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醫生的老婆我也是見過的,但也僅限於見過,大約知道他們住在哪一棟樓,而且知道他家裏養著一隻成年金毛。
那張報紙的日期是五個月以前,也就是說,楚醫生大概是在陶然進到精神病院的一個月左右時間,瘋了。
我因為職業病的關係,對於每個接觸過的人都會習慣性的暗暗觀察,所以我依稀記得這一對夫妻關係好像並不太好,妻子對狗的依賴程度遠遠大於丈夫,所以我想,無論楚醫生本人現在是被關在精神病院還是在家,他妻子的生活都不應該過多脫離原本軌跡,那女人不是為情所累的人。
我從早晨七點半鍾就埋伏在她所住的單元樓附近,因為不確認到底是哪一棟,隻能在出口附近來回轉悠,旺財被我強迫戴上錨鏈抱在懷裏,他非常的不舒服,一直在我懷裏扭來扭去,不過沒辦法,我需要他給我打掩護。
直到九點多鍾,那個女人才從一棟單元樓裏款款走出來,我判斷的沒錯,女人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剪裁合體的大衣,無論是氣色還是精神都和半年前一模一樣,並沒有因為丈夫出了事而有任何的憔悴。
我已經被凍的透心涼,跟廣告裏喝了帶冰碴的雪碧一樣,隻有心窩處的一點地方異常暖和,我把旺財塞進了大衣裏,他已經在我懷裏香甜的睡著了。
我哈了哈手,假裝淡定的迎了上去,女人目不斜視的和我擦肩而過,就在錯身的時候,我忽然很是驚喜的回頭叫了一聲:“威廉?!”
是的,我雖然不知道這一對夫妻任何一個的名字,但我卻知道他家狗的名字:威廉。
叫出聲後,我明顯感到大衣裏的旺財動了動,不安的扭曲著身體想要冒出來,我安撫著在他的小腦瓜下揉了揉,並默默對他說,對不住了親愛的,你的名字沒有人家的洋氣……
女人詫異的回過頭,看了我兩眼之後微微蹙起了眉,我覺得她應該是在想:“這傻x誰啊?看著有點眼熟……”
我又假裝驚喜的叫了一聲:“威廉?好久不見了,以前在夜跑時常碰見你牽著威廉散步,這麽巧!”
女人頓時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臉色暖和了很多,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看得出來她不像剛才那麽戒備了,她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我像個慈愛的阿姨一樣摸了摸威廉的頭,稱讚了一句諸如越長越壯實的恭維話,就說:“喲你瞧,趕巧了”
說著,我把大衣扯開一個小縫露出旺財的小腦袋,笑道:“我家旺財最近食欲很差,看著懨懨的,正想問問你附近有什麽靠譜的寵物醫院沒有,能不能推薦給我一家”
女人想了想,掏出手機說:“有的,威廉從小就在金醫生那裏看病,我把他的微信推給你,這位醫生蠻不錯的”
我立即狗腿子是的和女人加了微信,她把寵物醫生的微信推給我之後,我就假裝無意的問起:“怎麽好久沒見你老公了?”
女人的臉色一黯,但稍縱即逝,她隻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什麽?”
我開始裝傻,在昨晚從報紙上看到楚醫生的新聞之後,我上網查詢才知道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算是大事故,網上很多爆料的小道消息說楚醫生其實是被嚇瘋了,具體細節描繪的繪聲繪色。
大概意思就是楚醫生在五個月前有一天晚上在值班時忽然大喊大叫稱見到了鬼,當時就被嚇尿了褲子,第二天倒床不起,接下來連續幾天每晚淩晨1點45分準時見鬼,撐了一個星期,瘋了。
按照我們這個小城市的八卦速度來說,這件事的確應該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但我回憶過,那段時間正好是我創作上一部小說廢寢忘食的階段,基本上足不出戶,每天固定兩個小時聯網刷刷微博朋友圈,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碼字,算是關了自己小黑屋了。
和周淮青做好基友的好處又體現出來了,用周淮青推薦給我的心理學和微表情學的書籍現學現用,我很快取得了女人的信任和好感,聊了十幾分鍾兩人就像處了十幾年的閨蜜。
當然姐妹花是真的,無非材料是塑料的而已——開玩笑,虎爺是帶著目的來的,我現在玩的可是無間道。
……
女人名叫安娜——倒是和威廉很配。
安娜的職業是自由攝影師,受雇於兩家網站和一家雜誌社,有自己的創意工作室,平時也會接一些私活兒,在這個城市中算是中高收入人群。
其實如安娜這樣財政獨立,瀟灑又個性的女人來說,和楚醫生那種平凡的男人結合本身就是一件怪事,我想唯一的解釋就是安娜受過情傷,心灰意冷之下隨便找了個男人嫁了,結果當天晚上我到她家圍爐夜話,果然如我猜測。
那天晚上,難得釋放情緒的安娜喝了一杯又一杯紅酒,拉著我的手靠在我的肩膀上慟哭,一遍遍的說她已經很久沒這麽痛快過了。
我心裏還是很愧疚的,奔著不純的目的而來,結果惹的這個女人真情流露,真不知道我是該去領個奧斯卡影後小金人還是該剖腹自殺。
話套的差不多了,安娜也睡著了,我伸了個懶腰開始四處查看,果然在臥室找到了一尊佛像,那是一尊地藏菩薩像,佛龕前供著供果和香爐,屋裏也一直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道,另一間臥室房門緊鎖,門框上還貼著幾張黃符。
那是楚醫生的臥室,楚醫生和安娜在婚後的一年後開始分居,這個要求是安娜提出來的,兩人雖在同一空間生活,但更像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自從楚醫生出了事後,安娜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離婚,並請了人到家中驅鬼。
是的,驅鬼,安娜堅定的認為楚醫生是被惡靈纏身。
“……那是他出事的第二天,我們從醫院回到家,他就把自己鎖在自己的房間裏,原本我也以為他隻是工作壓力太大了,畢竟常年和各色精神病人接觸,他私下裏又是木訥的人,心裏壓抑久了自身也容易出問題,可是……”
安娜喝的雙眼迷離,她捂住了臉,似乎是回憶起了恐怖的事:“可是我錯了,那天晚上淩晨一點四十五分,他的房間忽然傳出大喊大叫的聲音,我嚇壞了,連報警也忘了……好在這種狀態隻維持了十幾分鍾,第二天一早我壯著膽子打開他的房門,看見,看見……”
安娜說到這裏,表述變得非常的混亂,斷斷續續,夾雜著哭聲和悔意講了很久。
等到她完全將整件事講完,我才明白楚醫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同時,一股涼意從我心裏慢慢滲出,這讓我意識到,陶然的事或許不是我相像的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