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穿過回廊,謝言未匆匆推開病房門。

陸承軒雙手插在褲兜裏站在病床邊,一如既往的冰塊臉讓謝言未無法分辨眼下的情況。

謝言未把門關上,走到床邊,低下頭去看。

是,沒錯,是那張臉,那個人。

他隻是胡茬細密,似乎是懶得搭理自己,但那點兒滄桑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容貌。

十幾年沒見,他像是老了幾十歲一樣,隻一眼看上去都是疲憊困倦。

謝言未眼眶又紅了,像剛知道他還活著的時候一樣,心中鈍痛。

“怎麽樣了?”

“沒那麽簡單。”陸承軒蹙眉,“毒性很強,雖然送醫及時,但他自己身子差,中了毒他身體承受不住,更是有器官衰竭發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之後不好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所以?”謝言未扭過頭看著他,麵對陸承軒,他頭一次冷了臉,“你想告訴我,我剛知道他活著,他就又該死了?”

陸承軒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謝言未猛地撇開視線,不想讓陸承軒看到他紅透了的眼睛,他沉默了一會兒,許久才問:“明明可以不喝的,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你說了什麽他才喝的。”

陸承軒瞳孔微縮,卻沒反駁。他知道眼下謝言未急紅了眼,見誰咬誰,更何況他有前科,謝言未懷疑他無可厚非。

謝言未深吸了口氣,感覺剛剛借題發揮在咖啡店撒夠的氣這時又在聚攏。

他知道問不出答案,沒再糾結,他右手緊握成拳,好半天才說:“我去繼續找以初,讓她來這兒。”

謝言未轉身就要出門,陸承軒一把拽住他,低吼:“你要幹什麽?”

謝言未喘了口氣,扭回頭看他:“她有段時間死命拒絕和你的婚事,說是有男朋友。承軒,你猜的出來,是誰。”

陸承軒不肯放手,他皺著眉看謝言未:“她是我太太,和陸承遠沒關係。阿言,我才是你未來的妹夫。”

謝言未一手拍掉陸承軒的手,神情冷漠:“你以為,以初現在什麽都知道了,她還會和你結婚嗎?你明白的,不讓她見他,她一輩子都放不下,而他,他興許也喜歡著以初,不讓他見,他死的時候也會遺憾。”

謝言未太了解陸承遠,他是個對感情負責的人,隻有真的喜歡才會這樣細致周密的對待江以初。

聯想周天明對江以初的態度,也許陸承遠甚至都領著江以初去見過周天明。

能帶去見周天明,就說明陸承遠是真的喜歡江以初,也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甚至動過共度餘生的念頭。

既然這麽喜歡,他死前都見不到江以初,該怎麽痛苦。

思及此,那一點點對不起陸承軒的負罪感被謝言未壓了下去,他扭身就走,再沒有猶豫。

“萬一能活過來呢?”陸承軒對著已經一手摸上病房門把的謝言未問。

謝言未身子頓了頓,沒回頭:“我把他送到國外的療養院,不會再讓他回來。”

話說到這份上,陸承軒沒辦法阻止。

他不認為十幾年前那件事是他錯了,可他從不否認陸承遠該恨他。今天,陸承遠依然選擇救他,這是他欠陸承遠的。

陸承遠醒來,他想要什麽,底線之內,他都可以滿足,唯獨江以初,他不想讓陸承遠見,可是,又有什麽理由?

以前他還能說那是他的太太,可是江以初知道了真相,他們的婚約恐怕也做不得數了。

陸承軒心中隻覺湧起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總有種莫名的感覺,陸承遠,時隔多年,會真的把他最想要的搶走。而他,竟然挫敗的不知該用什麽理由不讓陸承遠搶走。

隻因為她是他訂過婚的未婚妻子嗎?

可是好像連這個都是他乘虛而入搶到的。

他想起平安夜那晚,兩家人在一起說要他們兩個人結婚的事情,他是有所期待的。

可江以初幹脆利落的拒絕,他也本來是打算放棄的。

直到晚上快回去的時候,他無意聽謝言未說江以初的小男友住在碧月城,一時便嫉妒起來。

以往他送江以初回去,總會禮貌的停在路口,那天,他直接停到院門口,位置正對著別墅樓。江以初要回家,他特意叫住她讓她抱他,他還故意把氣氛弄的曖昧至極。江以初下了車進院子,他又在門口抽了根煙才離開。

聖誕節早上,他讓心腹在江以初別墅門口等著,如果看到那個男人出來,就跟著他走到隱蔽地帶直接攔住,先是威逼再是利誘。他想,一個蹲了十二年監獄的人,會很惜命,也會怕惹事。而這個混混曾經為了錢不惜擔上蹲監獄的風險也要做那些事,想來為錢所動隻是數目大小的問題。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計劃進行的很順利,“沈勉”挨了頓打又拿了錢就答應了分手。聽匯報的人說聖誕節那天他們就分手了,聖誕節過後沒有一個月,江以初已經和他在一起了。

可是如果那個人是陸承遠,就都不一樣了……

也許那晚陸承遠看到他,就已經打算把江以初推開,十幾年後的陸承遠什麽都不敢爭。再或者,陸承遠知道自己給不了江以初幸福,為了江以初的幸福,所以半推半就才和江以初分手。

想到這兒,陸承軒深深的閉了閉眼。

也許,是他錯了,一直都是他錯了。

瞧瞧,他多卑鄙無恥。

十幾年前為了陸家的基業不被私生子搶走,他想要害死哥哥。十幾年後,為了娶到心愛的女人,他不惜機關算盡的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