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出身,祁妄似乎比那個人更像天生的王者。

他就這麽站在池願身前,輕挑眉梢,三言兩語便可擊潰她心底的防線。

“所以呢?”

胸腔裏似乎有一團火在燒。

她多想不管不顧地痛罵他一頓。

反正地皮已經拿下了,就這樣離婚,又如何?

可是不行,她不能任性。

祁妄是商業界的新起之秀,現在得罪他,相當於得罪整個商業界一群見風使舵的商人。

對池家沒有任何好處。

“人生那麽長,總有求人的時候,我是求你幫忙了,難不成你想以此拿捏我一輩子?”

喉間哽得厲害,發出的音調是嘶啞的,還帶著細微的哭腔。

池願並不想在祁妄麵前示弱,可有些情緒不是她能控製得住的。

從祁妄見到白清和那天晚上起,他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覺得委屈?”

男人麵不改色,漆黑的眼瞳中,連倒影都看不見。

“我就算一直以此拿捏你,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心中緊繃的弦,在這一刻突然斷了。

池願不顧一切地推搡著眼前的人,推不開便手腳並用,男人禁錮著她的肩膀,她便直接咬上他的小臂。

隔著厚實堅硬的西裝布料,她的牙齒有些發疼,可她不在乎,好似全身的力氣都擊中在了牙齒上。

這還不夠。

“嗬!小貓撓癢。”

池願猛地停下動作,緩緩抬頭,男人眼底滿是戲謔。

顯然,她的反擊在他眼裏,無非是隔靴搔癢。

“怎麽不繼續了?”

拇指蹭過她的下巴,逐漸移動到唇邊,擦過附近些許瑩亮。

男人眸色暗沉了些。

這種神情,池願再熟悉不過了。

“混蛋。”

她一腳踩在男人蹭亮的鞋麵上,同時拳頭打在他的胸口。

脫離了桎梏,池願掉頭就跑,不敢回頭,不想再被他輕視。

許是打到了骨頭,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可這點痛又怎比得上她心底的屈辱?

就算這四年裏,池家對不起他,她也沒對他進行過如此程度的羞辱。

變本加厲地報複嗎?

池願不停地跑,好不容易跑到了馬路邊,她才蹲下喘口氣。

剛才那一腳,總算出了口惡氣,可現在她竟有些後怕。

呼吸徹底平息後,池願撫上額頭,麵上隱約可見懊惱之色。

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停在她麵前。

門自動打開了。

“池小姐,上車吧。”

是祁妄的助理。

池願抬頭,聲音發冷:“什麽意思?”

“祁總派我送您回家。”

池願後退兩步,語氣更冷:“不需要。”

才將她貶低得一文不值,現在又裝什麽好人?!

助理沒有離開的意思:“池小姐,你是聰明人,聽祁總的話,對你沒有壞處。”

冷靜下來後,她自然知道,助理說的是對的。

可是……

短暫思量後,池願終是上了車。

麵對祁妄,如今的她隻能妥協。

助理隻是聽從祁妄的吩咐送她回家,路上一句話也沒多說。

到達池家大宅時,助理突然開口,似是在提醒她什麽。

“莊園地皮,祁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開發,即便你委托旁人競拍,他買下後,最終也會完好無損地歸還,隻是看樣子,池小姐並不領情。”

池願右手搭載門把手上:“馬後炮誰都會說。”

何況,她無法信任祁妄。

“如果不是祁總放棄競拍,你以為你的委托人能拿下?池小姐,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真替祁總不值!”

池願不想再聽下去,開門下車。

祖上地皮保住了,她本應該高興的。

可為什麽心裏還是悶悶的?

父母已經知道了地皮保住的消息,已經做了一大桌子菜等著池願回來。

見女兒並不開心,溫玉容擔憂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人欺負你了?”

池願遲鈍片刻,才搖了搖頭:“媽,我是不是該向祁妄道謝?或者……道歉?”

……

聽了池願的解釋,夫妻兩人陷入沉思。

在問出這一問題時,池願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了。

可她不甘心。

遭他如此羞辱,她憑什麽主動上門道謝?

祁妄對她說的那些話,分明也是事實……

池父長歎一口氣,有些不忍:“願願,從商人的角度看,道謝是應該的,競拍這一點,他的確讓步了,禮尚往來,你不僅要道謝,日後他祁妄有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池家如果做得到,幫忙也是應該的。”

池願沒有反駁,呆愣片刻,不情不願地點頭。

“至於你說的道歉……”池父頓了頓,看她的眼神有些變化:“願願,你實話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喜歡上祁妄了?”

像是觸及到了某個禁區,池願脫口大喊:“不可能!我怎麽會喜歡他?!”

急於否認,更像是欲蓋彌彰。

話音落下,池願發現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她在害怕,在恐懼。

喜歡一個人時才會有的難過,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若不是因為喜歡了那個人,她和祁妄的孽緣就不會發生。

更別說在如此非常時期喜歡祁妄了……

光是想想便窒息不已。

不敢喜歡,更不能喜歡。

池父將她的一係列反應看在眼裏。

“願願,去跟祁妄好好道個歉吧。”他語重心長地道:“爸爸不喜歡你因一時的麵子後悔。”

做父母的,活了大半輩子,自己孩子什麽性格還是清楚的。

“爸?”池願不解:“這跟我後悔有什麽關係?”

難道連父親也覺得她喜歡祁妄?隻是她自己沒有察覺?

池父並未點破,耐心解釋:“做人留一線,咱們池家過去的確虧待了祁妄,咱們道歉,也是為了池家以後的路能少些阻礙,爸爸不希望……你以後再像現在這樣,在他麵前受委屈了。”

想起自己這些天的經曆,細細回憶,似乎並未有太離奇的事。

祁妄不在時,她便幹著正常服務員該做的工作,並非是她以為的陪酒。

說到底,他始終沒有真正為難她。

一番討論下來,池願的心更亂了。

她始終沒能看透他。

“我……明白了,我會找機會親自登門道謝……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