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十三章可惜不是你(1)

離開譚晶晶家時,我回過頭,心有餘悸,“我差一點就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譚晶晶站在門內,看著我說:“可是我更害怕你失去你自己。”

除此之外,譚晶晶沒再多說任何話。

我懂她的意思,也懂她現在的狀態。

她此時關心的隻是我。

譚晶晶處理情感問題從來高效果斷,我相信,當她對我說出我必須和師偉分手的理由時,她的內心應該就已經理智地剔除了師偉這個名字,即使帶著分筋錯骨的痛苦。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再去喜歡師偉,無論是因為她的高傲,還是因為她的謹慎。

在她眼裏,師偉無疑已是一處危機四伏的沼澤地,許多正常的因果和道理在他那裏無法存在,闖入者隨時可能遭遇無妄的滅頂之災。

洞徹人心的她,又豈會看不出我放不下執念?又豈會想不到我就算溺死在師偉的世界也會有心甘情願的笑靨?但阻攔我,就是剝奪我原本就少得可憐的快樂,她做不出,那麽,她能做的,唯有叮囑我保護好自己。

整整一夜一天,師偉都沒有給我一個電話,一個短信。然而我回到家時,師偉和平時一樣,已經做好了晚飯。

其實,我會毫無怨言地回到他的身側,這一點,對我對他,都是無需思考的事情。

師偉沒有問昨夜發生的事情,沒有問及後麵發生了什麽,沒有問及譚晶晶和我是否還是朋友,沒有問及這一切會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怎樣的影響。

經過一些事,我似乎已經開始慢慢地了解他的一部分邏輯,我知道他沒有問及的原因——他對其他人的喜怒哀樂缺乏好奇與關切,也對其他人的悲歡離合缺乏同情或祝福。這也是他不會愛、學不會愛的真正原因。

一個人,對這世界都沒熱情,又怎能喚起他的愛情?

就這樣吧,我隻要能蜷縮在你冰冷世界的一隅就好,不貪戀外麵的陽光璀璨,不憧憬他處的鮮花怒放,師偉,能讓我一直在你身側,就是你能給我的光和暖。

就這樣地久天長下去,好不好?

江水明原想做個低調的畫展,可開幕當天,卻宛如盛大的新片發布會。

譚晶晶堅決否認是她通知了媒體,一口咬定是江爸在江湖上放出了風聲。

江爸在電話那端慈眉善目地說:“呸,在油畫界,我的號召力還不如一個三流影視小明星呢!”

的確,江水明畫的是油畫,而江爸是南京國畫界的泰鬥,至交或弟子中的名家都是與水墨打交道的,鮮少出席油畫展,不可能帶動如此大的陣仗。連江爸自己都沒來。

等到正式開展時,我們這才明白,眾多媒體記者的蜂擁而至,大概是因為短暫客居南京、號稱中國當代藝術M4的著名油畫家方曉天居然不請自來地到了現場,正在展廳裏細細觀摩。

江水明完全沒注意到展廳內的事,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譚晶晶問:“方曉天哎,還不進去,等什麽呢?”

江水明說:“貴賓。”

譚晶晶問:“誰?”

江水明指了一指,“她。”說完就快步跑向了大門口。

我們循著他跑的方向看去。

身穿白色長外套的杜宇,正麵帶微笑,儀態萬方,款款而來。

與她十指相扣的,是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中等身高,麵容清瘦——馮雪峰。

我真的不知道杜宇在想什麽,我也不知道馮雪峰在想什麽,我更不知道江水明在想什麽。這三個人同時出現在這裏,我覺得現場的危險係數陡然上升。

江水明的畫展,該不會最後被媒體爆出什麽知音體的故事吧?比如“天才畫家**有夫之婦,個人首展血濺當場”之類的。

可是,遠遠地,我隻看到江水明緊緊地擁抱了杜宇,在她耳邊低低呢喃出幾句什麽,杜宇巧笑嫣然。而馮雪峰,就站在那裏看著,田野般安靜。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師偉會來江水明的畫展,也是“這個世界太瘋狂了”的一部分。

昨天晚上我接到江水明的電話後,忐忑地問師偉我能不能來參加。師偉問我為什麽會這麽問。我說葛蕭可能會來,你不允許我見他。師偉說,哦。他淡淡地說,沒關係的,我也會去的,是江水明的畫展,也是杜宇的畫展。

直到我和師偉一起到了展覽現場,我還是覺得在師偉會來這件事上有些奇怪的感覺,但我真的沒想起奇怪在什麽地方。江水明看到師偉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麵對著十幾年沒見卻一直聽譚晶晶提起名字的師偉,江水明直愣愣脫口而出的話是:“你來幹什麽呢?”沒有敵意,隻是滿滿的詫異。獨來獨往的師偉,沒道理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不等師偉回應,江水明已經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從他的眼睛裏,我看出,他應該是從譚晶晶那裏,已經知道了一切。關於我和師偉,關於譚晶晶和我。我也看出,他什麽都不想說,他有他自己的心事,很重的心事。

師偉沒有生氣,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隻是點了點頭。

江水明拍了拍師偉的肩膀,就自顧自地忙他的去了。

葛蕭沒來。

他,還是不快樂嗎?

我正打量著還在說話的杜宇和江水明,師偉走過來,站在我身後。他低低地問:“杜宇旁邊那個人是……”

旁邊的譚晶晶看了師偉一眼,默不作聲地走開了。

她對師偉的回避,與她自己無關。對她自己的情感,她已經可以從容麵對,但她預知著我與師偉的慘淡收場,心存芥蒂。

我回答師偉:“馮雪峰,杜宇的丈夫。”

師偉“哦”了一聲,看著他們,“江水明和杜宇的關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