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之前可得想好了,就這一管兒,萬一方式錯了,我也沒辦法再給你弄第二管。”
看上去是注射使用,可瓶子上什麽也沒有,具體的使用方法池願也不確定。
她隻是將藥瓶收起,麵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治療藥物固然重要,可並非唯一的辦法,池願現在已經看淡了。
當然,等她再次病發的時候,也許就不這麽想了。
“你現在就把藥給我,不怕我現在就回去嗎?”
葉婧聞言嗤笑一聲:“你也太聽你男人的話了,申城確實比你的國家危險,但還不至於一出門就丟了性命,這裏還是酒店門口,沒那麽危險的。”
池願不打算與她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你想告訴我什麽?現在我們之間還有重要的事情可聊嗎?”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她隻想回歸平靜的生活。
“聊聊又怎樣?”葉婧直奔主題:“我主要是想和你聊聊……我自己,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身份?池願愣了片刻:“你是指你的出身還是……”
葉婧自己的身份,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在人格融合以後,之前兩個人格的記憶她應該都有。
“我指的不是那個,我是試管嬰兒,這件事。”
池願一時無言。
這個話題她和卡爾也沒有深入討論過。
葉婧知道後會是什麽心情?池願其實也猜不到。
“我其實不介意我是做了試管生下來的孩子,可是……我的生母不是親生母親,你懂我的意思嗎?”
葉婧忽然深吸一口氣,連聲音都在顫抖:“我這幾天其實是在尋找生下我的母親,我問過森博士了,她說她早就死了。”
“她當年就是個可憐人,如果不是剩下我們幾個人,她早就餓死了。”
池願一時覺得揪心:“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這些事情早已經過去了,你現在說,並不能改變什麽。”
她也並不想聽。
這樣說也許有些冷漠,可葉婧經曆的一切,的確與她無關,給她說這些,也隻會給她帶來困擾。
“我當然知道什麽都改變不了,可我隻是想說說,難道不行嗎?”葉婧忍不住自嘲一笑:“我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在這裏我隻有你可以說話,隻有你,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聽我說完吧。”
池願內心更加難受,更恨自己無法化解這種感覺。
“你……其實可以回聖迪斯島,卡爾教授還在那邊等你回去吧。”
以葉婧的本事,不可能做不到。
“你以為我想回去就能回去嗎?而且……回去有什麽意思?我在他的眼裏也隻是一個工具而已。”
見池願一直沒怎麽說話,葉婧忽然也覺得這樣說下去沒什麽意思。
她的確隻是想找一個發泄口,而池願是最好的選擇,她在這裏舉目無親,她甚至還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可是她不後悔。
“你怎麽知道他一定隻是把你當一個工具?你是他的女兒,他是在乎你的。”
池願聽過卡爾說起他的三個孩子,他可以感覺出來,他對孩子們是有感情的,絕不是像葉婧說的那樣隻是把他們當成工具。
“你懂什麽?你沒經曆過我經曆的事情,沒資格說……”
說著,葉婧忽然蹲下身子,哽咽出聲:“我現在已經無路可去了……”
要怎樣安慰她?說她想聽的話?還是反駁她的話?池願不知道,但此刻,她隻能回酒店前台要些紙巾,輕輕替她擦拭淚水。
“你那麽強,怎麽可能無路可去?”
葉婧會的東西那麽多。
“你都敢把我迷暈,然後帶出聖迪斯島,還敢一個人惹那麽大的動靜。”
池願頓了頓,悠悠道:“跑吧,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葉婧炸毀了研究所和實驗室,總有一天會成為安全局的目標。
她最後的去處,或許是國際監獄。
“我……”
葉婧忽然放聲大哭,像一個孩子一樣,半個月來,她好像還是第一次掉眼淚。
“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身份證明,離開了聖迪斯島,我隻是一個黑戶人口,但那個地方,我不想再回去了。”
葉婧迅速恢複,擦幹眼淚後站起,展露笑容:“今天來見你,其實也是給我自己一個答複,我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隨後,她朝池願揮了揮手:“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雖然這樣說對你不太好,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你在說什麽?”
池願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麽叫最後一次見麵?你要去做什麽?”
跑過來叫她下樓,然後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又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然後呢?
葉婧跑了。
她跑的很快,酒店馬路對麵有一堵牆,葉婧直接翻了過去,池願想追也沒有辦法。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如果不是兜裏的那小管兒試劑,池願甚至懷疑這個人根本沒來過。
也許……連這管藥都是假的。
回到酒店房間,池願仍然感覺自己剛才經曆的像一場夢。
她猶豫片刻,嚐試給祁妄打電話,他不一定會接,但她覺得眼下有必要給他打電話。
看時間,祁妄現在應該還在忙。
電話呼出後,池願靜靜等著。
一次沒通,第二次也沒打通,第三次……
“我剛拿到手機,怎麽了?”
池願一瞬間想哭。
“剛才……葉婧來找我了。”
她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祁妄靜靜聽著,直到她說完最後一句話。
“我幫不了她,甚至她對我說的那些……讓我難過的東西,我自己也消化不了。”
葉婧的一生很悲慘嗎?與她兩個弟弟比起來,她的確過得很不好。
可如果她選擇留在聖迪斯島,她也可以安然過完這一生,而自己和祁妄則要花更多的時間解決森博士一事。
葉婧幫了他們,哪怕手段非常激進。
“願願,我會將葉婧的存在告訴安全局,包括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會上報。”
祁妄依然冷靜:“我原本不打算說這件事的,但現在,我覺得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