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天空湛藍,飛機劃過在天穹之中留下一道雪白的痕跡。
裴觀站在街上仰頭看著,心底陣陣悶響,似乎有什麽漸行漸遠了。
許老爺子當真不愧是從名利場上退下來的人,多年未曾出山可寶刀不老,混濁的眼珠子裏滿是狠厲。
“裴總……”鄭緒候了很久,看清了方才的一幕幕,這種時候,真不知道說些什麽,隻得催促裴觀該上車了。
裴觀低下頭來,天氣轉熱了些,裴觀穿著簡單的襯衫,褲兜裏的玉發燙。
他掏出一塊玉來,色澤溫潤的玉上有著不太明顯的“yun”字樣,這是許韞的平安符。
這是六年前,許韞送他的平安符。
裴觀握緊了手,沉聲道。
“回裴宅。”
/
飛機上的氣氛可謂是相當沉寂。
由於時間倉促,隻買到了經濟艙,三人並排而坐,許老爺子坐在中間,許韞和李叔一邊一個。
許韞不知如何開口,隻得拿了一本雜誌,心不在焉地翻看著。
李叔手裏拿著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喝著。
隻有許舜遠,關上了皺巴巴的眼皮,氣息冗長,一句不說。
許韞心如鼓擂,甚至隱隱猜測到了與裴觀的結局如何。
為什麽爺爺會突然來S市了?
一切猝不及防地朝著許韞不希望的那一麵發展而去。
A市許家。
許禹長和高菁沒想到許老爺子早上才力排眾議去了S市,今天下午又回來了。
“爸,幼幼?”許禹長見到許舜遠身後的許韞,略感一驚。
“幼幼怎麽也回來了?”高菁伸手去拉許韞,“爸,您不是今早才去的嗎?”
天色很晚,顯然風塵仆仆而歸的三人都沒說話,最後是許舜遠先開口道:“幼幼還沒吃飯吧,小菁給幼幼點些菜,大晚上的就別做了。”
許舜遠走進客廳,步履蹣跚,“李叔,你也去休息。你,跟我上書房。”
最後一句話,許老爺子悠悠轉過身子來,看向許禹長。
許禹長不解其意,卻還是揉了揉許韞的腦袋,上前扶住了許舜遠。
客廳很快恢複寧靜,高菁和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
她看著麵前,低頭不語的許韞,輕聲問道:“你和小裴的事情,被爺爺知道了?”
其實許韞一直都忍住了眼淚,直到高菁問她,那些本該洶湧的情緒才傾瀉出來,她抽噎著,重重地點頭。
“爺爺,爺爺……在機場,和我們,撞見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
高菁安撫著許韞坐下,吩咐阿姨熬鍋粥,拿紙替許韞擦去眼淚。
“我想聽聽,小裴是怎麽處理的。”
許韞哭得更凶了,拚命搖頭,“爺爺和裴觀聊了一會兒,我……我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
“幼幼,你要清楚一點,即便有了媽媽的支持,如果爺爺那一邊過不去,你和小裴是沒有可能的。”高菁撫著許韞的臉頰,柔聲說。
絕不是許家追求商業、政治聯姻,因此拒絕裴觀這“金龜婿”,論金錢、權勢和地位,裴家哪樣比不過許家,應該是最門當戶對的人選才對。也絕不是許家已經為許韞挑好了未來夫婿,實在是,許韞跟誰好不好,非得是裴觀。
華夏這麽大,隨便拉一個能使用互聯網的人,都認得裴觀是個什麽貨色。
風流的,多情的花花公子,這幾年雖然轉入正軌了,可以前的風流韻事那可都是板上釘釘,永遠沒辦法抹除的啊。
許老爺子有多疼愛許韞?
剛出生,就將名下的股權轉了一半兒給許韞,之後的滿月宴、百日宴、周歲宴…那可真是豪擲千金,天下奇珍異寶都送到許韞跟前,仍覺不夠,名駒、地產、豪車、草場、小島…哪樣是許韞沒有的?
就裴觀那樣兒?
於許老爺子看來,當當前輩指點工作上的事兒還算湊合,若真想指染許韞,真是萬般不配了。
/
裴家。
裴父與裴母在家侯著,頗感震驚,畢竟裴觀這小子自從回國後,就在S市購置了自己的房子,除了逢年過節,很少回家。今天卻破天荒地說,要回家一趟,說件大事兒。
“你說到底是什麽事兒?”裴母問道。
裴父一臉不耐,“我怎麽知道,這小子現在還會擺架子了,非得見麵才說。”
“不會是他那小女朋友的事兒吧?”裴母回憶道,“他之前就和我說,他談了個女朋友,這次回來,不會就說這事兒吧。”
裴父冷哼一聲,“管他呢。”
雖說裴父嘴上這麽說著,可心底也關心得緊。自大門開啟的聲音響起,便好奇地瞅著外頭,裴母早已走出去。
將人迎了進來。
裴觀風塵仆仆的,臉色鄭重,先是喊了二老,扶著裴母坐下,這才坐在另一旁。
“你小子怎麽突然有事兒要當麵說說?”裴向天不想表露出自己的好奇心,正色道,“電話裏說不就行了。”
“這件事情很重要。”裴觀的嗓子很啞。
在與許老爺子交涉過後,裴觀一直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靜默地看向窗外,手裏握著那塊玉。
裴母問道:“什麽事情?”
“我最近接觸了一個不錯的人,”裴觀深吸一口氣,雙眼誠懇,“隻是,她家人那邊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裴父挑起眉毛,聽著。
裴母驚奇地問:“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她家裏人不同意嗎?”
“不同意。”裴觀想起機場那一幕,“所以,我想請您二老陪我登門拜訪。”
裴向天還沒經曆過這樣的事兒,可轉念一想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都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了,好不容易有個鍾意的,確實得珍惜。
“她家,是哪兒?”
裴觀說:“A市。”
緩了緩,裴觀握緊了拳頭,猛然跪下。
裴向天和裴母驚起:“你做什麽?”
“許家的許韞,她是許韞。”裴觀抬頭,認真地看著二老,“我想請你們陪我一起去一趟許家。”
裴觀話剛落,裴向天眼前一黑,感覺自己快暈過去,連連坐下。
裴母不可置信地看著裴觀,“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