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從陶然大學論壇裏那組“奎因偵探社”的聚餐照片裏截下來的照片,因為沒有陶然的單人照,所以隻能從合影裏截取,看起來角度怪怪的,而且不是很清晰。
但照片還是成功引起了楚醫生的注意,當他的視線落在陶然臉上的那一刹那,瞳孔立即開始收縮,臉上的表情也生動了起來。
不過可惜的是,隻維持了幾秒鍾就又重新恢複了呆滯,而經過這一刺激,楚醫生好像在努力的回憶著什麽一樣,比剛剛更加的呆傻了,他兩隻手分別抓著一塊果醬夾心的蛋糕,兩眼無神的瞧著被咬得亂七八糟的蛋糕,嘴巴半張著,涎水滴滴答答的流下來,衝開了下巴上粘著的蛋糕屑。
我吞了吞口水,媽的這個生理反應真叫人無奈,我翻了翻包想找張麵紙給他擦拭,但麵紙抽了出來,舉在手裏半天始終下不去手,最後一歎氣隨便往楚醫生懷裏一塞,讓他自己解決吧。
誰知道我這一打鑔反而驚了他的思考,他渾身一震,瞧了兩眼懷裏的麵紙居然抓起來往嘴裏就塞,幸虧我眼疾手快劈手奪了回來,心有餘悸的暗道這爺們兒瘋的真結實啊……
看來再探也探不出什麽了,我跟一瘋子也別較勁了,有句場麵話怎麽說的來著:我對你的遭遇表示同情,對凶手表示強烈譴責,你要好好養病爭取早日康複,我僅代表你的前妻安娜女士對你表示深切的關懷……
雖然這會兒你前妻也不知道到世界哪個角落去了——對此,我表示真的很苦惱。
長著喉結的女護士掐著時間來了,進屋不由分說扯起楚醫生,同時將還沒吃完的食物一股腦塞到塑料袋裏扔還給我,我納悶:“不能讓他帶回去吃麽?”
女護士粗聲粗氣的吼:“海裏的龜死了,撈上來肚子一刨開全是塑料袋!這個院子裏住著的都是啥人?你讓老楚把這袋子吃食帶回去,那就是相當於往海裏亂扔塑料袋,碰上個傻海龜,那你不是害人呢嘛!”
剛才沒注意,女護士的口音有稍微陝北味道,話說的糙但真是理不糙,這一院的精神病患者什麽款都有,總有一款鍾情塑料袋。
我忙愧疚的收了起來,楚醫生似乎有些懼怕女護士,但依舊縮著肩膀,兩隻眼緊隨著袋子裏剩下的食物,雖然他的肚子已經溜圓,但好像不知饑飽一樣依舊對食物有著旺財對罐頭一樣的追隨程度。
最終,楚醫生還是被女護士帶走了,我一無所獲。
多少還是有些沮喪的,出門之後在門口等出租車,心裏想著如果楚醫生的現狀是陶然一手造成的話,那為什麽他麵對陶然名字和照片的反應會如此小?難道我猜錯了?
另外安娜那條線也怪的很,暫時我還不清楚她和楚醫生的遭遇有沒有關係,不過……
我站在精神病院門口胡思亂想,這鬼地方實在難打車,打開滴滴方圓幾公裏之內一輛車都沒有,除非事先定好車,否則如我現在一樣幹等,就是變成望夫石也回不去。
除了靠兩條腿走回去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打電話給暴怒狀態的周淮青開車來接我,但我暫時還不想走到那一步,畢竟我脖子還沒洗幹淨,好好活著不好麽?
等車的時候,聽到門房裏傳來偶爾的咳嗽聲,探頭看了看,上次把我的一兜子香蕉扔出來的大爺披著一件棉襖,一手夾著煙卷,邊抽邊費力的咳嗽,電視看的聚精會神,時不時撈過茶缸子灌上一口。
門房裏的光線紅彤彤的,大概是開著取暖的電暖氣,人在寒冷的天氣追尋溫度是本能,尤其是對於一個畏寒的人來說。
人本能的靠了過去,敲了敲窗戶隨即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看上去一定比取暖用的小太陽還燦爛,老頭兒懶洋洋的抬起頭,乍然見到我這張臉一愣,頓時跟便秘了一樣。
今天來的時候已經打過照麵,老頭兒對我印象很深,我抱著肩膀用力的蹦了幾下表示真的很冷,他這才無奈的搖搖頭開門放我進了門房。
小小的房間異常暖和,我整個人幾乎瞬間就鬆弛了下來,緊縮的毛孔“啪”的一聲全部打開,我甚至都能聽到它們愉悅的爆裂聲。
“你說你一小姑娘,瞎折騰啥?”
大爺一臉的不解和嫌棄,睿智的門房大爺猶如少林寺的掃地僧,然而機智的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我嘿嘿笑了兩聲,不置可否,認真的在小太陽上烤著手,大爺見我不說話,歎了口氣又說:“老楚人不錯,出了這事故怪可憐的,事兒過去這麽久了就別擾著他了,你們這一個又一個的,不讓人消停!”
我抬頭看向老頭兒,敏銳的捕捉到一個奇怪的詞匯:“一個又一個?還有誰?”
老頭兒自知失言,馬上將頭轉了回去不再說話,慌亂的邊抽煙邊盯著還沒鞋盒子大的小電視看,我又問了一遍,老頭兒不耐煩了,罵道:“你這小姑娘亂打聽個啥?!我好心給你進屋暖和暖和,再擾人清靜就快走!”
說罷,老頭兒就假裝專心致誌的看電視,完全當我不存在,我想掃地僧級別的人物都怪的很,我不對他的路,估計死磨硬泡他也不會說。
我想了想,猶豫著吐出幾個字:“那陶然……”
老頭兒立即冷哼一聲,茶缸子往桌子上狠狠一墩急赤白臉的喊:“出去出去!”
我縮了一下,一手捂上嘴表示絕對不會再多嘴,在老頭兒又哼了幾聲最後給出黃牌警告之後,我迅速打開滴滴又刷了一輪,無論是快車還是出租車還是毛都沒一根,無奈隻能尷尬的跟老頭兒一塊默不作聲的看電視。
電視還沒鞋盒子大,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古董,看的頗為眼疼,估計台也不多,因為老頭兒正看的是本市的地方台,而且播的是新聞,他嘴裏還不住的抱怨:嬛嬛咋還不演?
暖氣哄得人全身暖洋洋的,我幾乎昏昏欲睡了,電視裏主持人的聲音一板一眼:
“……據有關群眾舉報,一家名為‘粉色小雨靴’的網站疑似戀童癖網站,網友每月隻需交一百元會員費即可看相關情色視頻。
近日,本市接連出現三起成年男性被閹割案,其中一名男子因未及時救治而死亡,據警方調查,此三名男子正是被舉報網站‘粉色小雨靴’的三名創建人,警方在其家中發現了大量兒童衣物和用品,其中在已死亡男子家中發現已被囚禁長達三個月之久的一名11歲女孩,目前已聯係到其父母被接回家中”
“據受害人孫某交代,犯罪嫌疑人為男性,身高178左右,行凶時戴有麵具……
接下來我們看另一則新聞,近日,本市東郊一處民居內,受害人楊某被一名戴有麵具男子剃光頭發,臉上被利刃刻下‘強奸犯’三個字,據悉,楊某十二年前涉及一起強奸案件,於三日前剛剛刑滿釋放,兩起案件作案人是否為同一人目前尚不得知,警方在積極調查當中,請廣大市民如有相關線索請撥打電話XXXXXXXXXXX……”
就在我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從院裏緩緩的行駛來一輛轎車,老頭兒看的專心沒注意,車不耐煩的鳴了幾聲才抬起頭,老頭兒忙著開門,車駛出的時候我探頭看了一眼,和開車的男人視線碰到了一處。
是季醫生,他見我還在門房詫異的問:“還沒走?”
我攤攤手:“沒車搭”
季醫生皺了皺眉,猶豫了半晌忽然說搭我的車吧,我立即跟掃地僧告辭,眉開眼笑的上了車,說真的,運氣好到我自己都不相信。
季醫生是個很嚴肅的人,不曉得做這行的是不是都是這樣,但我總共認識三個從事精神科相關職業的人,三個都是悶葫蘆——不過周淮青也不能完全算是悶葫蘆,他是變種的葫蘆,沒生成葫蘆娃已經阿彌陀佛了。
季醫生默默開車,並不打算和我這個半路撿上的人聊天,這種術業有專攻的人,大概不會為了擔心冷場而特意找話題,不過為了緩解尷尬,他把車上的收音機打開了,竟然意外的也在播放剛剛電視台播放的新聞。
“……行凶時戴有麵具……受害人楊某被一名戴有麵具男子剃光頭發,臉上被利刃刻下‘強奸犯’三個字……”
季醫生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下意識的摸了摸鼻頭,忽然冒出一句:“法外製裁?”
我見他終於說話,忙跟著附和:“這位大俠手法真特別啊!”
季醫生似乎沒有在意我說什麽,而是被新聞內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這則新聞播完了好久,他忽然又吐出兩個字:“夜叉?”
“什麽叉?”
季醫生看了我一眼,好像才聽到我也在說話,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說:“以前看過一部香港老電影,名字叫《夜叉》,主人公作案時和剛剛新聞裏的人很像,他自稱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