。他簡單告訴路少恭,李小姐想看看他拍下的那副畫,之後便借口上洗手間,抽身而去。

應付完過分熱情的路少爺,心不在焉地答應改日去看畫,李小姐再回頭找林穆然,卻聽說他已經離席回去了。

她失落地找到在陽台和商業夥伴閑聊的父親,那位商業夥伴很有眼力價地離開,李老板摸摸女兒的頭,問她怎麽了。

“林穆然真的和傳言裏一樣滴水不漏。”李小姐苦笑,“他可能不喜歡我這個類型的。”

李老板失笑出聲:“我就沒聽說過他有什麽喜歡的類型。沒事,啊,我看那個路家二少不錯,對你也挺上心,你覺得怎麽樣。”

“沒興趣。”李小姐懨懨的。

李老板歎口氣,知道女兒這是一時半會走不出來了。

“要是那時候我同意入股潛躍,他應該就不會拒絕得這麽幹脆。”

李小姐搖搖頭:“爸你別這麽想,他就算因為感激,暫時同意和我接觸,到頭來沒有產生火花,還是不會有什麽結果的。現在這樣,對誰都好。”

李老板有些心疼地拍拍女兒的後背,卻也無話可說。

沒辦法,當時一口拒絕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家女兒的心意。後來聽李小姐說完,李老板原本已經做好打算,要了女兒的戀情付出一些成本,然而那個時候,林穆然已經找來了Shocked的資金。

誰又能想到,林穆然出國短短幾年間,就能和人合開一個像模像樣的公司出來,並且已經開始回本盈利了呢。

這個男人的將來不可限量。

可惜啊可惜,凡事沒有早知道,就這麽錯失了一個交好未來大佬的機會。

且不管李家父女苦澀的心情,林穆然叫來杜叔開車送喝了酒的自己回公寓,到家時已經十點三十分。

他睜開眼,看到杜叔在車門外站著,正有些擔心地看著自己,便知道已經到地方了:“麻煩杜叔了。”

“少爺哪的話。”在林穆然下車後,杜叔將林穆然的外套和包遞給他,“您是不是有些醉了,車裏有些醒酒藥。”

這麽多年過去,杜叔叔仍然記得林穆然喝酒超過一定量之後就會頭疼。

林穆然笑著擺擺手:“睡一覺就好了,不早了,杜叔早點回去吧。”

說罷,林穆然轉身上樓。

開門進屋時,他特地放輕了動作,擔心吵醒可能已經睡覺的許諾。然而開了門卻發現,許諾正單穿著隻到腿根的白襯衫,站在客廳裏邊翻雜誌邊喝牛奶,嘴邊半圈奶白色的痕跡。看上去應該是剛剛洗完澡,內衣都沒來得及穿。

在和許諾對視之前,林穆然下意識地閃身出門,整個人抵在外門上,心跳得快要蹦出來。

可能他的確需要醒酒藥。

林穆然扯開領帶,給有些幹熱的喉嚨鬆綁。

在門口冷靜了一分鍾,林穆然再次打開門,卻發現許諾已經不在客廳裏。

他走進屋,聽到許諾屋裏安安靜靜的,門緊關著,想去道個晚安的心思頓時歇了一半。

在今晚聽趙雅萱的講述之前,林穆然已經覺出許諾這兩天對他的態度有些不對勁。這會知道了原因,心裏又是無奈又是疼惜。

沒關係,既然說要等,他就會安心地等。

林穆然走到許諾的房門前,手撫著門板,輕念了聲晚安,之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內,許諾靠在門上,聽到腳步聲接近,幾秒鍾後又走遠,提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跑進屋裏關上門了。

許諾知道自己這是在躲著林穆然,也知道林穆然是無辜的,但恕她暫時不知道怎麽麵對他。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承認自己對林穆然……

可越是逃避,逃避本身這個行為,就越是佐證了這個事實。

說好的沒長這根神經呢。

許諾苦笑著拍拍胸口,覺得這根神經好像會越變越粗壯,甚至會傳達一些令人胸悶的信號到神經中樞。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心口發悶的感覺啊。

·

這之後,又過了半個月。

產品研發進行到一大半,試用品調研後反饋回來的結果喜人,市場對這次的產品接受度很高,大眾均表示期待,這讓潛躍緊張了兩個月的氣氛緩和不少。

公司裏的聲音開始倒向支持和誇讚林穆然的決策,對許諾的策劃方案也是讚不絕口。這個社會今天依然很現實。

這天,許諾臨時收到修改小部分方案初設的任務,加班到深夜。

其餘員工已經離開公司,整棟樓的燈幾乎都關掉了,隻有許諾的辦公桌仍然亮著燈光。

她整理好桌麵,重要的文件放在檔案袋裏,鎖進櫃子。

推門出來,卻發現有個人靠在外麵等她。

之前外麵光線太暗,許諾一直沒有注意。

“林穆然?”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