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台上擺放著一個黑色的密封袋,法醫將袋子的拉鏈打開,裏麵裝的是程宇的屍體。其實那已經不能說是一具屍體了,已然麵目全非。

李冠楠沒有想到,這個曾如此深愛著她的男人如今離她這麽近,可又那麽遠。

跟著法醫從一旁的物件袋中取出一枚戒指交給李冠楠,“這是我們從死者身上找到的。”

這是他們的訂婚戒指,李冠楠將它握在手中,戒指很冰。

她忽然想起,在曾經他們相處的日子裏,她說的最多的就是“我想要”,我想要更大的房子,我想要看這部電影,我想要吃壽司,她想要的一切程宇全都會陪她完成,但她從來都沒問過程宇想要什麽,他喜歡吃什麽,喜歡看什麽電影。

而現在隨著程宇的屍體被推入冰櫃的那刻,統統冰封歸零,她再也無法獲知那些答案。

出了停屍間,她走在路上心神恍惚,忽然一輛轎車迎麵駛過,車開得很快,就像是想要她的命。

在此千鈞一發之際,一人從後頭拉住了她,將她拽著就跑。而那輛轎車調轉了頭,又向他們駛來。對,這輛車,就是想要李冠楠的命!

李冠楠隨著那人橫穿過馬路快速攔下一輛出租車,上車後她才看清楚救她的男子竟然是KY。

“你來找我幹什麽?我現在已經夠糟的,沒空和你……”她話音未落,KY說,“你難道沒發現有人想殺你嗎?”

“殺我?”她愣了一下。

“因為你知道陳鮑一還活著。”

幾個小時前,KY將偷聽器裝在李冠楠的衣領裏,意外得知了陳鮑一還沒死的消息。於是他開始跟蹤李冠楠,並發現了除了他之外應該還有人也在暗中跟著李冠楠。

“陳鮑一的媽幾天前被人槍殺了,而現在你未婚夫死了,你不覺得這事太巧了一點?”KY說。

那些千絲萬縷的線在李冠楠的腦海中匯聚成一個點,她恍然發現,自從她接到陳鮑一的電話之後,她打電話給報社,而後程宇想送她去銀行,上了車之後車就爆炸了,難道原來這些人要殺的是我?程宇隻是……

她握著手中的戒指,那種悔恨之情無限的蔓延放大,“我為什麽一直要追這個案子?為什麽我一直要贏?我現在什麽都沒了!”

“你冷靜點,如果你想為程宇報仇,就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

對!無數情緒在李冠楠心中化成了一個終點——複仇!

她將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了KY,現實就是荒唐可笑,幾周前他們視如仇敵,而現在她必須且隻能相信KY。

聽完整個事件後,KY說,“我們去一趟律政署,先談談赦免文件的事情,畢竟隻有陳鮑一出現了,這件事才有眉目。”

他們二人去了律政署,接待他們的律政員聽完二人的陳述後一臉詫異,“你們在說什麽啊,這個陳鮑一明明已經死了,你們說他活了過來。證據呢?”

“陳鮑一想要一份對他之前五起謀殺案的減刑文件,如果你們可以簽,我就把人帶過來。”

“沒有這麽談條件的。”律政員擺了擺手,“一個案子歸一個案子,況且,我……”他麵露難色,“我不知道怎麽相信你們。”

在他麵前的這二人,一個是提供不實口供的律師,一個是被停職查辦的警察,在他們的人生中、人設裏,都帶上了汙點。他確實沒有理由給他們開這份文件。

而就在此時,門被推開了,從外頭走進來一個年約三十的男子,穿著西裝,出示了手中的證件,“我是廉政公署高級督察王哲,或許我可以幫你們。”

廉政公署?這件事和廉政公署又有什麽關係?

王哲說:“就在前幾天,警方在抓獲一個非法賭場的時候,找到一個人,這個人身上有大量現金。我們查過,他就是陳鮑一案件的一名陪審員,以他的社會背景不可能有這麽多錢去賭博。

“他承認了在陳鮑一的案件中收受了賄賂,可是就在看守所內他見過律師後就突然自殺了,再後來,陳鮑一的母親死了,現在,你的未婚夫程宇死了,所以我們懷疑陳鮑一的案件存在重大疑點,而它的幕後應該是有一個集團在控製——從事倒賣器官或者更多黑色交易,不過這個集團做事縝密,警方每次獲得線索,就很快會被他們攔截。”

“對方會不會是裝了監聽設備?”KY問。

“不確定,現在這個案件處於保密狀態,除了我,隻有你們兩個知道。”

“那我們現在能幹什麽?”

“等。”王哲對李冠楠說,“現在一定要陳鮑一現身,他會打電話給你,你要勸他投案自首。我們會幫他的。”

出了律政署已是黃昏時分,王哲開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天空中陰雲密布,而車窗外的畫麵中——

解開領帶的白領低著頭拎著一盒便當;一對情侶在街上拉拉扯扯,忽然風吹起了滿地的紙屑;報攤邊的搖椅上躺著一個老者,聽著粵劇廣播睡著了。

眼前的世界籠罩在一種陰鬱至極的氣氛裏,KY一支一支的抽煙,李冠楠看著手中的電話,現在他們都想知道,陳鮑一究竟在哪?