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許韞醒的很早,換了身衣服,到酒店的一樓餐飲區點了菜,坐在位置上等著。趁著等時間這個間隙,許韞打開電腦,看著歐菲麗發過來的email,關於接下來幾天的工作。

許韞大致看了眼,匯報了昨天的情況,又委婉地在信件最後詢問,歐菲麗打算什麽時候回國。

這個點,歐菲麗理應還在夢鄉,許韞也沒想她能立馬回複。做完這些,許韞又繼續審稿子。

這麽幾天審下來,許韞的頭都要炸了,這次投稿的人實力良莠不齊,有水平偏高的,也有水平中等的,更有不堪入目的。

這簡直讓許韞回到了初中,幫化學老師批改試卷的那段慘烈日子。

“許小姐,”下來吃早餐的鄭緒一眼望見了正在辦公的許韞,走過來打招呼,“您今天起的真早。”

許韞抬頭,連忙切了另一個界麵,“鄭秘書,早上好啊,你也來吃早餐嗎?”

鄭緒點頭:“嗯,許小姐這會兒還在忙?”

“對,今天事情有點多。”

鄭緒好奇地往許韞的電腦上看了眼,是一個空白的文檔,一時之間不理解,許韞隻是在人事行政部工作,請假外出,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鄭緒和許韞聊了幾句,轉身去給裴觀打了個電話,然後端著餐盤回了房間。

不出五分鍾,裴觀從電梯裏出來,直奔餐飲區,而許韞一邊忙著審稿一邊喝粥,速度有些慢。

一道從麵前緩然落下,許韞疑惑地抬頭,看見了坐在麵前,衣冠楚楚的男人。

要說裴觀運氣還真好,對著光,早晨和煦的光落進來,在麵上鋪下一層柔和的光芒,眼睛深邃得仿佛黑曜石。

“裴叔叔?”許韞不露聲色地切換頁麵,放下了手裏的勺子,驚訝道,“你也下來吃早餐嗎?怎麽沒和周秉一起。”

裴觀雙手抵著桌子,掃視了一眼許韞的早餐,“周秉速度慢,我先下來了,你吃這麽點吃得飽嗎?”

許韞說:“早上胃口不好,吃得不多。”

“今天有什麽安排?”裴觀打算多和許韞增進感情,昨天下午聽到的那事兒,還是讓這老男人挺有危機感的。

許韞如實回答:“今天早上要在酒店處理一下我的稿子,下午的話,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正好,我下午也沒有安排,”裴觀信口胡謅,“帶你去玩玩?”

許韞眼睛忽的一亮,“去哪兒玩?”

裴觀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許韞,說道:“天氣冷,室外就不去了,帶你去俱樂部玩玩,怎麽樣?”

許韞自然答應下來。

她在法國生活還是蠻豐富的,隻不過和裴觀一起去俱樂部比之和朋友一起去俱樂部,真的不一樣。

許韞吃完了飯後,和裴觀告了別,裴觀端了杯咖啡慢慢地喝著,等著周秉和鄭緒下來。

早在鄭緒打電話過來時,裴觀已經在房間裏吃完了訂的餐,知道許韞在大廳吃飯,連忙就下來了。

鄭緒也算有點眼力見,許韞和裴觀之間的事情,他心知肚明。之前去坐纜車時拍照片,全洗出來,放在裴觀的行李箱裏,還有一張,兩人視線交匯的照片,被裴觀放在了錢包裏,一打開就能看到。

早上九點的時候,許韞準備好接受暢言的線上訪談,從行李箱翻出來了自己工作專門用的手機,然後調整了聲音狀態,找到了聲線——優雅女性所具備的純正法語。

許韞在大學的時候,也不止是學了油畫和設計,她參加了學校的配音社,不太正規地學了一段時間播音。

巴黎藝術學院自然人才輩出,法國有為有名的動畫導演畢業於巴黎藝術學院,製作動畫時找的一些配音演員多從母校選擇。許韞有幸參與了一次配音,配了一隻白毛小狗。

這算是一段不錯的經曆,以至於現在許韞能夠自如地轉換聲線,接受線上采訪。

因為慕裴的性別與國籍一直存疑,所以這次采訪許韞的是一位法語係畢業的記者。

他們問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問題,但慕裴被人所知的信息很少,所以這次談話明顯長了很多。

當對方問到,這次作品的設計理念是什麽,許韞一下子想到了裴觀,想到了她回國後第一次見到裴觀的那個晚上。

許韞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曾讀過一句話,我見眾生皆草木,唯見你是你青山。所謂的日久生情,都是騙人的,所有的結果從第一眼見麵時就注定了。”

她說:“我相信,每個人的內心,有一簇烈焰,見到那個人時,烈焰會從目光裏跳躍出來,肆意點火。”

今年,許韞的作品關注度最高的是一條項鏈。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深幽、平靜,由下往上看,眼睛裏是一粒種子,由上往下看,眼睛裏是一團火。

名為——縱火。

這個創意讓人無法理解,但是法妮尤其看好,宣傳頁的C位就是這一條項鏈。畢竟foce在歐洲市場都是很有名的品牌,如今又進軍華夏市場,可想而知,這條項鏈受到的關注度有多高。

不少人議論、猜測,但它的設計師始終沒有給出一個理念來。

“這就是你為其取名縱火的緣故嗎?”

許韞想了想,說:“大概,是的。”

“大概?”記者問道,“您為什麽會這樣說呢?”

許韞笑了笑:“因為我不確定,火焰是否把他點燃了,他是否能感覺到我的熱度。”

記者明白了:“所以,這背後,是關於您的故事,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嗎?”

“我簡單地和你們說一下吧。”許韞調整了一下情緒,緩緩說,“我喜歡一個人將近六年,其中我們失聯了整整四年,我沒辦法理解為什麽時間這麽久了,還是會喜歡它。直到今年,我又遇到了他,所有的四年全都崩塌了。我忽然意識到,我曾經仰視的他,現在我已經能夠觸碰得到,我反而……更想擁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