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訪談差不多結束，宋祁言囑咐工作人員明天別忘了找個恰當的時間線上采訪慕裴，這才打算離開。

那時，許韞在茶水間和裴觀通電話。

“裴叔叔，怎麽了？”

男人坐在駕駛座上，窗戶開了一條縫，露出他淩厲的側臉，“打電話過來問問你，待會兒有時間和叔叔一起吃晚飯嗎？”

許韞其實是沒有理由拒絕的，但是她還得按照歐菲麗給她的簡易工作流程表進行，去囑咐一下今天受到采訪的設計師，準備接下來幾天的宣傳工作。

“我可能，還有一點事情要忙，”許韞說，“但是不會很久的！”

宋祁言站在背後喊道：“許韞。”

許韞轉過身去，捂住了聽筒，“祁言，怎麽了嗎？”

宋祁言伸出手來，“今天和你聊得很開心，很難遇到這麽誌同道合的人了。”

許韞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也是，和你聊天很開心。”

“馬上就到飯點了，一起吃頓飯嗎？”

許韞擺手道：“不好意思啊，最近工作比較忙，所以恐怕沒時間了，有空再約？”

宋祁言隻好遺憾地點頭，回答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

與宋祁言告別之後，許韞這才把手機舉到耳邊，小聲地喊道：“裴叔叔？”

電話那頭的男人，可是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又氣又笑，忽然想起自己今早上的得意，好像是得意早了。

乍一想，許韞自身條件這麽優秀，身邊自然不缺追求者。當初她回國的接風宴上，那位俊美的法國男人不就被狠狠拒絕了嗎？

裴觀又覺得自己懸了。

不過頃刻間，腦子裏的彎彎路路走了千百遍，這才鎮定下聲音，說：“你現在還在foce嗎？我開車過來接你，時間也正好。”

許韞慶幸裴觀沒聽到，輕輕拍胸口，緩了口氣，“好。”

她怕裴觀真的隻是對自己三分鍾熱度而已，知難而退的話，許韞肯定會後悔萬分的。她寧願裴觀一直騙著她，騙到某天結束也好，最起碼，擁有過。

許韞和幾位受到采訪的設計師交代了之後，決定明天早上在酒店辦公，順帶接受暢言的線上采訪，於是拿了幾份文件夾，取出U盤，出了公司。

聖誕節下雪之後，B市的市中心沒再見雪，倒是郊區大雪紛飛，山頂堆積了厚厚的雪。裴觀的車停在街邊，行人來往，地麵十分潮濕，許韞穿著靴子，走得輕快了些，又怕裴觀發現自己偷偷開心，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抿著嘴唇。

男人見到許韞走過來時，下了車，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打開了車門。

車上。

裴觀投過後視鏡看著許韞。許韞今天穿得略顯鄭重，白色的西服與牛仔褲，外麵套了一件大衣，襯得皮膚很白。尤其是她那一頂金色的頭發，格外惹眼。因為許韞的發質很好，不顯得枯燥，很順滑，看了就忍不住去摸摸。

“帶你去吃壽司，”裴觀說，“那家店我之前來B市嚐過，手藝很好，得提前預約。”

許韞點點頭，腦子裏已經開始構思著，到時候如何優雅地吃壽司了。

店裏。

許韞跪坐在榻榻米上，裴觀與她麵對麵，屋裏沒有其他人，菜還沒上來，一時之間有點尷尬。

“S市下雪了，”裴觀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許韞想了想，“再過兩天吧。”

“我買了年底的機票，正好回去跨年，要一起嗎？”

“額……這個，”許韞算著這個時間，覺得大概可行，“可以啊。”

“行，”裴觀點頭道，“等回去了，抽空帶你去滑雪。”

兩人聊了點日常話題，第一道前菜就端了上來——中華海蜇絲。

許韞拿著筷子，慢騰騰地吃，尤其注意形象。

屋子裏隻有筷子觸碰瓷碗的聲音，有店員端著菜輕聲地進來，用標準的日語介紹菜品。許韞沒學過日語，能扯幾句日常用語，但還是聽不懂店員說的。

裴觀則是緩緩地、悠然自得地，跟許韞翻譯，然後忽然問道：“你之前吃飯都這麽收斂？”

許韞頓住，舀了一勺蛋羹，斟酌道：“我隻是手，有點冷。”

裴觀胸腔振動，笑得無奈，站起身，坐在了許韞旁邊。他把許韞手裏的勺子拿出來，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許韞發涼的手指，舀起蛋羹，喂許韞。

這些動作太自然了，仿佛做過千百遍一樣，許韞的脊背僵硬，緩緩張開了嘴巴，感受著男人的視線，吞下了蛋羹。

站在一旁的店員捂著嘴，說了一句日文。

於是許韞聽見裴觀回答“阿裏嘎多”，疑惑地看向他，“什麽啊？”

裴觀放下勺子，雙手捂住了許韞的手，笑著說：“她說我們兩個很般配。”

許韞臉一紅，驀地把手抽出來，“你幹嘛要謝謝她啊！”

老男人身經百戰，樂得自在，“我覺得，她說得很對啊。”

說著，他又把許韞的手拽過來，繼續捂著，還反問道：“你不覺得嗎？”

許韞根本說不出話來，隻覺得現在的裴觀和幾年前的裴觀，根本就是兩個樣！

噢……好像一個樣兒的。以前也那麽輕佻，隻是沒太過明顯而已，怎麽現在就、就……

“我，我百搭！”許韞紅著臉，悶聲道。

裴觀覺得這模樣的許韞可愛得緊，臉蛋紅彤彤的，眼神閃躲，看了就讓人忍不住某些衝動。

“嘖，這怎麽行？”裴觀道，“叔叔年紀這麽大了，真的不打算不可憐叔叔一下嗎？”

許韞忙地瞥開視線，一言不發，明顯逃避這個話題。裴觀也覺得差不多就行了，揉了揉許韞的腦袋，讓服務生把空調調高一點。

“打算。”周遭寂靜時，許韞忽然抬頭說。

裴觀驀地抬頭，“什麽？”

許韞搖搖頭，“我說這刺身上有些蒜末，我不喜歡吃大蒜。”

裴觀總覺得自己聽得不是這樣，眯了眯眼，把許韞桌前的碟子拿過來，“不喜歡吃我給你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