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作死的卷入這件事以來,我成了醫院的常客,恨不能每天在醫院大門上刻一句“虎爺到此一遊”“虎爺又到此一遊”“對不起還是我,虎爺再再到此一遊”……
但我從前從未想過,踏入這個地方會有如今天般的,嘖——負罪感。
安娜剛脫離危險期,躺在加護病房不能探視,Amanda有條不紊的打理著一切,進入樓層時我見周淮青的眉毛幾次微跳,追著目光看過去,幾雙隱在人群裏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瞟了過來,看來是孫德海所說的警局安排的守株待兔的獵人。
Amanda這姑娘幾天沒見精致如舊,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如走在T台,處理起任何事來都是遊刃有餘,幹練的讓人忍不住道一聲此女子真乃人間難求。
來來往往人很多,Amanda低頭在看著什麽文件,大概是聽到有腳步聲漸進,聞聲抬頭,她見來人是周淮青時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但稍縱即逝很快被隱藏了個幹淨。
不知道為什麽,我不由的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周老師!”Amanda麻利的站起來微微低頭示意,周淮青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越過走到病房前,探身歪頭看著,半晌,道了句:“辛苦了”
這話是對Amanda說的,眼睛卻沒瞧她,加護病房不能隨便探視,安娜尚未脫離危險期,一個還在昏迷的人沒什麽詢問價值,也不知道周淮青究竟在思考著什麽,背對著我和Amanda一動不動,場麵有些詭異的冷。
終於,他肩膀微微一沉,像是長舒出一口氣,皺著眉頭不耐煩的扯了扯領帶,回頭淡淡道:“走吧”
再回到咖啡館的時候,高局已經不見了,倒是孫德海還在原來的地方趴在桌子上補覺,睡得呼嚕連天旁若無人。
周淮青兩根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沒反應,再敲,仍是沒有反應,呼嚕聲反而打的更響了。
Amanda看不下去了,上前拍了拍孫德海的肩膀,柔聲柔語的喚了幾聲——睡得更瓷實了!
周淮青的臉漸漸轉黑,我知他快沒了耐心,忙上去說了聲“我來”,然後擼起袖子捏住了孫德海的鼻子……
孫德海極為痛苦的被搞醒,揉了兩把臉見是我,抱怨道:“虎爺你知道我多久沒合過眼了?!求放過啊!”
我見他兩眼全是血絲,也覺得不太好意思,承諾了中午吃什麽記我賬上才罷休。
“有消息了麽?”周淮青重新坐回原位,開口就問。
孫德海猛灌了一大杯水,邊打著哈欠邊點頭:“您前腳走,後腳消息就來了”,說著往周淮青的手機上發了個什麽東西,沒想到我的手機也有提示音,打開才發現,“我是你的金箍棒”在群裏發了一張圖片。
我這才想起,之前因為我八卦問題著實太多,周淮青為了少浪費些吐沫索性把我拖進了個小群裏,隻有寥寥幾個人,卻都是這件案子相關的調查人員,蔣阿姨在,油條也在,群名異常猥瑣,一看就是蔣毅的惡趣味,叫——“小蝌蚪大戰母夜叉”
孫德海發送的是一張截下來的電子資料,看著像出租車公司內部存檔,是一部出租車的司機信息表,名單上沒有幾個人,我瞬間明白了這份資料的出處,因為那為數不多的幾名司機裏,有一個相當熟悉的名字:郭金奎!
這名字雖普通但卻很有辨識度,記過不忘,重名也必然不算多,就算是有重名,恰巧在這座小城恰巧也是開過出租車的概率也太低了,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這輛出租車車牌看著忒眼熟——不就是周淮青刨墳掘墓挖出來的那塊夜叉留下的車牌嘛!
我這才恍然記起,郭金奎在開大巴以前是開過出租車的!也就是說,夜叉讓楊森留下的那句“所有人都在照片上”的意思,難道是說……
果然,周淮青已經掏出了段雅南那張照片,我湊過去仔細看,照片角落的確是有輛出租車停靠在路邊,車牌雖不能全部看清,但露出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
孫德海道:“這輛車早幾年就報廢了,出租車公司係統不嚴,隻知道沒用的資料有可能還存一台老電腦裏,別地方渣兒也沒有,局裏有個瘦高瘦高的小王您還記得不?我真就操了,電腦搬回局裏找了一宿,剛才告訴我看東西雙影兒了,媽的差點就瞎了!”
我忙倒了杯冰水給他泄泄火,這些日子被這案子逼得火氣太大,極容易暴走。
周淮青放下手機問:“我得去趟郭金奎的墓地和家裏,地址有麽?”
孫德海灌了一杯冰水之後明顯冷靜了許多,目光呆滯的緩了一會,就拿起手機上戳戳點點,很快如樣發了兩個地址到“小蝌蚪大戰母夜叉”微信群裏。
之後兩人又就其他事交換了信息,大多是關於北京那邊的進展,我聽著心就不由的揪起來,因為聽起來就算是有白麵包公的全力支持,過去了一晚上居然毫無消息!
這就很是糟心了,成人失蹤48小時立案,雖然蔣阿姨身在公門,但按照規矩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立安然後全城搜救,雖然能走的後門也差不多都走了,看在白麵包公的麵子上誰不是私底下全力配合?!但真就沒查到一點有用的消息!
哦,隻一條:監控拍到機場到達大廳蔣毅搭訕了一位姑娘。
之後兩人到地庫開車走人,跟著車追蹤了一段距離竟然完全避開了攝像頭,石沉大海一般,失蹤了。
孫德海道:“那女的跟頭兒一趟航班,資料您就別看了,查了,假的”
我追問:“不是蔣阿姨上了她的車麽?車牌的資料呢?”
孫德海攤手:“也是假的”
我頓時拍桌子大罵:“特麽的真是防不勝防啊!不是我說,這幫到底什麽人啊,阿姨去北京市臨時決定的吧?這麽匆忙他們到底是怎麽安排的這一切啊?這能力也太變態了吧!”
孫德海馬上點頭附和:“做局做的忒牛逼,環環相扣無懈可擊,連蔣頭兒都能栽了,這肯定不是一兩個人能幹的出來的,至少得一個團夥吧?”
我倆不停的比著罵街,周淮青巋然不動,Amanda卻不知為何忽然不自在起來,肩膀發硬臉上發僵,她平時都是一副幹練精致的模樣,一向是儀表得體不卑不亢,像今天這樣奇怪老實說我還真沒見過。
“散了吧,德海你先回去,有事我再找你”周淮青終於忍不住了。
孫德海仿佛得了赦令一樣,二話不說就告了辭,他一走場麵一下靜了下來,周淮青還在凝眉看著手機,半晌Amanda好像才記起自己的職責,如平時一樣的問:“要我安排去郭金奎家的行程麽?”
周淮青沒抬頭,隻伸出一隻手壓了壓示意她先別忙,又過了好一會,終於轉頭,眼神頗為複雜的看著側麵的Amanda,一語不發。
Amanda被這樣的眼神盯著渾身不自在起來,眼神飄飄忽忽片刻也不敢迎回去,我原本以為暗戀周淮青多年的姑娘被這樣盯著瞧會臉紅,卻不想,Amanda的臉卻越來越白,甚至有些快要坐不住了。
“唉……”
周淮青輕歎了氣,Amanda一下眼圈都紅了,就聽周淮青繼續道:“你跟我多久了?”
Amanda抬頭的勇氣也沒有,手指僵硬的欲鬆不鬆,聲音發緊:“快三年了……”
“兩年九個月”周淮青不緊不慢的糾正。
Amanda頭垂的更低了,周淮青剛才的聲音如果還算溫柔和無奈成分多的話,這時卻已經帶了寒氣,幾乎就是質問:“三年的相處,我認為我們的關係不算壞,但為什麽——你要這樣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