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的時間總是太慢,不知道過了多久,燈突然滅了。
江以初一下子站了起來,謝言未也踉蹌了幾下從地上爬起來。
醫生先一步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對著兩個一臉焦急的人說:“病人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流產了對身體影響也很大,要多注意。”
謝言未不自覺退了兩步,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悲傷。
江以初扶住他,對著醫生說了句謝謝,再側仰頭去看謝言未,心下不忍,輕聲安慰:“先去看看她吧。”
麻藥的藥效還沒過去,孟子悅的睡顏並不安穩,她緊蹙著眉頭,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孟子陽會對孟子悅下手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父母早亡,孟子悅可以說是長姐如母,他卻這樣回報孟子悅。
謝言未坐在病床前握著孟子悅的手,江以初終於放鬆了繃緊的神經坐到沙發上,問:“她出事肯定瞞不住,怎麽解釋?”
“瞞不住也得瞞,爸媽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謝言未都沒看向江以初,眼神一直盯著孟子悅看。
江以初疲累的揉著眉心:“謝言未,你太自負了,這是你想瞞就瞞的住的?”
謝言未聽到她對他的稱呼,一時愣住,好半天才抬起頭看她:“你說什麽?”
“我說你瞞不……”江以初突然意識到什麽,頓了頓,半晌苦澀的笑了,“十幾年了,錯誤該糾正了,我不是你們家的孩子,該走了。”
謝言未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江以初卻已經整理好心情,又問:“那孟子陽呢?你打算怎麽辦?”
謝言未皺眉,手下意識捏緊了孟子悅的手,說:“我不好下手,那是她弟弟。”
“那讓承軒做?”江以初若有所思,“你瞞著點兒她,讓她知道你們對子陽做了什麽,骨肉血親,即使被傷害了也會想護住的。”
謝言未低頭溫柔的看了孟子悅一眼,聲音低沉:“我不知道她會怎麽選,我得告訴她,讓她自己做個了斷。”
江以初頭疼的摁了摁眉心。
孟子悅沒什麽大礙,兩個人又都選擇性的想要忘記孩子的事情,這會兒倒閑下來。
“你真打算走?”
江以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不走了,就在安市呆著吧,挺好的。”
謝言未抿了抿唇:“對不起,我沒懷疑你,你要是因為這個,我可以……”
“你別說了。”江以初打斷他,若是陸承軒在,怕是能看到江以初臉上有一種和那天沈勉一樣的釋然的笑容,“不是因為你,隻是這件事讓我看透了,我不適合這裏,我也累了。”
謝言未皺了皺眉,還想再勸,複又猶豫了些,終於還是輕輕笑了笑,說:“那你走之前給我招個助理,不像你這樣不行。”
“行啊。”江以初莞爾,“最近吧,我之後要忙開個分店的事,恐怕沒時間了。”
“嗯。”謝言未頓了頓,又問,“承遠呢?怎麽樣了?”
陸承遠出事他一次也沒去看過,或許是因為忙,又或許單純不敢見他。
是他背叛了陸承遠,隔了這麽多年,他曆經磨難生死,他哪還有臉見陸承遠。
“我也挺久沒去看他了,之前他恢複的不錯,聽說他快要出院了,不過身體還不行,估摸著得多歇歇。”
謝言未點了點頭,一時又沉默下來。
江以初又說:“他們,多會兒有時間,我想回去看看他倆。”
謝言未知道她說的是誰。她現在連一聲“爸媽”都不願意叫了嗎?
“去幹什麽?”
江以初笑了一下,沒答話。
“你可別去。”謝言未連忙阻攔,“他倆要是看見你和他們解除關係,非得當場氣暈過去。”
“不會的。”江以初卻搖了搖頭,目光偏向窗外的燈火,柔聲道,“他們早就想到這個結果了,對於他們來說,不算意外。”
謝言未噎了噎,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
抓住孟子陽簡直太過容易,那家夥跑到了國外,陸家的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逮回來扔到了陸承軒麵前。
陸承軒沒動人,打了個電話給謝言未,謝言未把手機放到剛剛蘇醒幾天的孟子悅耳邊,孟子悅死死的咬著本就蒼白的唇瓣,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在孟子陽家廚房裏找到的那個塑料袋檢測出了迷藥的成分,確認是孟子陽把藥下在水裏給孟子悅喝了。
那天,謝言未和沈勉以及江以初都接到了陸承軒的視頻電話,三個人從頭到尾圍觀了陸承軒那種地下審人的方式,隱蔽卻痛苦。孟子陽也是公子哥兒長大,哪裏受得了這個,幾下就招了。
其實從一開始,孟子陽算計的很好。
讓陸承軒知道陸承遠的存在,兩個人在咖啡店遇見,陸承軒喝點那杯毒咖啡死了,陸氏會群龍無首,陸家嫡係是陸父這一支,這代唯一的繼承人就是陸承軒,陸承軒死了必然會造成陸家的大危機,陸氏的股票也會暴跌,陸承遠又是最大的嫌疑人,也許一舉可以把他一起送進監獄。如果讓陸父在旁係選一個繼承人太需要時間,恐怕一時之間也回不過神來。
還有就是讓江以初知道當年的事情,這樣江以初很有可能會和謝氏形成對抗,就算江以初不和謝家對立,可她質問過謝家之後,謝家人也一定會不再信任她。
沒多久謝氏危機,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的把矛頭對準江以初,江以初氣不過,會很大可能和謝氏對立。這個時候陸承軒雖然已經死了,但江以初還是陸家的少夫人,她出手就代表著陸家和謝家敵對,到時候兩家互掐,一損俱損。
如果這兩家實在沒有動手,到時候也可以直接甩鍋孟家老二,完全不會對孟子陽造成任何影響。
所有人聽完都不得不說,孟子陽的算計太周全。他很聰明,手段也很高明。
隻是他算漏了太多,算漏了陸承遠會知道咖啡有毒,算漏了陸承遠會替半個仇人喝那杯毒咖啡,算漏了江以初的善良和對謝家的眷戀,也算漏了謝家對江以初的信任,算漏了江以初在知道謝家是仇人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不傷害謝家,也算漏了陸承軒會和江以初解除婚約。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算漏了孟二叔縱然蠢笨如豬,卻還是在最後想明白了從頭到尾都是孟子陽在利用他。
鏡頭前,孟子陽一臉頹然。
隔著屏幕,謝言未沉聲問:“你怎麽狠的下心對你姐姐下手。”
孟子陽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好半天才喘息著答:“我沒辦法啊,我也不想的……她……我……我本來想一刀斃命的,可是,我還是沒下去手。”
所以就像憤恨自己的無能,憤恨自己手軟對孟子悅下不下去殺手,便發泄似的捅了姐姐七八刀。
“你知道嗎?”謝言未聲音冰冷,“你姐肚子裏,那時候有你的小外甥。”
孟子陽如遭雷劈。謝言未滿意的看著孟子陽同他剛得知這個消息一樣的表情,笑著給了他最後一擊:“可是,你不配做他的舅舅。”
不配,不配……
這兩個字在孟子陽腦海裏不停的盤旋,他變得越來越暴躁,使勁的瞪著審訊的椅子,神神叨叨的低吼著“不配”,活脫脫一個瘋子。
陸承軒看著心煩,擺了擺手:“送到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