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會所內,泰國人連夜約見了許林龍。
“現在事情很麻煩,陳鮑一跑了。”泰國人說。
許林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如果陳鮑一露麵而被警察發現,那麽之前他買通執行死刑人員的事情就會暴露,同時這些年他做的這些生意都會暴露。
許林龍用手拿起一塊冰塊吞入口中,咬的咯嘣咯嘣,他在思考。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一定要捉住陳鮑一,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還有,我們的金主身體越來越不好,手術要盡快做,他願意再出一百萬。”
“兩百萬。”許林龍說,“刀口上的錢就要多一點。”
“我和他談。”
“我需要人。”
“沒問題。但是陳鮑一必須是活的,你隻有七天時間,七天後金主一定要做手術。”
泰國人給了許林龍一周之間,許林龍的腦袋裏在快速思索著,陳鮑一究竟在哪?要怎麽查?他走的時候身無分文,應該跑不了多遠,他需要錢,會去見誰呢?
帶著無數疑問許林龍回到了他公司的辦公室,輕輕拉動了牆上掛著的一塊牌匾上的機關,一道暗門被推開了。
他走了進去,在這二十平的房間內,放著十七八台最新型的電腦,發出滴滴滴的聲音。每台電腦連接著耳機,一麵牆上的十幾台電視上顯示著各式各樣的小點,另一麵牆上貼滿了“目標人物”的資料。
這是他這五年的心血,這間暗室隻有他一人,卻監聽了他想要的全部信息,隻需要一個電話號碼,電話裏說的他全都能聽到,一分鍾內就能定位目標。這五年,半個警局官員的電話他都聽過了,以此獲得信息,信息是最值錢的東西。
許林龍點了一支煙,在吞雲吐霧中看著那些小點,聽著那些滴滴滴的聲音,於黑暗中令他興奮,就像他仍然還是一個警察。
陳鮑一在街頭走著,穿著的套頭衫是他從居民區的衣架上偷來的,還有褲子、鞋子。
“現在我該去哪?”他自己問自己。
“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隱姓埋名,你不要擔心,我們會幫你。”兩個心魔按著陳鮑一的肩膀。
“我想見見我媽再走。”
雖然這些年他們母子的關係一般,不過在離開這裏之前陳鮑一想回一趟家,可能這個家今後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著,被各式各樣的意誌拉扯著,朝家中走去。隻是他並未發現,在黑暗中已經有人盯上他了——是攬月會所的越南雇傭兵。
陳鮑一想過再見到母親的很多種可能,“她會不會衝上來抱著我,激動的大叫或者親吻我,我是她的兒子,我還沒死!”這些想象的畫麵在他的腦海裏,在他早已被扭曲的內心之中尚存一片柔軟之地。他也隻是十八歲的孩子,而他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會疼他的人。
隻不過他沒想到是這一種可能。
開門的是他母親的新男朋友,四十多歲,陳鮑一才沒“死”兩天,這男的就已經住在了他的家裏。
陳鮑一的母親讓那男的先出去,說,“你幫我保密可以嗎?”
而後嘴裏叼著一支香煙,去廚房煮了一碗麵給陳鮑一,回到沙發上坐下,又起身去了房間的抽屜裏拿了一疊錢出來。
“我不知道怎麽幫你,我自己過的已經夠糟糕了。”她將錢攤在桌麵,看著陳鮑一。
其實她很想幫她的兒子,可她不知道怎麽做,逼他去自首?讓他再死一次?不然她還能怎麽幫?
“有什麽麻煩就打電話給我。”她抄了一個新電話號碼。
這可能是她所能做的唯一的事。她有私心,她的男朋友就要帶著她遠走高飛,也去別的城市。在這個城市她也混不下去了,無論去哪裏上班,在半生不熟的親戚同事口中,她永遠都是一個殺人犯的媽。現在更好,是一個沒死又活過來的殺人的犯的媽。
而陳鮑一看著自己的母親,那些陌生的、現實的、她所做的、她所在陳鮑一心中所剩的那片柔軟之地,正幻化如她口中攀升的煙,正在湮滅。
此時門外傳來了沙沙的聲響。有人正在嚐試打開這扇門——是攬月會所的人。
陳鮑一和他的母親雖然都不知道外頭的是誰,發生了何事,不過本能讓他們做著該做的事。
陳鮑一的母親用身體頂住房門,大叫:“鮑一,你快跑。”
而陳鮑一衝到了房間拉開窗戶爬了出去,沿著五樓的牆簷抓住一根水管向下行徑,這是他住的小區,他太了解這裏的結構了。他跳到一塊店鋪支起的擋雨棚上,滾下路麵,而後就像是一隻“豹”迅速的起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逃是他的本能,或者在他的餘生裏,根本不要問為什麽,隻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
而同樣陳鮑一也不知道,這是他與他母親的最後一麵。此時他的母親已經躺在地上,額頭正中上有一個小洞,是消音子彈。她的眼睛是睜開的,隻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兩個穿著西裝的男子正在翻亂屋內的東西,把這裏弄得看起來像一個打劫過的現場,桌麵上擺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隨後他們擦去指紋,關上燈,虛掩了房門,離開此處。
一日之後,在一條巷子裏,風吹起一地的垃圾和舊報紙。
有個人蹲在角落,發出很奇怪的“咕咕”聲。就像是憤怒、悲傷、哀嚎、嘶吼,從心裏湧出卡在喉嚨混合發出的,一陣又一陣。這個人仰著頭,脖子上和太陽穴邊的筋暴了出來,臉是黑黑紅紅的,他是陳鮑一。他的手裏握著一份報紙,報紙上寫著,“小區發生搶劫案,殺人犯的母親意外身亡。”
到死,她的名字都掛上了“殺人犯的母親”。
“哭有什麽用,你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嗎?”黑口紅的女子從陳鮑一的人格中分裂出,說道。
“那就去幹掉他們。”強壯的男子從陳鮑一的人格中分裂出。
“怎麽幹?自投羅網?這些人就是想要他的命,想要他的心髒,他們有多少人你知道嗎?我們在暗,人家在更暗,查不到的。”黑口紅的女子對強壯的男子說。
“我要把他們都殺了!”陳鮑一的內心說。
“現在你很危險,況且殺人不一定要自己動手。”黑口紅的女子按住陳鮑一的肩膀,“停下來,別哭了。找個人幫你。”
“找誰?”
“我覺得那個律師會有辦法。你還記得她的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