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認真地看著高菁,說:“至於您說的,一邊和季辛月糾纏,一邊勾搭幼幼,我並不讚同。”

“我和季辛月一直都是普通朋友關係,隻是兩方家庭的意向都是我兩人能夠走到一起。前幾年來,我的確放任網絡上的許多謠傳不管,但最近我已經徹底地整除了不實言論,以確保能夠給幼幼足夠的信任。”

裴觀淡笑:“目前階段來看,我的決心似乎並不足以撼動您的想法,但我希望您能給我一點時間證明自己。”

高菁冷漠地聽著。

她的臉上並未出現任何的動容。

“小裴,我想我說得不夠清楚。”高菁很僵硬地露出笑容,“我不是在棒打鴛鴦,而是我清楚地知道,你和幼幼不合適。”

“從家世來看,你們裴家和我們許家雖然多有合作,可你們在一起了,總要回到一邊吧?去你們裴家還是我們許家呢?許家家大業大,絕對不會這麽落寞下去。再從你們的學識閱曆來看,你和幼幼的專業不同,閱曆不同,追求也不同……我怎麽能相信你和她以後能安安穩穩地在一起呢?”

高菁字字珠璣:“再說了,你年紀大了她這麽多,你真的沒有考慮過外界會怎麽議論她嗎?”

高菁沉下臉來,拿過包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裴觀。

“裴觀,人是不能這麽自私的。你年輕到了頭,想定下來,你自去找別人,可幼幼不行,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決不允許她和你在一起!”

“言盡於此,我希望你主動提出分手。”

/

裴觀坐在座位上,點了支煙,抽到一半,店員過來提醒他餐廳裏禁止吸煙,裴觀似是挑眉,踩滅了煙,付了錢走了。

車內的空氣很稀薄,車窗開了半截,很淡的煙霧飄了出去,大部分留在了車廂內,悶得人發慌。

許韞打了幾個電話過來,裴觀垂眼看了下,沒接。

人是不能這麽自私的。

自私嗎?裴觀不覺得。

怎樣才算博愛?

把心愛的人拱手讓人,看著她悶悶不樂地活著,或許……許韞離開他真的會悶悶不樂嗎?

裴觀垂下眼睫,淡漠地想。

畢竟小東西這麽優秀,追求者數不勝數,隨便一個拿出來也是頂頂優秀,好像真的不缺他一個,這麽的……一事無成的優秀。

他好像沒有拿得出手的,讓許韞心動的地方。

也是。

裴觀輕笑。

他劣跡斑斑,名聲差得婦孺皆知,空有一身經商的本事又怎麽了?他在股市叱吒風雲,落到現實裏,遇上喜歡的人也得掂量再掂量,下定決心了還要受到千難萬險。

值麽?商人的本性。

這還值麽?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終於歇了,裴觀的心卻愈發亂起來。

他看著亮著的屏幕逐漸暗下去,再無動靜。

裴觀心狂跳,心口刺痛,想了想,又點了一支煙。

天色漸晚時,煙盒空****,雨淅淅瀝瀝地下了,手機屏幕亮起來,裴觀猛然豎直身子拿過手機,是鄭緒。

他掛斷了電話,在車裏四處摸摸,沒找到煙,煩躁地拍打方向盤。

裴觀的手有些抖,拿過手機,翻出通話記錄一看,備注為“女朋友”的人打了十七通電話來,微信也有三十多條。

全是語音。

他的視線有些混亂,還是點了第一條聽起來。

語氣挺平常的。

“裴叔叔,你和我媽媽聊完了,給我回個電話哦。”

“你一定要記得,別忘了。”

“你們聊完了嗎?”

“我給你打電話了哦。”

“怎麽不接電話,還在聊著嗎?”

這個時候,許韞的語氣已經顫抖著。

“我待會兒再給你打一個。”

“李叔說我媽媽要回來了,你怎麽不接電話啊?”

“出事了嗎……”

“裴叔叔,你接個電話,可以嗎?”

“……”

許韞帶著濃濃的哭腔,說:“裴叔叔,我媽媽和你說什麽了?”

“她是不是要我們分開?”

“你在聽嗎?”

“裴叔叔,你要和我分手了嗎?”

最後一條。

“——能不能,先…不分手……”

裴觀的眼睛有些澀,他眨了眨眼,放下手機,活動了一下僵麻的手腳,驅車離開。

高菁下午回來後,一直板著臉,許韞怯生生地跟在後邊兒,眼睛有些腫。

不論許韞問了什麽,高菁一並不回答,急得許韞不知如何是好。

可她又不敢太明顯地表現出來,如果爺爺和爸爸知道的話,或許她和裴觀就更沒有可能了。

晚上,許韞窩在**,翻著日記,抹著眼淚。

她給裴觀打了很多個電話,裴觀都沒接,發了很多條語音,裴觀也沒有聽。

好像裴觀和高菁見麵之後,就自動蒸發了一樣。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許韞猛地撲向書桌,趔趄地滾到地上,撞到受傷的腳,痛得眼淚更甚,一邊捂著,一邊拿過手機。

是裴觀。

她忽然覺得有些委屈,眼淚愈發止不住地往下流,顫顫巍巍地嗯下了接聽鍵。

“喂……”

聲音一出,人就崩潰了。

許韞根本止不住淚水,情緒彎彎曲曲地,抱著電話哭哭啼啼,斷斷續續。

裴觀抿著唇,啞著聲音說:“幼幼,不哭。”

這聲音,倒是愈發讓許韞哭得狠了。

她捂住了嘴巴,委屈得不成樣子:“裴叔叔,你今天……今天為什麽不接電話?”

裴觀哽咽:“見完許夫人有點累,回酒店休息了一會兒,沒注意看消息。這會兒剛睡醒,就給你打過來了。”

許韞吸了吸鼻子:“那我媽媽跟你說什麽了嗎?她是不是……”

裴觀沉默地聽著。

“是不是,要我們分手……”

裴觀沉吟半晌,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解釋。

於是他又問:“你現在在家裏嗎?”

許韞:“嗯……”

“你走到窗戶邊,往下看。” 男人貼著手機,嗓音輕得就像在耳旁說話一樣。

許韞大驚,抹去眼淚,跌跌撞撞地奔到窗邊,很高的圍欄外,亮著一抹比街燈還要黯淡的光。裴觀靠在車門上,手機拿在耳邊,緩慢地抬頭,看著許韞笑。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